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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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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说自己说呢,必是什么难堪的病吧,面对这个苦命人,我的问题戳的是他的痛处。
青锄肩头微微颤抖着,显然不打算回答。
我看着他泛着干皮的嘴唇,想到一件可以干的好事。返身到桌边拿水壶茶杯,没想到还真有水,应该是那个月安准备的。茶味闻着就一股苦丝丝的味,不用猜也知道是下等茶。
青锄接过杯子,嘴里道着谢却没有坐直身子,而是斜倚着扭着腰喝水。
我突然有点反感身为男子做出这等扭捏之态,原有的好感有些淡了,于是看着他用袖子擦嘴,我故意再次问:“你到底生了什么病?”
这回青锄没有回避问题,却主动回避我的视线,答道:“我的后面……被弄伤了。”
“什么?”我没听明白。
“……”青锄没有勇气和力气再说一遍,然而我看着他的姿势,似乎就明白了。
我想起大哥和二哥的对话,想起韩默打骂他时说的话,想起高局长那满脸的麻子和韩署长油光满面糟鼻头。难以想象这个少年被他们当成女人用的时候恶心的一幕。
青锄再没声音,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我看了他好久,站得累了想走的时候瞟了一眼被子,那被子下显示出的身形很小,我又顿住了。那么小,明明是该激发人保护的,可是……
我没想到韩默会跟着月安一起进来,他看到我还在这里时吃了一惊。我们俩各怀心事看了一眼对方,然后听到他没好气地说:“最好别让我知道你们在骗我。”这话是说给月安听的;又朝我使了个眼色,我便冲月安点了个头出去了。
堂会怎么样我不知道,饭菜的滋味也尝不出来。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韩默偷偷地瞄了他父亲好几次。本来是该父子俩同座的,可韩默以与同学相聚为由和我坐在一起。我想我大概猜得到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韩默低声问:“你说我同情那个戏子怨恨我的父亲,心理到底正不正常?”
我无言以对。月安连买药都用借的,我们坐在这里大鱼大肉山珍海味,也不知那两个少年有没有饭吃。
子瑶见我碗里都是酥肉,忍不住凑过来低呼道:“哥哥,你最近是饿傻了吗,怎么尽吃肉啊,还是这么大块的?”
那些肉是我不知不觉夹到碗里的,足足有四五块。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我故作惊疑道:“我记得刚刚桌上有一盘茄香鸡块的,怎么吃完了吗?”
子瑶皱皱眉道:“是吃完了呀,盘子都撤下去好久了。”
我故作神秘悄悄说道:“那我去后厨看看还有没有。”
子瑶忍不住笑起来:“哥哥你好馋。”
我一刻不停留起身悄悄走了,隐约听到后面母亲在问,被子瑶用什么话遮掩过去了。
我的确在后厨找了一个钵盂,据说是拿来盛放腌菜用的,让丫鬟往里面放了些没有汤汁的菜,酥肉,炸丸子,春卷,烤排骨,还有切成小块的鸡蛋饼,又另外装了一碗汤。
丫鬟疑惑地问:“表少爷,您这是要拿去给谁的呀?”
我面无表情地说:“大伯家不缺这一口,你就装不知道好了。”
丫鬟道:“可是,我回头怎么跟后厨解释啊?哎,少爷!”
杂院里黑咕隆咚的,只有青锄睡着的屋子有暗光闪烁。走到门口里面有两个少年低语的声音,和……另外怪异的声响。
“……就是那里……你轻一点。”
“我好像摸到了,你别动。”
我:“……”
“大夫说这个管用,可是好贵呢,怕是只有机会用这一次。”是月安的声音,“等会儿喝了粥,你就睡吧,今晚不会有人来了。”
我想我一定是把他们俩都吓着了,因为我几乎是哐当一声把门直接踹开的。谁知道门卡的那么紧,明明没上闩可就是推不开。
月安脸色阴沉,却又不敢发火,只能气呼呼地问:“少爷,你怎么又来了?”
我走到桌前把钵盂和汤罐放下,然后看他俩,“饿了吧?”
床边放着一个瞄着彩画的盒子,发出浓郁的药膏味。我看着青锄清秀的脸庞,完全想象不到刚刚在门外听到的是他的声音。
两个少年可能饿得久了,也或许是久不见荤腥,看到我拿来的美味几乎要流出口水来,我都能听到青锄咽口水的声音。两人吃的狼吞虎咽,时不时还对望着笑笑。
不知为何我竟然一点都不生气他们忽略我的存在,反而跟着愉悦。尤其是看到青锄嘴唇一动一动啃骨头,就像只找了很久才找到肉骨头的小狗那样可爱。
不知道堂会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当我从角门出去,看到阿丁像只无头苍蝇气喘吁吁的到处乱撞便张口喊他。他一看到我立刻摆出谢天谢地又气愤无比的表情来。
“少爷,你到底跑到哪去了?”
“能跑哪里去,不就在大伯家里嘛,倒是你们一个个跑那么快。怎么了?”
“夫人都快急疯了,说要是找到你让你赶快回去呢。”
看着阿丁那犯上的言举,我就能想象母亲现在气急败坏的样子,两年前母亲知道我和大哥去了一趟茶楼,也是让包括阿丁在内的三十来个下人找了我半个京城――所以母亲很少这样,除非跟大哥有关。
我跪在母亲面前,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盘问,阿丁也被盘问了一通。幸而父亲很快就进来并及时阻止母亲,他让我先出去,我听到母亲在说:“以后别让商儿去那边了。”
而父亲在说:“你越是这样,反而越会让商儿产生好奇心。”
我无意于偷听更多,因为在遭到母亲训斥的时候,我确实满脑子想的都是青锄,那个可怜的小戏子。
我记得离开的时候,他很急切地支起半个身子对我说了声谢谢,眼睛里都是闪亮的光芒。“少爷,你还会来吗?”
我:“……不知道。”
“少爷,我会记得你的大恩大德,少爷也是梅老爷家的?”
这是想记住我的名字吗,不过有什么意义呢,即便记住名字,彼此之间也不会有更多的交集的。――然而神差鬼使般,我还是开口了:“我叫梅子商。”
那样一个单薄的小人儿,连看病都没有钱,要是没有人帮助,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如果没有契机,我并没有更多的机会再见到青锄,所以第二天下午大伯母命人来请母亲过去应酬打麻将,我突然很想趁机溜过去看看小戏子。
今天还有堂会,所以白天杂院里仍旧没人。当走到门口时,我又听到昨晚送饭的时候听到的奇怪声音,不过这次没有说话声。
我听了心里砰砰跳,其实从昨天小戏子的事情上我已经大概明白了母亲不让我去大伯家的理由。对于寻欢作乐的事情我听得多了,不过对此并没有太多兴趣,然而我很想知道小戏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房内只有小戏子一个人在,他趴在床上一脸惊愕地看着门口的我,屁股正光溜溜的撅着,一只手似乎在摸后面。这是在干什么?擦药?
看到进来了人而且还是我时,他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羞又慌。“子、子商少爷!”
我闻到药膏的气味,想起昨天青锄垂着眼睑说后面被弄伤了。我大步走上前去,因青锄都没来得及用被子遮羞,青黄色的药膏沾到臀瓣上。
青锄似乎很怕招我嫌弃,可是左手撑着身体,右手又满是药膏,他只好屁股一撅一撅地想着爬起来。
就在他动的过程中,我看到他的臀缝里红肿的□□里有丝丝殷红渗出,原来真的是受伤了。
我突然就于心不忍了,按住他的后背。他颤颤巍巍地转过头来却不敢看我,我毫不犹豫坐在他身边,与此同时看到放在床里面打开的药膏盒子――很小的盒子,已经没剩多少了。难怪昨天月安说只有这一次机会,根本用不了几天。
“我帮你。”我伸手去拿盒子。
青锄却惊慌失措地阻拦道:“不不,子商少爷,我、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好。”
我犹豫了一下,不过看到青锄脸色不大好,便坚持道:“别固执了,你后面都流血了。如果不够用告诉我,我去给你买。”
青锄咬着嘴唇,微微发抖,估计是紧张和疼痛双重原因造成。
我把沾了药膏的手指抹到少年的伤处,过了一会儿,少年羞红着脸说:“子商少爷,要……要抹里面。”
我知道要抹到里面,不过没把手指伸进去,是因为那样对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自己来吧。”青锄难堪的说。
这句话刺激到了我,一使劲竟然戳了进去。
这是我第一次与人做这么私密的事,也是我第一次碰青锄,丝毫没有任何猥亵之意,既然药要这么擦,那就这么擦好了。
这也是我日后不曾后悔为他做过的事情之一,青锄本就该享受更多美好的人生。
擦完了药,我想起昨晚给青锄拿来那么多吃的,不知会不会影响他,我正想着呢他居然自己就说了。
“本来都已经不流血了的,可是刚才太使劲……”
“我去给你买药。”我站起来,“告诉我在哪里可以买到。”
我以为青锄不会那么快离开大伯家,可是第二天下学回来,无意间听阿丁告诉我戏班子已经回去了。
“回去了?”我吃了一惊,口袋里还有两瓶刚刚买来的药膏。
阿丁失望的说:“好像说大爷急着要谈一笔大买卖,不需要唱堂会。哎呀,我还想听那出三家仙呢。”
“青锄这么突然就走了……”
怔愣间我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来都是顺心遂意的我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既不是被无视,也不是被忤逆。鼓鼓囊囊的药罐硌着我的胳膊,怕不够用特地买了大些的圆罐。药花了钱不打紧,可是到底没派上用场,好气闷。
阿丁在旁边瞎担心,我回了句没事,心底却想着以后也见不着青锄了,只盼他别再吃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