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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打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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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我才知道真相,一进院摔在我面前求救的和当时在屋里哭的人就是青锄,只是那时我还不认得他,也不知道实情,不然我不会任由大哥当着我的面把他抓去,让他遭受其他同性包括韩默的父亲在内的侵辱,也不会在他伤痕累累时置之不顾而拉着韩默草草结束我们高高在上的猎奇。
当晚我打算告辞的时候阿丁寻过来了,果然是母亲不放心,以功课未做完为由将我叫回家去。
过了两天,大伯大寿我才跟着父亲和母亲一起来到大伯家。客人很多,男女老少将大伯家里里外外挤的越发热闹。宴席安排在大厅里,院子里也是人,堂会安排在正对着大厅的位置,照顾到所有人的需求。
我对戏剧不在行,也无所谓兴趣,母亲见大伯母以及大伯母的儿媳妇秦氏忙着招呼客人,于是过去帮忙,父亲自然也同来客寒暄聊聊局势。似乎人多的时候母亲的戒心就不那么重了,而我也因此见到了青锄。
韩默对于看清楚扮演旦角的男人执念不减,这次他没有找我陪同,大概觉得我太胆小,反而是我觉得无聊想跟着去看看热闹。
我们在往花园走的路上碰到管家董叔,彼时他身后跟着几个府里的下人和两个少年,都脸生,一看就不是府里的人。
“董叔,你怎么在这,还以为你一直在招呼客人呢?”打招呼的是韩默。
董叔知道对面都是前来贺寿的家世不一般的少爷们,立刻客气地答道:“韩少爷说的是,这不是老爷临时让戏班子加两场戏,缺了几件戏服和道具,刚刚才送过来。我怕他们腿脚慢耽误功夫,就亲自过来催催。”
韩默总算逮到机会了,顺势道:“刚好我也想回去,不如跟你同路吧。”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嘿嘿笑着“同路”。董叔也不计较,不揭穿,做了个请的手势便不再多话。
韩默边走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两个少年。我也看,两个个头都不高,除了皮肤比较白身体都偏瘦,并没看出有什么特别。
“哎,你俩都扮演什么角色的?”有个公子哥习气的家伙开口问道。
两个少年先是怯怯地偷偷看了看走在前面的管家,又对视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故作镇定答道:“旦角。”
“旦角啊。原来旦角长这个样子。看起来还可以吧。也就年纪小唱旦角。”
那些人嘴里嘀嘀咕咕,肆意打量评价,管家想转过身来看又觉得不妥,只不自在的干咳了一声,大家意识到失礼都不做声了。
韩默却看着临近的少年,眼里有不明意味的情绪。
很快走回到招待客人的院子,那几人都进去了,韩默停下来没走,看着管家带人继续走也没跟上去。
我拽拽他的袖子。他回过头来看我一眼,接着扭头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你这是怎么了?”
“左边那个小戏子,你刚也看到了吧,也就那样。”
我莫名其妙的上下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人家戏子惹你啦?”
韩默用怪异的眼神瞅我,“你要是不懂,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他说罢就沿着管家走掉的方向追上去。
进了院子看到晾晒的戏服,我才想起来这就是前一回我们悄悄来过的院子。那晚这一院的屋里几乎都有人,但现在静悄悄的,都去了前院准备唱堂会。
有一间屋子敞着门,里面传出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是训斥,可又不紧不慢的。
我急着追赶韩默没仔细辨认,谁知快走近时屋里有人出来了。
看样子那人也是戏班里的,看到外面有人一脸愕然,随即表现出不屑来,阴阳怪气道:“我看你们里面的也不用擦药了,免得浪费,人都找上门来了。”
韩默气得浑身发抖,握起拳头像是要打人。我生怕他真会动手,那人也识相,丢下这句不干不净的话就急急地走了。
这时屋里传出声音说:“青锄,咱别理他,他就是替兰香打抱不平。有什么大不了,不让咱唱咱还乐得清闲呢。”
接着有人呜呜哭泣,“你说的轻巧,不能上台是拿不到分红的。”
“怎么会,又不是你故意不唱,班主也不是不知道,你――哎,真气死人了!”说话的人分明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
“出来个人!”韩默突然大喊一声。
屋里安静下来,很快出来一个人,正是刚才跟在管家身后的少年之一。见外面是两个富家少爷,他有些惊慌,色厉内荏道:“居然追到这里来了。别以为我们戏子好欺负,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韩默冷笑道:“兔子?还真是大言不惭啊,看来你们早就习以为常了嘛。”说着就大踏步迎着那少年走上前去。
“哎哎哎,你干什么?”少年吓得连连后退,却在韩默靠近的瞬间把门堵住。
我懵了,不知道韩默这唱的是哪一出。眼见他毫不客气地把挡门的少年推倒在地,才反应过来上前去阻拦。
等我进了门,就听到有另一个少年吓得魂不附体,哇哇叫着:“月安,月安救我!”
门口叫月安的少年还没从地上爬起来,见我也跑进来了,干脆抱住我的腿大喊道:“你们这些没人性的畜牲,有本事今天就杀了我们!”
韩默已经奔到床前一把扯掉被子,又去撕扯床上少年的衣服,嘴里不停地骂道:“你们这些投错胎的骚货!要死早点死!”
少年们遥遥相对哇哇大哭。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眼见韩默把人从床上拖到地上,扬手要打,我急得不得了,蹲下来使劲扯月安的手腕,道:“你还不快放开,难道真看着他被打死吗?”
趁着月安怔愣,我挣脱他,立刻冲到韩默身后抱住他的腰使劲往后拉他。
韩默第二巴掌差点就要落到少年身上,竟被我抓住,于是他气急败坏地用脚去踹那少年。
我都快制不住韩默了,只得朝那少年喊:“快起来,快跑呀!”
少年显然力不从心勉强爬出去一些。
“韩默,你发什么疯?没见他都反抗不了,难道你就仗着力气大随便打人吗?”
也许也许是闹够了,也许是我的话有道理,韩默终于冷静下来。但他一把甩开我,喘着大气自顾走掉了。
当韩默经过两少年身边时,他们都不由地畏缩着藏头蜷身。等恶人走远了,见我并没有恶意,那个月安这才打破沉寂带着哭腔问:“青锄,你没事吧?”
这时那个刚被暴力对待的少年缓缓抬起头来,像是吓傻了,木然道:“我没事。”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面对戏班里唱旦角的叫青锄的少年,在月安的搀扶下像忍着某种痛楚站起来,迈出第一步就很费劲。
“要紧吗?”
“不要紧。”
看到这一幕,我仿佛被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控制,突然走上前去,面对着从未接触过的不在一个阶层的两个少年,挡在他们前面,像个义士那样镇定地说:“我抱你过去吧。”
面对月安的接触并无异样的青锄却很畏惧我的靠近,甚至我感觉到他是抗拒的,但是被我一把托起抱住,他因为身体某个部位的不适而不得不放弃挣扎。
我把他放到床上时,他本能地侧过身去,这时我看到他衬裤后面有一块淡淡的污渍。
月安拾起被子,过来以后把我挤开,然后用被子盖住青锄单薄的身子。两人不知趴在一起嘀咕什么,月安直起身来警惕地看着我。
我尴尬地别过脸去,自语似的说:“那、那我就走了。”等我走出门去,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听到月安喊了声少爷。我扭头看他。
月安支支吾吾羞愧难当地说:“少爷,你能不能借我一块大洋?”
一块大洋我不是没有,不过对月安和青锄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钱,我猜他们俩定是有很严重的事情。
“一块大洋!钱不能乱借,谁知道这些兔子急了会怎么咬人,咬什么人呢?
月安觉着有希望,急急地解释道:“我们没有钱,班主说要等唱完堂会,可青锄病的很厉害。少爷,你能行行好吗?”
我其实没那么冷心,但还是多问了一句:“他是什么病,要请大夫的话能进这里来吗?”
月安脸色白了白,屋里传出青锄的声音:“我自己跟他说吧。”
月安咬了咬牙,道:“少爷,你行行好,你要是不信,我写个欠条给你成吗?”
看着少年步步退让,我突然觉得自己也是个恶人,何必一再欺负人。“不用写欠条,拿去吧。”
月安喜出望外,双手伸过来,托着一块银元看了又看,然后冲我鞠了个躬。他跑回屋里,不知说了什么,然后很快出来,对我说:“少爷要是不嫌弃,就进去坐一会儿吧。”我点点头,他便飞奔着跑出了院子。
我进了屋子,看到床上的青锄已经转了个身面朝外侧躺着。看到我时,他难堪地笑了一下。
我走到床边,看到他紧张地抓着床单,然后强自镇定道:“少爷请坐吧。”
坐床边不合适,看少年的反应也还是算了吧;坐到几米远的桌子那边去也不对劲,等着月安回来还钱吗?最终决定还是站着的好。
“生了什么病?”我观察着他不怎么好的脸色猜测着。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嘴唇似乎在想该怎么说。
看来问到痛处了,我换个问题,“你叫青锄?”
这回少年很快点点头,“嗯,青草的青,锄头的锄。”说罢又补充道:“我娘给我取的名字,说地里有粮饿不着。”
我脑海里想起“余适欲锄瓜,倚锄听叩门。素怀在青山,若值白云屯。”看来是农户出身,苦命人。
“对了,刚才韩少爷为何打你,你什么时候惹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