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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阻碍 ...

  •   走出医院大厅来到室外,艳阳当空,刺眼的光芒让我看不清前面的路,我甚至想不到自己去哪里,去干什么。怕回家就出不来了,难道要回济生堂九巷找父亲?不知道此时那边情况如何,大哥的麻烦有没有解决。父亲应该不会不管我,可我总不能就坐在医院里干等着,或者先去找找其他人借点钱。
      找谁呢?平时并没有交好的同学,思来想去我决定先去找韩默。
      依稀记得韩署长的宅邸在狮子街,这个时候也不知道韩默是否下学了,下学又是否很快回家来,毕竟他和我不一定是一样的。很巧碰到韩府角门打开,看样子出来的是仆役。听说我找他们少爷,他们很是警惕。
      “麻烦你们进去递个话,就说是梅子商有急事找。”
      两个仆役对视一眼,掉头进去。很快他们就返回来,并且把韩默也带出来。
      “梅子商?”韩默皱着眉头看我,“你怎么在这里,你没事吧?”
      我听着他语气有些不解,但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我有点棘手的事想找你帮个忙。”
      韩默没有回答我,而是继续问:“没人跟着你们,没人找你们的麻烦吧?还有,你把青锄带到哪去了?”
      “他在医院里。我正要跟你说,今天青锄做了膝盖手术,可是我现在遇到了麻烦没有钱给他交费,你能不能借给我一些应急?”
      韩默道:“明白了,你先跟我进来。”我刚抬腿跟上他,就听到他嘟囔了一句:“早猜到你会过来找我。”
      来之前我就打定主意,只要能在韩默这里借到钱,不管他说什么难听话我都能忍着。
      “直接去我院里吧。今天家里气氛不对劲,要是我知道你去了医院,肯定先去找你,省得你过来麻烦。”
      我想到济生堂那边,低声问:“你父亲不在家吧?”
      韩默微微侧脸,过了好久才嗯了一声。
      接下去的问题也不消问了,我们匆匆走到韩默的院里,我直接跟着他进了书房。
      韩默走到柜子深处拉开最里面的抽屉,守财奴似的小心翼翼地数着,没见他数几次就见他关了抽屉走过来。
      我心里忐忑,他也不问问我需要多少,万一不够……
      “给,这里是二百块钱。”
      我吃惊不小,不放心地问:“拿这么多钱,你不会有麻烦吧?”
      “这都是我的钱,不过最好别让他们知道。你先用着吧,不过有句话我先给你说好,这次用钱是给那个戏子治伤病,下回要是再来我这拿钱,除非是把人送走。”
      韩默的话让我内心里滋味复杂难辨,都不知该怎么接他的话。韩墨也不再说多的话,催促道:“快走吧,待会我父亲回来看到了,我也没办法帮你说话了。”

      本以为借到钱马上离开就不会有事,谁知刚走出院门迎面碰上一位面色阴冷的夫人,身后带着七八个丫鬟家丁,虎视眈眈地迎着我们,也不知等了多久。
      我心里咯噔一下,猜测那是韩默的母亲,果然韩默的称呼立马证实了我的猜测。
      “韩伯母。”我又尴尬又紧张。
      韩夫人道:“梅少爷是来找韩默帮忙的吧,梅少爷不觉得你和韩默之间即便有同学之谊,这个时候也该适当避讳吗?”
      我虚心地低下头,生怕二百块钱被发现,然而没想到韩夫人就是为着这些钱而来――
      “那些钱――如果是平时,就算被你们拿去吃喝我也不会干涉,可不管梅少爷现在拿这些钱要去干什么还是不要白白浪费心思。恕伯母无礼。”
      这意思再清楚不过,还没捂热的救命钱眼看就要被拿走,我一下子就着急起来。“韩伯母,这钱我是要拿去救人的!”
      “那个小戏子吗?一个下九流的贱坯子,不好好唱戏,专干些龌龊勾当,小小年纪还学起卖身求荣那一套。梅少爷,别怪伯母说话不好听,今儿这事我不想闹大,不然站在这跟你说话的就不是我了。你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别学这些臭水沟烂泥塘的习气。我是妇道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和韩默又是学堂学新文化的,趁早撇清了干净。”
      “韩伯母,我明白您的好意,可青锄他不是那种人,他是被逼的呀。”
      “话说得很清楚了,不管他是不是被逼的,是谁逼的,总之一家主母保一家内宅安生,我不追究他勾引我家老爷败坏老爷名声已经是发善心,至于其他恕我不能接受,更不用说帮助了。――茗香,把钱拿回来!我们韩家不做这种善人!”
      “母亲!”这个时候最难堪的是韩默,可他也不起作用了。
      韩伯母梗着脖子不理会我,丫鬟上前十分有礼地说:“梅少爷,得罪了,还请您把钱拿出来还给奴婢。”
      灰头土脸的从韩家门里出来,韩默被韩夫人抓回去不许跟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站在街头我急得团团转,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么没用,以前那些优越感此时荡然无存,难道真的要丢下青锄不管吗?我回家做个与世无争的少爷,而青锄则像杜品升说的那样留在医院以劳偿债,那以后还怎么面对青锄,那我又如何面对自己。
      就在我茫然无措游离街头时,突然有人朝我跑过来,待我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五六个家丁围在中心,一个二个都用庆幸的口吻说着总算找到之类的话,然后我看到不远处有一辆汽车停下来,车门打开,先下来的夫人赫然就是母亲,接着是父亲,顿时我感觉即使没有家丁动手抓我,我也已经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
      “子商,跟母亲回家!”

      我失去了再见到青锄的机会,进出家门上学下学不再由阿丁跟随,而是换成四个护院。每天有汽车接送,可我就像个高级囚犯。也许我不该这么说,毕竟做出这决定的是我的父亲和母亲。
      父亲私下里告诉我,说派人过去跟医院打好了招呼,不会让他们为难青锄,又另外给了青锄一笔钱,让他安分守己,好好为以后打算,所以不必再为他担心。“你是咱们梅家的继承人,和他不是一路人,要尽快收心,好好念书才是正途。”
      第一次我从父亲的脸上读到了和母亲一样的表情,那是对最真实的最纯善的温情的漠视和不予置评,仿佛人与人之间除了最直接的分阶层便再无其他可言。
      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我偷偷问过良萑关于阿丁的下落,良萑愁眉苦脸地说:“少爷被夫人从外面带回来的第二天阿丁就被派到城东的分号当伙计去了,夫人下了死命令,以后梅家大门都不许他踏进来半步。”
      下课的空挡我去找韩默,拜托他去费伦医院看看青锄的情况,前后隔了半个月的时间总共问了两次他,青锄有次是在房里还有次是院里,除了发呆没见他有别的表情。青锄的事情他说的简洁,倒是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杜品升的坏话:“还好你没有亲自看到,他还是那么刻薄,我都怀疑他骨子里是个奸商,对谁说话都是不可一世的臭样子。我看望病人买一束花也要被他奚落,你说我花我的钱关他什么事,花摆在病房里又没摆在他的办公室里,也不知是熏着他了还是他压根就嫉妒。反正青锄已经拆了夹板可以随意下床活动,以后我也不用去讨嫌。”
      能得到青锄的消息我觉得很欣慰,虽然没有守在他身边可情况确实在好转。
      冷不防旁边孔御凑过来,疑惑地问:“我看韩默一脸郁闷,怎么你却笑得无比欢欣?”
      我努力收敛自己的表情。
      孔御道:“也好,难得见你笑一回,不管你们之间的猫腻了。对了,上次的谭老先生你还记得吧?听说他给□□的信中提到青锄,问青锄何时再来学堂,我估计应该跟那位京戏大家程先生的事情有关。”
      “真的,你怎么知道信中问到让青锄何时再来学堂?”
      “当然是听到宋□□和其他□□聊天的时候说到的。不过说实在的,我也很想青锄,你什么时候再把他带到学堂来?”
      我神色暗了暗,冲他笑笑没有说话。我也很想见青锄,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他,现在我也只能暗暗的等着,希望有一天有机会能出去见到他,亲眼看看他的情况。。

      这件事过去以后又过去四五天,这天傍晚我在屋里做功课,良萑进来,规规矩矩地开口说:“少爷,大表少爷在外面等你,说有事找。”
      我眉头皱了皱,脑门突突的跳。我不是不相信良萑说的话,可是母亲怎会允许我同大哥见面。于是我问:“母亲呢?”
      良萑道:“夫人和大少爷一起在院里等着呢。”
      我思忖:究竟是什么事会让母亲心平气和的面对大哥,还能和大哥一起等着我出去。
      出了门果然看到母亲和大哥一起站在院中,大哥表情恭谨,母亲在旁。依稀记得半刻钟之前院中确实有人语声,但当时我并未注意,原来说话的竟是母亲和大哥。
      “母亲!大哥!”循规蹈矩成了我现在的行为座右铭,回想起以前似乎一贯如此,原来和青锄相处的日子里我对家里疏怠了许多,看到大哥我不由地期盼他来说的事和青锄有关,却又立即嘲笑自己胡思乱想。如果大哥说的是青锄的事情,恐怕早就被母亲赶出去了吧。
      然而,事实居然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大哥说的真的是青锄的事情。
      我又惊讶又激动,可是面上却不能显露出来,装作莫不在意地问,“大哥怎么会提到他?发生什么事了?”
      大哥说:“是这样,青锄预备离开北平,临走前他想亲自和我们道别。”
      我紧张的看了看母亲的脸色,然而又实在抑制不住情绪,急切的问:“他怎会突然想离开北平?他要去哪里?”
      大哥笑了笑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于他而言离开可算是件幸事吧,有目标有追求,总比留在这里伤心的强。况且他年纪还小,总还有希望过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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