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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重伤 ...

  •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好像突然多了很多人,出去观望的家丁一进门就慌张地回禀道:“少爷,外面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大伯和父亲可都在,难道高局长翻脸了?“说清楚,什么不对劲?”
      “他们都拿着枪,还、还枪口对着枪口的,大少爷还被人控制住了,说……说要把找什么人交出去。”
      此话一出,我立马感觉到青锄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脑子里稍微一转,不好的念头也跟着冒出来。
      果不其然,没等我做出反应,门口突然涌过来五六个人。
      青锄惊恐万分,抓着我的手带着哭腔就喊起来:“子商少爷!子商少爷救我!”
      进来三个人不由分说,强行挤开我左右抢了青锄架着就往外拖。我大吼大叫却被按在床上,这群没人性的恶徒,全然不顾青锄因伤腿疼痛的惨叫。
      等到按住我的人松劲,我迅速推开他们就冲出门去。跑到前面院子里,青锄的惨叫声越发刺耳,原来是那些恶徒完全不顾青锄伤痛把他重重地扔到地上。
      父亲虽不认得惨叫的少年,可一看到他痛得不能自持的惨象和惊慌失措扑过来的我就猜到几分,冲着恶徒们开口痛斥道:“你们还有没有人性,他都这样了,你们这不是害人性命吗?”
      “别着急,梅二爷,这样的贱命外面多的是,他们轻易死不了的。”有人漫不经心地说话,我没看说话的人,但听声音不是刚才就在这里的。
      我被人拦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青锄捂着伤腿啼哭。
      “喂,你老实交代,这院子到底哪里能藏东西,你的少爷梅子涵又藏了什么东西。只要你说的是实话,立马就让你走。”
      说话的穿一身蓝绿军服,满脸痞气,高高在上地看着地上哀嚎,就像看脚边一条饿肚子的癞皮狗那样悠暇。
      旁边高局长和沈局长,一个干着急一个看好戏。至于大哥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时不时看着众人露出不屑一笑,然后转着眼珠子,也不知在盘算什么。大伯和父亲都紧皱着眉头,各自担忧着自己的儿子。大家似乎都在等什么。
      “快点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那人一脚踹到青锄的伤腿上,青锄登时疼得连声音都变了。
      大伯忍不住呼喊道:“唐旅长,既然你怀疑犬子有心藏匿,搜便是了,何必为难一个小孩子?”
      这时高局长大声喊道:“各位想给我唱戏,我可奉劝你们一句,别说这个蝼蚁现在坦白交代,就是他梅子涵亲自带路我都不会去,哼!我倒要看看,今天到底是大腿拧胳膊,还是胳膊拧脖子。”
      “好啊!”穿军服的男人似乎被这话挑起了兴趣,双手一摊说道:“希望高局长记着你自己说过的话!”
      他们在那里一唱一和,完全不顾旁边还有个疼得死去活来的人,我实在看不下去,高声请求道:“不管你们在说什么,求你们先放过青锄让我把他带走吧,再这样下去他的腿真的会断的!”
      “你又是谁啊?”那个穿军服的男人明显面露不悦,可猜到我身份可能不简单,因此抑制住怒火不发。
      高局长笑道:“看来梅三少爷是专门为了这个可怜的小家伙才到这来的吧。也好,反正这里也用不着他了,不如就让你把他带走吧,这里不适合你待着,这个小家伙嘛也够吵的,万一把这位唐旅长惹恼了,白白丢了小命也冤枉。”
      我就像千辛万苦盼来了赦令,推开拦着路的恶徒,忙不迭地跑上前去。家丁有眼色地也赶紧过来搭手,将青锄从地上抬起来。
      临走时我才想起父亲,我看他,他点点头,眼神示意我快走。“父亲!”
      “不要紧,你先回去,父亲和大伯会带着你大哥一起回去。”
      情况再紧急我也明白汽车要留给父亲和大伯脱身应急用,吼着家丁去叫来人力车,将青锄放上去,我坐在他身边方便他把腿放在我腿上,然后一路奔向费伦医院。

      幸而杜品升在医院,他看到青锄脸色蜡黄气若游丝,眼见已去了半条命,于是立刻安排进了手术室。
      在手术室外等了两个多小时门都没打开,反而先等来了母亲,她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的咯噔咯噔声几乎把整个医院都惊动了。
      “母亲?”
      “子商!你还好吧,怎么不回家?叫你别跟着出来你偏不听,母亲都快急死了。”
      “母亲怎么知道我在这?”
      “要不是下人回去报信,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跑到医院来了。”母亲说罢拉着我的手扯着就要走,“外面不安生,快跟母亲回家去!”
      “母亲!”我挣脱母亲的拉扯,“我还不能走,手术还没结束,――”
      “你在这干什么,要等也是梅子涵在这等,跟你没关系,跟我回家!”
      “不行!”我坚持道,“青锄不能再跟着大哥,不然会没命的。”
      “你别多管闲事!”母亲怒不可遏,几乎当场就发作了,“梅子商,瞒了家里这么久你还想做什么?你是想气死我吗?”
      我的腿有些发软,母亲从来没有对我发过这么大的火,我也从来没经历过和母亲冲突的时候,现在却为了维护一个外人、一个微不足道的卑微戏子出身的少年如此倔犟。
      “不要废话!快跟我回去!”母亲强硬地再次拉住我的手,拽着就走。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杜品升带着一脸倦色走出来。可能是在里面就已经听到动静,出来对于门口的争执他竟视若无睹,自顾报备道:“阿青的情况算不上太好但也不算太差,腿是保住了,不过要是不精心养好可能真会变成瘸子呢。”
      “你是谁?”母亲正在气头上,见我不走了,便少有的不讲究仪态地质问医生。
      杜品升看了母亲一眼后又看我,“这都是后话,梅三少爷不如先去账房把手术费和住院费结一下吧,毕竟这里不是慈善机构啊。”
      “没钱!就是有也不会用在这个地方。”母亲定是气糊涂了,无理拒绝后也看我,“梅子商,你是现在就跟我回家,还是继续在这里胡闹?”
      我紧张得不得了,可实在不能就这样丢下青锄,怎么说他现在无依无靠还重伤在身,况且我和他又没什么。
      “母亲,我不能跟你回去,――”
      “好啊,你是不打算再听母亲的话了,非要我找人把你拖回去是吗?”
      母亲焰气很强,我都有些招架不住。
      这时杜品升插嘴道:“哟,梅家的人残害一个孤苦无依的少年,打算就这样把人扔在医院里不管了是吗?梅夫人,阿青可是从济生堂那边过来的,明天报纸还不知道会说些什么,要是医院的事情传出去,想必那些记者不仅有地方写,还乐于让版面更丰富吧。”
      “你――”母亲被唬住了,见我低下头一副致歉的态度她气得再不理我,独自转身离去。
      这是我把母亲气得最严重的一次,我完全不去想回家会怎么样,只想着青锄的境地。
      杜品升看热闹似的对我说:“看看你,都自身难保还逞英雄,可别殃及医院啊。话说回来,你到底有没有钱付医药费和手术费,我这一场手术可就是二十个银元呢。”
      “二十?!”
      “是啊,除了手术器械、一大堆麻醉的消炎的杀菌的消毒的止痛的药物、病人所用的夹板钢钉,还有参与手术的人工费、涉及到的手术室的使用费,这些都是要清清楚楚计算在内的。”
      对于杜品升这人我多多少少了解了些他的性格,此时怎么看也不像是调侃,当然我也明白这会儿不是空口白牙戏耍的时候,将近三个钟头可不是闹着玩的。二十个银元就是二十个大洋啊!先前从父亲那里得来的钱并没有随身携带,此时真是让我为难了。
      护士把青锄从手术室里推出来,说是要送到病房去。杜品升拉住我不让我跟着去。
      “你别急,我还有话说。”
      “什么话?”
      “梅三少爷,依我看你母亲是不会容许你和阿青继续接触的,手术费你想办法凑齐,要是没办法,我可是不会让阿青就这么占了医院便宜。”
      我心里打鼓问:“你想怎么办?”
      “好办,自然是卖身为奴。――”
      这个大恶人!
      “等等,先听我说完。我不过是打个比方,不是真的把他卖了,只不过换种方式,让他在医院以劳偿债,有吃有住就是没工钱。我总不能像你一样光动动嘴皮子,到了关键时刻拉着别人一起遭殃。”
      杜品升说罢撂下我转身就走,完全不理会我的反应和感受。
      我没有跟上去质问杜品升或指责他,即便我一时窘困,可对于医院来说遇到青锄这种病方没钱治病确实是跟着遭殃。只是杜品升的好心对青锄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我落魄的准备去病房,这才发现旁边还有阿丁和三个家丁,开口向他们讨钱?还是别了。“你们不用留在这,都回去吧。”
      “少爷……”阿丁不出意外留下来,“我去买点吃的,很快就回来。”
      病房里杜品升在给护士交代事务,“每天打三次,剂量要控制好,等情况稳定了再慢慢降下来。下次手术前夹板都不能动,每天检查是否出现松动歪斜。对了,打针的时候顺便把饭菜送过来,安排最便宜的套餐,要是吃不饱就再加个窝头,那个免费。”
      我进来时惊动了医生和护士,他们扭头看我。此时我已然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杜品升让护士出去,然后冷言冷语道:“梅少爷是来看病的吗?这里是病房,可不负责接待。”
      我狠狠剜了他一眼,说:“不管你们医院最便宜的饭是什么样子的,都不适合青锄,我会照顾他的。”
      杜品升耸耸肩,“麻醉已经过去了,你随时可以大声把他吵醒。”他丢下这么一句,就一本正经走出去。
      阿丁买了包子和两个卤菜,他把饭菜摆好。
      我把青锄扶着坐起来,他的腿不能动,枕头不够倚靠的,阿丁便把隔壁床上的被子抱过来垫着用。
      “热乎着呢,快吃吧。”阿丁熟门熟路地招呼着,“少爷,快来吃呀,再不吃就凉啦。”
      我心事沉重,满脑子都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从前日子过得清闲,完全没有想过有一天会面对这么难的时候,真是束手无策啊。不过当着青锄的面,我努力沉下心来,坐到他对面,也拿起包子吃起来。
      “腿痛吗?”我看到青锄咽得费劲,脸色着实不大好。
      青锄点点头,却又安慰我道:“少爷放心,我知道以后不会比这更痛,有杜医生在,我的腿一定不会有事。”
      想不到这个时候青锄表现的比我还乐观,如此我稍稍安下心来,只要他有哪怕一点点的好,那都是事情好转的希望。
      吃饭的时候,阿丁和青锄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我则暗暗地盘算这次是再求助于父亲还是去借钱,总之得把手术费先解决了,否则债越欠越多终不是好事。
      吃完饭,我不自觉地起身往外走,冷不防被青锄一声呼唤叫醒。
      “少爷!少爷去哪里?”
      我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支吾道:“让阿丁留在这陪你,我晚些时候回来。”
      阿丁明白我的苦衷,连忙安抚青锄,“你就别操心少爷了,小心点别捧着夹板。”
      青锄眼里满是担忧和不安,却没有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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