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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沉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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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青锄也意识到有人来,身子似乎越发难受了,几次想扭过头来看一看都因强行刺激而未能如愿,更被大哥用蛮力抵着无法逃脱。
“不是你该看的,还不快出去!”大哥咬牙切齿地笑着对我说。
“你――你住手!”面对无耻至极的亲人和极力想保护的人,我终于不顾一切地大声吼出来。
只见青锄猛地一抖,接着便软的东倒西歪站不住了。与此同时大哥愣了一下,就势把他放在桌上仰躺着,接着气急败坏地抓起桌上的衣服反复擦拭自己的手,然后使劲甩回到桌面上。
“谁让你到他这来的?”大哥丢下刚刚玩弄过的人朝我走过来,然后直视着我的眼睛质问道。“子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要是叔叔知道了,怕是要让人时时刻刻看着你呢。”
我胸口剧烈起伏,觉得他真是龌龊。已经成家的人,瞒着妻子在这里对着弱小的同性干这种恶心的事情,被堂弟撞破居然还反过来质问对方。而被他猥亵过的人则被他像块破布一样,就那样光着下身被丢在桌子上。
“你滚!”我失去理智,再次吼出来。
大概终于被我吓到了,大哥嘴角抽了抽,系上扣子擦肩出去了。
原来这就是真相,原来凭我的本事根本就保护不好青锄,不管消息是谁传出去的,青锄的确又再一次受到伤害。
我迅速走到青锄身边,不敢直视他的身子,地上的裤子也沾上了秽物。返身在床上找到一件衣服――正是他今日去学堂穿的那件月兰色长衫――拿起来打开,趁没有看清青锄的身子之前盖在他身上,这时我才有机会俯下身查看他的情况。
自从我吼出第一声以后青锄便没了反应,他面色苍白原来早已昏过去。那么单薄小小的人,真怕他就此醒不过来,要是那样跟我亲手杀了他有什么分别。
我流着泪把他打横抱起放到床上去,刚扯过来被角盖在他肚子上,隐约看到肩颈处有淤青。心一沉,不由自主拉开他的衣领,这一看才发现,那样的痕迹不止一处。
突然青锄发出一声轻吟,我这才反应过来他身上的衣服被我一路掀开,已露出一大片肌肤来,顿时羞愧难当,赶紧扯开被子给他盖好。
猛然间我又发现,这被子表面竟是上好的缎面,而丝滑的床单一看也价值不低,根本不是上回阿丁置办的棉质被褥。
什么时候起换了的,肯定不是青锄自己的主意,别说他没钱,就是有钱也不会把心思用在这上面。
我扭过头去,重新打量起屋里的摆设。
柜子里不知何时竟添置了花瓶、插屏等摆件;墙边置物柜上多了个大木箱,打开看里面放着好几层熨烫整齐的崭新的戏服;拉开抽屉,居然有一堆的银元铜板银票金锞子。然而打开衣柜,里面却没有多出衣服,除了上回新做的四身新衣,其他都还是青锄自己的粗布麻衣。
眼前的事实都说明,青锄重新落到大哥的手里了。联想到从前的事情,今天大哥可以拿他寻乐子,明天会不会重蹈覆辙,把他转送给其他人玩弄取乐。
怎么办?重新找房子,把青锄藏起来?找个能压得住大哥的人,然后把事情都说出去,那样或许将青锄置于更大的危险之中。大伯,大伯母,堂嫂――要是为人父母早有所为,大哥也不会至今还能做出这等丑事。相较之下三人中只剩堂嫂或许有可能解决此事,可是不了解她的为人,不知她将会如何对待青锄。
我守在青锄身边,他睡了好久都没醒。我生怕他出事,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这一碰反而把他弄醒了。
青锄茫然的看着我,似乎想不起我是谁,或是我怎么来了,或是更严重的是他自己是谁他在哪。
“你……身子不舒服吗?想要什么?”我不敢大声说话,怕惊着他。
“子商少爷,”青锄扭头看看屋里,又回过头来,“你还没走?”
我迷惑地琢磨他说的话,不清楚是什么情况,“青锄,你在说什么?”
青锄撑着身子坐起来,这一动大概察觉自己下身没有穿着,他顿了一下惨笑道:“少爷,你知道了吧?梅少爷又找到我了,他要我跟他好。”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紧紧盯着床上的人。
“子商少爷,我不想……我……”
只要能明白青锄的心意那我就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做了,他不愿意,我便可以再想其他的法子帮他。
“青锄,你说你是怎么想的,我一定想尽办法帮你。重新搬家,还是彻底离开?”
“少爷,少爷……只要是你说的,怎么样都行。”
“真的?”我盯着青锄的眼睛。
“真的。”青锄毫无决心的应答。
“那你为什么一直都没给我说大哥缠上你的事情?”我开门见山问。
青锄脸上血色褪尽,恢复刚醒来时茫然无措的神情,看看窗户喃喃道:“子商少爷,你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学的。”
如果青锄不愿意告诉我,难道我要像大哥一样逼迫他让他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吗?说出来我就能真正保护他了吗?我连自身尚且不能自主,我又拿什么去承诺青锄?
我要求救,母亲那里肯定是不能的了,所以眼下我只能耐心等,等到父亲回来。男人之间的事情还是男人自己沟通的好,父亲总不至于在这件事上无动于衷或是袖手旁观。既然大哥都回来了,父亲必定也在家。
我回到家,母亲和父亲在他们自己的屋里争执着什么,然而听了会儿不是争执,而是商议,父亲在安慰母亲。
只要父亲回来就好,今夜先忍忍,明天找个合适的机会向父亲求救,想必一切总还来得及吧。
然而我忘了,大哥会寻欢作乐,父亲和大伯却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赶着处理。我没有再听母亲提起军火的事情,一切仿佛又回到正轨。
上下学经过大伯家的宅门我都会看看汽车在不在,然而没有一次看到的,心里乱糟糟的,想着该不会在我上学的时候大哥又去找青锄了吧。我打发阿丁去了两回,名义上是看看青锄缺什么,阿丁回来复命说青锄寡言少语,没见缺什么。要是大哥在青锄那里,不知道阿丁会不会骗我。
“阿丁,上回你骗我,是不是你也早就知道青锄被大哥发现了?”
阿丁没料到我还记着那事,不过他也没打算继续瞒下去,坦白说道:“少爷,我之前也不知道,就那天突然看到大少爷到学堂门口。他看到我就问青锄是不是在学堂里,让我把青锄骗出来,还威胁我不许说看到他了。”
“所以你就帮着大哥骗我,帮着大哥……伤害青锄?”
“少爷,我能怎么办?大少爷说我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他就找人,让我……让我尝尝青锄的感受,我不想落得那个下场。大少爷说少爷你根本保护不了青锄,就算老爷夫人知道青锄的事情,也只会想个更彻底的法子打发了他,免得他污了你。”
我没听清楚到底是“污了你”还是“误了你”,可阿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不能反抗的事实,并生生的感受到那令我此刻窒息的束缚如此难以忍受,让我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我面前垂死挣扎却束手无策。
必须要找父亲说出这件事了!
在等父亲回来的这段时间我左思右想后来到戏班,很顺利地找到月安。他见到我,先是惊讶又是欢喜再又变成担忧。“子商少爷,你怎么来啦?青锄呢,他还好么,他人没跟你一块过来?”月安边一连串发问边探头探脑看我身后,没见着人脸上流露出些许失望。
“我找你有点事。”我说话时有点心虚。
月安狐疑道:“子商少爷有话直说就是。”
担心知道的人多不是好事,我把月安拉到墙拐角的僻静处,然后把自己对于青锄独居的事情担忧说出来,并表明希望月安有时间能过去陪青锄说说话的想法。
月安连连点头,低声道:“我明白了,青锄一个人住确实不大让人放心。不过有子商少爷护着他,我打心眼里替他高兴,老天有眼,青锄以前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可算是遇到个知冷知热的人。”
我一听就知道月安是把我当做可信任的,心里也不由得高兴,然而他接下来说的话就让我浑身发烫。
“子商少爷,既然你为青锄赎了身,就是不会嫌弃青锄了,那你可千万要对他好,只要你对他好,他定会一心一意对你,绝对不会有之前那些破事。要是将来你娶妻生子不需要他了,看在他服侍你的份儿上好生打发了就是,我想他是不会恨你的。”
这话听得我面红耳赤,不得不赶紧打断他,说道:“你想到哪去了,我为青锄赎身不是为了欺负他,是真心想帮他。”
月安反应过来,呵呵傻笑到:“原来如此,我以为青锄是跟着少爷你……是是,是我想错了。子商少爷真是大好人。唉,要是能早一两年遇到子商少爷就好了,哪怕早一年青锄或许就不会落到现在这个样子。”
我心里一动,想知道青锄的事情,就接着他的话问下去。
月安道:“唉,说来也真是气人。那个时候青锄和兰香都想跟当家旦角楼小虞学艺,可那个主儿本就心胸狭窄善妒,兰香的师兄就找机会,要出馊主意。也巧了,刚好那有一回梅大少爷请人听戏,把班主叫到跟前说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找个人陪酒。那个时候戏班境况比较差,稍不注意连场子都随时会被人抢,班主急得不行。当时梅大少爷跟他的朋友打了赌,说要是戏班里能找到个顺心的,他们就每人要出五十大洋包场一个月。子商少爷不知道,当时除了梅大少爷之外在场还有八个人呢,一看就都是有钱有势,要他们每人出五十大洋,别说包一个月,就是包一个星期也足够救戏班的急了。兰香的师兄直接找到楼小虞,让他出面劝班主,让青锄出去揽这个事。班主当时还犹豫来着,没想到楼小虞直接就把青锄给骗出去了。当晚我们回到住处,没见青锄我就猜到出事了,可我那时束手无策,等到第二天中午我从外面买东西回来,青锄已经躺在床上了,听说是被一辆车送回来的。当时我看到青锄气息奄奄,浑身都是青紫伤痕。这种事有一次就有二次、三次,后来的事情想必子商少爷也能猜出个七八分。”
没想到青锄从一开始就是被大哥害成这个样子的,我不由的握起了拳头。可是据月安所说,害青锄的人又何止罪魁祸首的大哥,戏班的人才是为虎作伥的罪恶团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