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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画中的少女(2) 难怪程潇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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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程潇潇会沦陷。
程潇潇这个女婿找得好。
吃饭的时候,云招又称赞起他们的房子。他四处看了看道:“你们家可真好啊,里面装修得这么漂亮,外面的环境也很清静。”
她说过,这个云招只要但凡开口,就无不让人感到真诚。若在常人身上,这么说顶多会是客气,但他说起来别人就毫不会怀疑他是在恭维。
席飒:“其实我一开始还觉得这里有点太偏了。”
程潇潇嘟哝:“我们可是花了代价才住在这里的。”
“什么代价?”
程潇潇支吾到最后,低头吃饭:“交了钱呗。”
“潇潇,你耍我啊。”云招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独自一人坐的席飒:忽然感觉到被狗粮伤害到怎么办?
就在她内心凄惨的时候,白艺来到了她身旁。席飒:?
白艺哀怨地瞅着她:“我也想吃饭。”
席飒:跟我说也没用。
“你给我供奉一点就行了,我自然就能吃到了。”
也不是不可以。席飒想到他也三年没闻过肉香了,也有些可怜,便去厨房盛了一碗。程潇潇不明:“小飒飒,你这是做什么啊?”
席飒眼也不抬地出门。“有只馋猫,我喂喂他。你们先吃。”
白艺生气:“我不是馋猫!你太不尊重我了!”
席飒出了门,把碗摆到地上,威胁他:“还吃不吃了?”
白艺小可怜忍气吞声,只能屈服于淫威。“吃吃吃。”席飒这才给他点上三根香,插在土里。“白艺先生,这是给你的。”
白艺便端起碗来,吃着吃着,却突然皱皱鼻子,不过却什么都没下来。鬼是不会哭的。
他似乎因为一碗饭而感动。“席飒,谢谢你,真的。我已经三年没有尝过人间烟火了。”
“你家里人不会祭拜你吗?”
他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是缚地灵,不能远离这屋子太远,也接受不到外界的信息。没遇上你之前,我一直是很孤独的,因为没人能看得到我,也没人会听我说话。”他自怜:“其实就算是在死之前,我也是孤独的。”
“你是怎么死的?”
他幽怨地道:“猝死的。”
“……咳。”对不起,这么严肃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笑。
“我是因为太过废寝忘食的画画,才猝死的。死了以后好几天,才被人发现。”
“你真是个彻彻底底的画痴啊。”
“是理想,是为了理想。当然,我也想赚钱,我也希望我的画能大卖。但直到我死,也没有成功。”他黯然。
“你家里人呢?”
“我家里人都是从政的。”
这倒有些意外。“那你为何那么穷?”
“因为他们不支持我的理想,他们觉得从政才是最好的,而我家三代都是做官的。虽然我是小儿子,但我执意要走纯艺术的路,便和他们断了关系,离家出走了。我不喜欢政治的东西,也不想将来以后成为一个我爸那样的政客。但他们那一辈的人,都觉得艺术是无可奈何的人才会去从事的,而且是无用的。”
席飒低了一会儿头。“其实,我也算是离家出走的吧。”她自嘲地笑笑:“但我远没有你那么好的家境,其实你比起大多数人都很幸福了。”
“你怎么了?”
席飒却不太想说,摇摇头,结束了这个话题。“没什么。”见白艺还看着她,就摆出一副气势的样子:“快吃!你耽误我吃饭了知不知道。”
白艺笑了笑,低头扒饭。
白艺虽然都吃光了,但碗中的饭还是不会见少,只不过席飒收起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没有刚刚那么热了。
她站起来,看到陶灼霄在门口看着她。说起来,席飒似乎从来没见过他和她们一起吃饭,也从没见过他吃过饭。
陶灼霄穿着一件黑色的复古大袖,微微遮一遮夏夜晚间的凉风。他在月光下,莫名就有了时光溯流,重回旧门府邸的感觉。
他身上古韵很重,性子又清清淡淡,偶尔又露出点乖奇。席飒自小就觉得自己有一项特异能力——当然不是开鬼眼这项——她从小就觉得自己能读心。准确地说,不是read mind,而是read mood。
她能够很清晰地感知别人此刻在做这件事、说这件事时,是不是心面合一、骨皮一致,藏在皮子底下的真正用意是什么。这些想法,就会变成各种各样的情绪,和她交感,福至心灵般领会。
但这项能力,似乎在陶灼霄身上频频失效。席飒看不明白他——有的时候,觉得他这种没有反应就像个死人。
“你在祭拜什么人吗?”他眼中闪着奇异的光,问。
“我听说这里以前死过人。”
“那你可真是好心。如果是我死后,我并不希望有人来祭拜我。生人的祭拜往往三心二意,而已死的看到仍活着的又会心生不平。”
好阴暗的想法。
“一切就当做是卢生的黄粱一梦吧,或许本来就是身在梦中不自知罢了。”她这番话倒是豁达。席飒道:“你若不是讨厌程潇潇的朋友的话,那就一起来吃饭吧。或者,其实你根本是讨厌我们两个?”她故意这样说。
陶灼霄玩味笑了笑,也跟进去了。
虽然席飒和陶灼霄都不爱多言,但程潇潇和云招两个人就足以让饭桌愉快。不过席飒也没忘了请他来的正事。
“待会吃完了饭你跟我们一块看看那画吧。”
云招微微正色。“其实也不用看,我以前看过的。那是我爷爷很久以前给我的,这些年我一直没扔。”
“你爷爷……”
云招松快笑起来:“不用担心,我爷爷虽然九十多岁了,但精神还挺好的。就是一直住在乡下,平时不喜欢谁去看他。”他微微沉郁起来,有些抱歉地看着程潇潇:“没想到这幅画会有问题,我以前从来没注意,早知道就不把它给你了……”
程潇潇摇头:“是我自己喜欢厚着脸皮跟你要的。”
“那看来你也不知道这幅画的内情。”
云招点点头。“要不这样吧,我过几天去找我爷爷问问吧,看他知不知道什么。”
程潇潇:“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云招闪熠熠的眼睛盯着程潇潇看了几秒,程潇潇就坦坦荡荡地任他看。云招道:“我爷爷家在旧商,很远,我自己去就行了。”
程潇潇神采奕奕:“没关系,我们不怕远。飒飒,陶哥,对吧?”
莫名被拉进去的席飒:……
“……周末的话,我才能去。”
程潇潇大半时候没啥眼力劲,之前要挖槐树根的时候席飒也是这样被她绑架了。
陶灼霄却微微施笑,令席飒诧异。“刚巧,我有几个在旧商的朋友,也该去拜访拜访了。”
这是第一次听他说起什么朋友家人一类的话。
云招走后,席飒本来看程潇潇恹恹的,还是有些病容,就没想提何曾一家。哪曾想程潇潇倒是自己记着这事。她主动提起来:“明天我们就去看看吧。既然要去,就最好在我们去旧商之前解决了。”
“我可是跟你说过,那或许是个难缠的东西。”
程潇潇计算着:“明日又是个月圆之夜,你不是说过吗,月圆之夜它会格外猖狂。正好我们去逮个正着。我程潇潇是什么人,跟那些江湖骗子不一样,我可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她又开始自吹自擂。
“……哦,好吧,你有自信就好。明天小心点就是了。”
于是第二天晚,在席飒下班回来之后,程潇潇也已经恢复得不错了,有了几分精神。由于陶灼霄在那副诡异的画这件事上表现出出奇的平静,程潇潇对他好感大增。她手里拿着这个那个,临出发了对陶灼霄道:“陶哥,你在家里好好看门,我和飒飒出去干个大事,一会儿就回来了。”
一干系到捉鬼,程潇潇的热乎劲就又上来了。
关于程潇潇手里的东西,席飒算是明白了那天晚上她把白艺从天花板上出其不意射下来的是什么“秘密武器”了。原来就是一个儿童玩的水枪,不过里面装满了朱砂调和的水。
她带着的那一套,就是席飒观念里捉鬼的道士会用的那一套。程潇潇拿着这些东西,对席飒神秘一笑:“就算是同样的符箓,在别人手里就是张废纸,在我手里就是神器。这就是开了光和未开光的差别吧。”
今夜原本是乌月照空,地上都是可见的银霜。然而走到何曾家附近,天上的月慢慢被一片阴云遮蔽了。程潇潇的目光也严肃起来了,席飒开始怀疑晚上来是不是个好主意,或者他们会不会已经来晚了。
她们去敲何曾家的门,过了好久,才有人开门,然而却只是开了一道门缝。门缝里面不知何处传来的疾风呼号,阴风股股。程潇潇朝门缝里问话:“有人吗?”
黑暗与空无。
程潇潇轻轻推开了门,门却忽然像是被一股猛烈的吸力向后扯去,激烈地撞在门框上。
程潇潇道:“看来这个鬼胎拖了这么多年,力量越来越强大了。我想以前,应该是没有这么厉害的,要不然何家人也不能捱这么久。这次我们要是不能解决,他们一家也活不了多久了。”
“你有把握吗?”
程潇潇笑:“干这行的,事到临头了从不说这种话。”
看她还能笑出来,席飒不得不感叹程潇潇天生就是做这个的。
然而门里面的情景,只是一片寂寥的空虚。不是在比喻,是眼前所见的确只有一片混沌的空虚。屋子里本该有的家具、电器什么的,全都被吞噬隐蔽在了这片黑雾里。而从外面看并不会有这么大空间的房子,此时面对着席飒二人却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广袤空无。
仿佛里面就是奇点的内部,揉碎了一切东西,只剩下一团混沌。
席飒原本是没必要进去的,但程潇潇考虑到她有不寻常的眼睛,或许能帮到自己,于是便说了声“跟紧”就一脚踏进去了。她刚一进去,就隐身不见了,仿佛那片虚无的浓雾真的吸走了程潇潇的灵魂。
席飒一惊,连忙也跟进去——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了,为什么程潇潇一进去,就消失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