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知交》破帽恋头

32、复活城（7） “梦中梦”

　　简易的木舟被风浪打翻，小岛岸边的潮水时涨时退，海水啮食着她的伤口。席飒艰难地游上岸，已经完全脱力。稍缓一会后，她从沙滩上爬起来，颤抖着手卷起衣服，在她的中腹上，赫然一个血口。

　　*

　　与此同时，王城内正上演着气氛紧张的大戏。

　　早前几日，不知是从哪开的头，在王宫中有一股珀耳塞福涅公主是女巫的流言。有人说曾看到过珀耳塞福涅使用巫术，其细节生动、仿佛真的亲眼所见一般。这股流言原本只是在仆人之间流传，不知怎的，后来传入了国王耳中。国王虽未就这么相信，但也不自觉地表现出对珀耳塞福涅的冷淡。然而这日，阿塔斯王在与肯帝亚王出游之时，竟意外发现王后在偷偷摸摸地使用黑暗的巫术，而且她是在诅咒国王早死。

　　现场抓包，证据确凿，国王绝不姑息，当即下令要将王后绞死。

　　刚回宫换完衣服的裘琎听闻此事，也感到吃惊。他见到陶灼霄，同他聊这件事，发觉陶灼霄对宫里正在发生的事并不上心。虽然这的确不是他们的事，但陶灼霄也实在太漠然了。

　　在陶灼霄与裘琎的时间线里，他们遇到先知是在第三次轮回的时候。而在如今的裘琎认知中，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先知那一节。在没有外力的干预下，他会一直循环往复他第一次轮回的事情；而即使是在有外力的干扰下，他或许能再见到先知，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了。

　　陶灼霄道：“你对政治的关心未免太过了。这里的事情，都与我们无关。”

　　裘琎站在窗边，喝了一口这里特产的苦根水。“还是怀念茶水。”

　　陶灼霄微微一笑。

　　裘琎注视着他道：“芳夜，我总感觉你不太一样了。这次见到你，有种说不上来的陌生感，我一直觉得是我的错觉。”

　　“人嘛，总会变的。”

　　“你突然的改变，是因为席小姐吧？”除此之外，他再也想不出陶灼霄忽然之间的改变是为什么了。而且，陶灼霄对席飒也的确表现出不同于以往的殷勤。裘琎虽未曾摘取过爱情的果实，但却总听闻人家说爱情能很大地改变一个人。

　　陶灼霄道：“我对她，只是利用，你难道真以为我对她会有什么想法？”

　　“利用她？做什么？”

　　“这个就无可奉告了。”

　　陶灼霄的神情令裘琎相信他没有在说谎。他的改变仍然令裘琎不适应，但此刻更要紧的是，裘琎意识到自己做了件错事。

　　裘琎放下手中的杯子，“我先走了。”

　　裘琎走后，陶灼霄撩起袖子，看到手腕上仿佛破碎一般的裂纹。

　　他又到了虚弱期。虚弱期的他，各种感知能力都会下降，体质会变得十分羸弱，任何一个普通人如果想的话，都能将他杀死。这种虚弱的情况会持续两三天，今晚就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他会变成席飒曾经见到的样子——一只不起眼的鸟。

　　心中传来一股微弱的感应，陶很熟悉这种感觉——上一次席飒出事时，他也有这种感应。

　　都是因为结印的关系。

　　他消失于房中，可是当他找到席飒时，席飒已经昏迷不醒。在他欲伸手碰她之时，忽然发现她周身萦绕着别样的“气团”，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由于魔力微弱无法抵抗，就这样被这股气团吸了进去。

　　……

　　席飒行走在丛林里时，感觉周围似乎草木窸窣，仿佛有什么在暗中跟踪着她。可周围一片幽绿，并没有发现什么。

　　突然，从前面的草头里窜出一条绿皮黑纹的巨蛇，巨蛇的眼睛如同猩红的宝石，灼灼盯着她。蛇缓缓探出上半身，支棱着两三米的身躯居高临下俯视。

　　席飒双腿发软，这么近的距离，是根本不可能跑得过它的。怎么办？她什么武器都没有。

　　她直视着巨蛇的眼睛，慢慢后退，就在这时，周围的丛林里发出一阵躁动——一群衣着裸露、身上脸上涂抹着纹彩的野人纷纷往回撤离。原来是他们之前一直跟着席飒，此时见到巨蛇又畏惧慌忙奔逃。

　　席飒心里叫苦，莫有能助。

　　巨蛇动作很快地游走到她身前，这突然的攻势把她大吓一跳，脸上都没了血色。

　　难道她今日要命丧蛇口？可是，这里不是真实世界。她会真的死在这里吗？不，比起那个，即将被蛇勒死吞掉的恐惧感更加恐怖。

　　蛇头朝她倾下来，生死关头，她不知道哪来一股力气，朝蛇头一拍，只见那巨蛇被打偏一旁，没有受伤，却赫然变成了一个陶灼霄。

　　？

　　陶灼霄触摸下颌，“你这一巴掌还真是及时。”

　　此时的席飒，仍然坚信自己是同上次一样，或许是穿越到了什么地方。她并不觉得陶灼霄也应该出现在此处，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你刚刚怎么会变成蛇的样子？”

　　“我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蛇，就像刚刚，我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变回来了。至于怎么会在这里，是在找到你的时候，被吸进来的。”他举目四望，“这下好了，成了‘梦中梦’，外面的还没出去，现在又被困住一层。”

　　“你在埋怨我么？你应该怪你那位好朋友，裘琎。若不是他，我现在也不会在这个陌生的鬼地方。”除了裘琎，她对陶灼霄也很大地迁怒了。

　　说罢，席飒绕过他，闷闷不乐地往前走去。上一次是托水遗情才得以重返现实世界，如今该怎么办？

　　从席飒得话中，陶灼霄推测出了事情的原貌，但他属实没料到裘琎怀有这样的打算。不过让席飒以为他是通过裘琎得知她消息的也好，免得她追根问底。

　　两人走了许久，都没有看到可供落脚的合适地方，由于夜幕降临，气温下降，只好在一处停下，勉强休息。陶灼霄也很虚弱，只是他在席飒面前并不表现出来，夜晚，他没有变成鸟，他猜大概是因为存在在这里面的仅是他们的意识而不是身体。

　　席飒腹中的伤口仍在，并且因为环境的恶劣，她的伤口开始发炎，半夜开始发烧。

　　陶灼霄并不需要睡眠，所以他守夜。留意到席飒的异常，他把手搭在席飒腹上，试图用本身的魔力治愈她的伤口——这在往常是可以做到的，然而却发现自己一点魔力都使不出来。

　　“该死。”

　　令他懊恼的不是无法治愈席飒的伤口，而是没有魔力就等于他完全没了自保能力。

　　或许这就是给恶魔的惩罚，无论他在其他的日子里多么耀武扬威，他总要有一个比普通人还要羸弱的时刻。

　　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便有早起觅食的人。

　　陶灼霄摘了几个水果。他本想找找看能不能有什么可以派得上用场的草药，奈何此处的生态环境他并不熟悉，很多植物他并不认识，而且在过去他本人也是生活宽裕，并不认识多少草药，因而一无所获。

　　在他打算回去的时候，看到不远处有一伙手持木矛的土著正朝这边来。陶灼霄立马返回，并粗暴地叫醒了席飒。

　　“快起来，那些野人来了。”

　　席飒乍醒，加上发烧，还有些迷瞪。“哪些野人？”

　　陶灼霄把野果往她手里一塞，就把她拉起来拖着往前走。席飒问：“你怕什么？”她纳罕，他不是挺厉害的吗？

　　“你以为他们是来找你玩的？”

　　席飒觉得他们只是见到外来户好奇罢了。“就算不是，难道你还打不过几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提起这个，他便神情阴郁。“我现在失去能力了。”而且似乎不仅仅是因为虚弱期的缘故，在这个地方他仿佛被压制了。

　　席飒吃惊一声，神色微变。

　　但他们走着走着，便走出了丛林，才发现，原来这只是一小片绿洲。意味着，外面是无尽的荒漠。

　　荒漠望不到头，也看不到任何生的希望。

　　席飒意图挣脱陶灼霄，“我不能再往外走了。你也不要过度紧张了，他们未必对我们有恶意，你不要把人都想得太坏了。我们回去，大不了避着他们就好了。”

　　陶灼霄扣着她的手腕，“你觉得在这种艰难状况下生存下来的人会有什么好心肠么？这些人茹毛饮血，必然十分野蛮。他们见到你我这样差异迥然的人，接纳我们的几率能有多大？”

　　真是没法跟他说通。“你怎么这么偏见？再说就算他们看上去原始一点，也未必真的茹毛饮血。”

　　陶灼霄轻嘲，“他们当场分食活物是我亲眼所见，你可少一点菩萨心吧。”若不是因为他当时是条骇人的巨蛇，说不定他也会沦为这群野人追逐围攻的猎物。

　　话到此，两人之间降至冰点。席飒很想反问他在这种没有水源的地方她要怎么活下去？但她一句话也不想说了。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有道理，不肯相让。过了一会儿，陶灼霄正要说水和食物的问题他来解决——毕竟他不需要睡眠，可以在深夜返回丛林。席飒冷冷开口道：“那我们分道扬镳吧，我们也没必要非在一块。你不需要水和食物，但我不是你。”

　　陶灼霄松了手，神色亦冷淡，“好，你走吧。”实际上他心头怒火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