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复活城（8） 但事情变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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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变得很糟糕。
席飒发现自己的进食变得毫无意义，她无论吃下去喝下去什么东西身体都毫无反应，身体就好像是突然之间不吸收任何营养了一样。饥饿腐蚀着她的胃部，饥渴焦灼着喉舌，伤口在这时又进一步恶化，带给她极大的痛苦。
勉强撑到第二日，她在一棵树下被几个野人发现并带了回去。
席飒觉得她要死了。就在高烧俞烧俞烈之际，她闭着眸，脑中思绪乱七八糟，就想到，上一次意识抵达明朝的时候身体上是没有任何痛苦的，可是这次为什么会这么不一样？难道这一次并不是穿越到其他年代地点了吗？
头痛欲裂，令她难以继续清晰地思考下去。不久她陷入沉睡，意识沉没之前她还有点后悔不该和陶灼霄就那么分开，两个人在一块好歹能有照应。
在某种意味上，她的潜意识里肯定是非常不希望自己能清醒过来的，因为那样身体上的痛苦便会被深深掩埋。然而当清晨微烫的阳光滚落到眼睫上时，她不得不睁开双眸，重新面对这个世界。喉咙间如同火灼，她感到十分无望。
昨天被带回来时，野人们只是将她扔在一处，她还记得有不少女人和孩子凑到面前来观察她。然而此时她是被束缚在一个木桩上。
“醒了。”
听见说话声，她略偏首，无力地抬眸，看到另一根木桩上同样被绑着的陶灼霄。
她用嘶哑的声音低低道：“我要死了。”她觉得自己这回真的要死了，无法进食饮水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陶灼霄暗中蹙眉。这里的古怪，他暂时没有说出来。
很快，有个男土著拿着一块被磨得尖利的石头走过来，他在陶灼霄手腕上用力揦开一个口子，很快流出血来。席飒别过头，闭上眼，心中竟默默开始祈求上苍的存在。这种时候，她不知道能做什么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陶灼霄在她身上看到了若有若无的气团，但气团很快就消散于无形了。
他眸色加深，“席飒，你看着我，不要怯懦。”
席飒颤抖着睁开眼，望向他，她目中已是绝境。
“你会死吗？”她面露哀色。
“会，但或许，会又一次陷入沉睡。”
可是在这里面沉睡，也代表着永远无法返回现实世界了不是吗？
“是你带我来的，你有能力带我离开这里。”
席飒苦笑垂眸，“对不起，我只是个普通人。”
“相信你自己。”
陶灼霄的血越流越多，脸色也越来越灰败，更可怖的是，他的脸上开始浮起细碎而艳丽的鸟羽——这当然惊吓到了原始的土著们。他们认为陶是恶魔，惊怕之下，一些男土著们纷纷拿起尖利的木石武器，戳向陶灼霄的身体。
席飒就在距离他一米之外的距离，亲眼目睹着这场“暴行”。你可以想象她当时内心的森寒恐怖感——一个活生生杀人的现场，一个活生生戕害的现场！
有血滴溅落到她脸上，席飒像个活僵尸，一动也不能动。
她的眼睛里剧烈地干涩疼痛，却已经流不出多少泪了。周围十分吵闹，野人们暴动狂躁，但一切在她眼中仿佛成了默剧，人们手中的木矛起起落落，一切被无限放慢、放大。陶灼霄在将死之际，只是仰着头望向天空，口中隐隐约约唱着：
“这才是——城池破、谋臣亡，飞鸟尽——良弓藏……。可怜我、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为谁忙……？只落得、尸骨难还乡……”
“陶灼霄……”
“陶灼霄……？”
她死咬着唇，压抑着哭声。极度的悲伤激荡出胸中一股震骨的力量，一瞬间席飒因为这股仿佛将要震碎胸骨的力量而窒息喘不过气，下一口氧气涌入胸腔迎来的是原本的那座小岛。中腹恶化的伤口微一牵动肌肉便会疼痛难忍。她微微转身，看到一只闭目不动的青黑大鹰躺在那里，身体上已经血肉模糊。
席飒不敢碰他，爬过去轻颤着叫道：“陶灼霄，陶灼霄，快醒醒，我们安全了。”
可他依旧一动不动。
席飒紧紧捂着嘴。
他们不可能再回去，之后席飒起身找水源，尽管她此刻处于十分羸弱的状态，她依然背起大鹰，艰难地一步步往岛内深处走。
太阳渐渐隐没，星月出幕。另一边远方的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灯火明煌，船上的德谟克利特激愤之下将阿波罗扔进了海中，一场巨变正在酝酿……然而——海面上掀起了一股剧烈的动荡——
“殿下，快看……”
“海啸！是海啸啊！”
“快开船！快开船！”
但已经来不及了，所有人只能怔然望着这一刻发生的灾难，所有人都无可幸免。不可逾越的海水吞没了战舰上准备起事的人们，淹没了王国，剧烈的板块运动摧毁了城市，也摧毁了这个文明，一切的阴谋诡计、机关算尽都戛然而止。
而岛屿上的席飒，也同样看到齐天的海浪冲上小岛，万马奔腾，当它呼啸而过时，一切尽不存在。
席飒合上目，之后一切都安静了。
时间的轮回再一次开启……
她觉得不对，猛地睁眼看到的却是庄园的房间。她急切去察看陶灼霄的存在，结果发现他也在房中，只不过仍旧是巨鹰的样子。
她是怎么回来的？周诚呢？他早就已经见过先知了，为什么没有一起回来？
在席飒没发现的地方，陶灼霄身上的伤口在迅速愈合，羽毛渐退，身体渐渐回到人身。
此时仍旧是晚上，但外面已经不再是风雨漫天，银色的月光从窗口铺洒进屋子，是房中唯一的光亮。
视线里进入一道白影，席飒目光转去，冷不防看到第一夜和周诚在楼梯口见到的那只鬼怪！
她大叫一声，迅速用不利落的身体向床后面移动——她原本是坐在床上的——可谓是惊悸之下的连滚带爬。
这回那个丑陋的鬼怪可没打算放过她，张开满是尖利獠牙的血盆大口向她猛扑过来。就在他扑到一半之时，从旁截道过来一张深渊巨口，干脆利落地将他完全吞掉了。
这就是黑吃黑了。
陶灼霄觉得特别难吃，但青鹰直呼上流。
此番陶灼霄吞了他，也算是报了百年前在这庄园之中几次为他骚扰之“仇”了。这恶灵百年前还没这么厉害，也没这么明目张胆地凶狠，一百年过去，吃了他着实是小补一番，正为陶灼霄恢复失掉的元气。
他拍拍席飒的肩膀，“没事了，你怎么这么胆小呢？”这是他心情好的一句调侃。
又一次被说胆小，心塞，在这群异类之间，原本最正常的她成了最不正常的。
但席飒依然很感动，感动于他的苏醒。“我就知道你没死。”她露出笑来。
陶灼霄但笑不语，他能够出来的条件是一颗真心，那么是席飒的这颗真心吗？
他以为是另一种感情的真心，但事实上，席飒给他的只是因愧疚而倾注的真情，是一颗愧疚之心，与陶灼霄所想根本就是两码事。
席飒固然非常不解自己为什么也能够脱离出来，但现在既然已经脱离一层魔狱，就暂且不去理会这些事情。虽然离开了阿塔斯亡灵城，但他们现在依然在庄园内，而且席飒还担心着程潇潇与云招。
门外传来轻轻的上楼脚步声，有人敲了敲门，关切地问候：“两位没事吧？”
是凯瑟琳。
陶灼霄低声道：“我们可以现在离开这里，不过杀死凯瑟琳之后只有短暂的时间可以逃跑，你抓着我。”
席飒拒绝：“不行，不能留下潇潇他们不管。”
“他们即使还在庄园里，你我也带不了他们。”
是啊，任何从这个庄园里第一次出去的人都只会坠入到复活的亡灵城中。
“我们可以在这里等等他们……”
“你确定你能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坚持到他们回来？”
席飒陷入了两难，但她不想就这么独自逃出。“总之，先找找他们还在不在庄园之内吧。”
陶灼霄瞥了她一眼，宽慰道：“或许他们也早已经逃出去了。”
门外的凯瑟琳没有等到他们应声，只听到里面有窃窃私语，心中恼恨他们不出来。她暂且转身回去了，她就不信他们能一直不出来。
席飒找到房间里之前残存的矿泉水，补充了一点水分。但她仍旧很饥饿，听到凯瑟琳走了，她觉得应该出去看看。
打开门之前她问：“你打不过凯瑟琳吗？对了，你之前为什么会什么能力都没了？”
“凯瑟琳她是杀不死的，她是受诅咒的不死之身，即使打‘死’了，也很难缠。至于我的能力，是因为受到了压制。”
“压制？”
话说着，陶灼霄打开了门，他们静悄悄穿过廊道，走到程潇潇原本待的房间。门很好推开，但里面却空无一人。
原本他们背包里带来的食物，也都被消耗掉了。
“看来他们也已经进去了。”陶灼霄道。
席飒无言看向他。程潇潇和云招会遭遇裘琎一样的命运吗？一想到他们也会变成那群骷髅中的一员……
此后席飒便和陶灼霄各据一方，席飒侧卧在床上，浅浅入眠过了上半夜。到了四更天末时，她忽然被一阵剧烈地拍门声惊醒。只不过拍的不是他们这个房间的门，而是原先那个房间。
凯瑟琳拍门不成，气急败坏地在廊道上来回地走。“该死的，你们把我怎么了？我找不到我了！”
席飒觉得诡异，“她在说什么？”
陶灼霄道：“这个语气，她现在应该是她的父亲。”
席飒没明白。
“她身体里有另一个她父亲的人格。之前我吞了那只恶灵，他现在估计是发现找不到‘他’了。”
在这种氛围下，这种话听来真是脊背发凉。但是，“你吞了那只恶灵？？”她之前并没有看到陶灼霄吃掉恶灵的一幕，只以为那只鬼怪是被他赶跑了。
他玩味，“怎么，你觉得很恐怖？”实际上席飒的神情上也泄露了这点。但是这样顺着一想，陶灼霄岂不是比那只恶灵还要恶的存在，如此直观的对比之下给她较之前更直接的感受。
“你……不会吃人吧？”虽然知道这么问不好，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好在陶灼霄也没有生气。“不修炼的人吃了也没用，而且吃掉他们之后还会很麻烦；至于修炼的人，吃了更麻烦。”
听了他这么说，席飒虽在心里默默感到抱歉，但还是忍不住将他归为了，“益虫”。
虽然凯瑟琳进不来，但他在外面来来回回的声响还是令席飒心惊胆战。陶灼霄坐下来道：“其实她也挺可怜的。”虽然他脸上并无同情之色。
“如何说？”
他继续道：“这个凯瑟琳，十几岁就被她父亲锁进阁楼里关住，从那以后，十几年她没有见过除了她父亲之外的第二人。”
“她父亲为什么这么对她？”
“你觉得一个男人把一个女人关起来，尤其是凯瑟琳这种姿色上乘的女人，还能是因为什么？”
席飒不敢相信是她想的那个猜测。
“那是她的亲生父亲吗？”
“这个就不知道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在阁楼上有这么一本日记。”
“可他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有一天晚上，凯瑟琳决定和她父亲同归于尽，于是趁夜深人静都熟睡时放了把大火。你看到的那只恶灵的模样，就是他被烧死后的模样。”
“可是凯瑟琳……”
“说人哪，可悲也就可悲在这里。凯瑟琳一辈子都想得到自由，真正得到自由的那一刻，她又不幸遇上了几千年前早已死亡的幽灵城。她虽肉|体上得到了永生，灵魂却永远成了亡灵城附属的一员。”
席飒听完良久不作声。之后开口：“我自己离开，你在这里等等他们行吗？”
“不行。”
不信他居然这么冷漠。“为什么？”
“我有我的顾虑。”而后又叹气，“不过就算留在这里，我也未必能等到他们回来，在我虚弱期到来之前，我就会离开这里。”他竟然自然而然地把虚弱期这件事情说出来了。
席飒觑视，“你也有那几天？”
陶灼霄：……
“也就是说之前在沙漠里你是正处在虚弱期？”
“不是这个的原因，在虚弱期我的力量也会有涨落变化，在那里面仿佛完全被放空，感知不到身上一点的能力。我猜是被压制住了。”
“压制？被什么压制？”
陶灼霄定定看着她道：“席飒，或许你有一些自己并不知晓的能力。”
席飒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在那场幻境里，环境是随着你的情况而变化的——或许你没有发现，绿洲的骤缩与野人数目的暴增、还有他们性情的狂暴化、都与你的身体状况相关。当你的情况变恶时，幻境里的一切都在恶化。不然你觉得你又为何会无法饮水进食？进入到幻境中的只是你的意识，而你真实的身体仍然没有得到改善，所以无论你在幻境中怎么汲取能量，一切都是虚假的。”
“你是在说那是我创造的幻境？”
“我在你身上看见过一些飘浮的气团。”
她仍不相信，“可是既然是我创造的幻境，为什么后来又会演变成那样呢？”
陶灼霄反倒是问了她一句：“你有想过你为什么能从亡灵鬼城中逃脱出来么？”
席飒哑然。
“你曾告诉我，你‘看到’我死了？照你当时的反应看，我的死一定与你脱不了干系吧？莫非，先知让你看到的是，你，杀了我？”
震惊于他竟然猜得如此准确！
“是，我的确‘看到’是我杀死了你。可是我并没有杀你，却从那里面出来了。”
“可你的幻境杀死了我。”他微笑，“这样，便解释得通了吧。”
席飒急切反驳：“我并没有想杀死你！”
“因为你无法控制。”他平淡指出，“在你根本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幻境中的一切便默认你为中心，而攻击我这个侵入者。”末了，又道：“当然，这都只是我的猜测。”
但这猜测却条理清楚，席飒不由得去相信。“梦”中她以匕首杀死了陶灼霄，而幻境中，那些野人们用尖利的木矛刺死的他。
另外还有一件事，是陶灼霄并不知情的。在裘琎对她要赶尽杀绝时，他像是忽然被反噬，席飒也是借那个时机以逃跑，不然她根本不能从裘琎手下活着逃出。但当时，她只以为是胸腔中那枚古怪印结救了她一命。
陶灼霄用利甲扎破指腹。
“你这是做什么？”
他在席飒手背上抹下一道血痕，皮肤静静无变化。
他深沉地道：“我的血是有剧毒的，任何生物都会被腐蚀——只除了……难怪你会有能力，你父母是谁？”
席飒很纳闷，“我是被收养的。只除了什么？”
“只有剑门中人，才会对魔鸟之血有抵抗力。”
他走到门口，冷淡地道：“走吧，我送你出去。”
席飒默默起身，走到他面前道：“这回虚弱期，就不要再躲起来了。我不会出卖你的，我们是朋友。”
陶灼霄凝视她几秒，打开门，“凯瑟琳”仍在外面，因此他们一开门就被发现。他一见到陶灼霄便认出他，大惊失色，“是你！”可是都过去许多年，陶灼霄竟然还和过去一个模样。
“你是什么怪物！”他大声质问。
陶低声道：“走。”
席飒点点头，就往楼下跑。
凯瑟琳怎么可能眼睁睁放走“储备粮”，他手里拿着剑，“管你是什么东西，她别想跑。”她倒是会先挑“软柿子”下手。
然而凯瑟琳的身体，除了不会死不会累，并没有特别强的攻击力。陶灼霄捏断她的脖子，她短暂僵硬了几秒，很快又扭扭脖子，“活”了过来。
凯瑟琳虽然恼恨，但也无法阻拦席飒。
席飒打开大门的那一瞬，清寒而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她迈出门，当着只剩最后一点头的月亮，和东边翻起的鱼肚白，回头看了一眼庄园内。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复活城（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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