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复活城（5） “你已经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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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见过他了，是吧？”宴后，陶灼霄这样问。他，指的是裘琎。
“陶灼霄，你到底是人是鬼？”
陶灼霄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左半边脸和颈上渐渐覆上一层翠羽，左眼眼珠也发生了变化。“这就是我。”他伸出手，或者说，那已经是一只爪了。
席飒紧紧盯着那只锋利的爪子，“一百年前，你曾是人不是吗？你和裘先生，都是那个什么剑门中人。”
他倚靠在桥栏上，凝望水面，“气剑门。气剑门中有掌门一人、长老十人，其下弟子若干。当年我和介玉都是掌门弟子，我们是师门同袍，也是竞争对手。掌门之位只能由一人继承。”
“后来你离开了这里。”
“是啊，后来我一人回去，掌门弟子只剩下我，我没了竞争对手。
“我们剑门内，主要分为两派：一派修炼‘争’道，一派修炼‘和’道。介玉练的是‘争’道，我练的是‘和’。于是原本在掌门继承人上，门内的支持者也分为两派。表面上，他们是在选掌门继承人，实际上，却是在是在为自己的政见找代言人而已。我和介玉在时事局势上一直有很大的分歧，这个分歧，直到进入了这座亡灵之城内，也没有消散，反而越发发酵。
“从这里出去以后，我意识到‘和’道更深一层的内涵。所谓‘和’，并非是要时时刻刻都不争，‘和’不是状态，而是一个最高的信念。为了‘和’，需要去维持、去选择正确的一方，有的时候，‘争’就成为了促成‘和’必要的手段。
“介玉虽然没和我一起回去，却从此成了门内的阴魂。门中有些人认为是我杀了他，毕竟我们两人在政见上有很大龃龉是人所周知，又同为竞争对手，于公于私，我似乎都确有这样的动机。
“但这都只不过是他们的借口罢了。在南京统一全国以后，我就越来越有隐避的倾向，这种倾向，尤其是在日本侵占东北以后，就更强烈了。可这当然影响了门内一些人的利益，他们是绝不甘心从权势财富的高塔中就那么抽身离开的。
“当初我主张隐避，也有自己的道理。剑门本就承袭自道教，却又与现世还存的全真和归一派不同，自成体系。道教最重要的理念，就是‘清淡无为’，说到底，从一开始剑门就不该掺入到政治的泥潭中的，可先人出于和火门的争锋，也搅进了这里面。另外，当时我在道上有大成，隐隐有突破之兆，所以更加坚定了避世的主张。都说人固有一死，如今回顾前事，我依然料不到会是那个结局。”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席飒轻轻搭上他的手腕，“你已经活下来了。”
陶灼霄顿了下，避开了她的目光。“不过，当初能够脱离这座亡灵城，还多亏了一个人。”
“谁？”
他伸手，“还想再飞一次吗？”
在桥的对面，被寂静的深林包围着的，是一小片高地上的白色高楼。那里寂阒无人，与这边华丽热闹的宫殿不同，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宁静，就像一位垂首静坐于山丘的神女。
他们飞越河流，来到这边的世界。
“上一次我和介玉陷入这里的轮回，不知道多少回的时候，遇见了这里的一位‘先知’。或许她也能给你怎么脱离这里的提示。”
“给我？不是给我们吗？”
“每个人能从这里离开的方法不一样。”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周诚找来？”
“你可以以后再告诉他。之前我们已经提前轮回了一次，在这里面，轮回得越久，就越会迷失自我。心志越薄弱，就越容易迷失。但无论多强大的人，若是一直在这轮回里无法解脱，迟早有一天也终会迷失。”
“裘先生就是那样吗？”
“或许吧。”
“轮回的尽头是什么呢？”
“这场轮回的终结，是阿塔斯王国的覆灭。到了那时，你会发现，一切的勾心斗角、倾轧算计、各怀鬼胎，都在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戛然而止，显得有些可笑。如果见到了先知，她大概会给你一个课题。脱离这里的玄机，就在于在一切终将结束、又将重新开始的那一刻，破解你的课题。”
他们走到一处时，见到小山丘上坐着一个只穿睡裙的金发骷髅。她温软的头发在微风中轻扬，在她的脚边，懒洋洋地卧着一头似狮似虎的动物，任她轻抚，时不时微微抬头咕噜一声。
金发骷髅听见动静回头，她的声音娇软细嫩，听起来年纪不大，是个少女。
“你们是什么人？”
陶灼霄道：“我们是王子殿下的客人。”
“哦，”她点点头，“宴会好玩吗？今晚我听到那边很热闹。”
“人很多，有很多表演。”
少女托着腮，一派天真地问：“你们两个来这里做什么呢？”
“我们觉得这里安静，所以来这边走走。”
她轻笑，“哦，我知道了，你们两个一定是到这里幽会的。”
虽然不是，但也没必要否认。她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少女拍拍脚边的大脑颅，“赫斯，回去了。”
走了两步又转身问：“你们认识我吗？”
陶灼霄道：“听说在这边住着一位公主，不知是否是您。”
她伸出一根手指。“嘘，不要告诉别人，我是偷偷跑出来玩的。”随后便和她的赫斯一起轻快地小跑离开了。
她走后，席飒怪问：“你是怎么认出来的？”都成那样了还能知道是谁。
“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之后你还会再见到她的。”
“是谁？”
“珀耳塞福涅，一个几乎从出生起就被幽禁在这里的公主。”
“为什么被幽禁？”
“谁知道呢。到了。”
说话间，他们就已来到了神殿外面。此时神殿的上空，有一轮巨大的满月在半空中绽开，营造出某种神秘气氛。在寂静之中，席飒闹中忽然像是闪过一幅画面。这不是电光火石的回想或是什么，她十分笃定，这是一种预感，像是刚刚忽然受到了什么启示。但是画面闪得太快，她没有抓住。
在月下出现了一个披斗篷衣的骷髅，站在那里，仿佛是在注视他们二人。随后席飒知道，这就是陶灼霄口中的先知。
先知分别细细打量过他们，随后一言不发地引领他们二人进入殿内。不得不说，夜晚被一具骷髅紧紧盯着，压力还是不小的。
先知她首先请席飒进入了房间。她手里有一只轮|盘，令席飒转动它，前后六次。先知把每一次转动的结果都记录下来，之后对着记录凝视了一会儿，喉咙里浓痰一般咕哝了几句。
“您说什么？”席飒一点也没听清。
但先知似乎也并未打算告诉她。她走到席飒面前，从斗篷下伸出一只白骨手，按在席飒头上。
席飒清醒着做了一个“梦”，在这个“梦”里，有过去已经发生的，也有一些从未见过的画面。不知怎么的，她心里有种预感，那都一定会发生。
这是预知，她没来由地笃定。
在短短时间内，她的心情有如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那些幻象是如此真实，如此让她感同身受，仿佛身临其境。然而当这场预见结束、幻象消失殆尽的最后一刻，方才的一切却光速般从她脑子里消失。仅仅一个瞬间，她所能记得的，除了一个残影，别无所有。
但一个残影也够了——
席飒从这场“梦”里惊醒，她的肌体上还残留着前一瞬的感知，风雨中，她手握匕首，沾满了血……
先知无言注视着她，惜字如金，不肯说一句话来为她解答。席飒用不连贯的阿塔斯语问：“刚才发生的，是未来将要发生的对吗？”
先知始终沉默。由于她没有皮肉，席飒无法观察她的表情，但即便她此时有血有肉，想必也不会有什么表情。
席飒惘然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陶灼霄见到她这副失魂样子，并不感到惊讶。一百年前，他和介玉从这里走出来时，也是各自不解。百年前，这位先知留给他一句话：死即是生，生即是死。这句话他是后来才参明白的。
“死即是生”，说的是他在这里面；
“生即是死”，则指的是以后。
似乎是注定的、无法避免的命运，即使后来知道了，摆在他面前的也是无解之局。“死即是生”的意思，“死亡里孕育着新生”。他是侥幸才脱离这里的，直到最后被扔下船的一刻，他才明白化死为生的道理。然而一旦从这里逃出，他的死机也就到来，或早或晚，但已不可避免，那就是后来被同宗背叛的十剑戮心。
他的死机里，最大的阴影便是裘介玉。但裘介玉无法脱离轮回，似乎也是个注定。人无法改变自己的思想，尤其是在他没有先觉的条件下。他是被自己的思想困死在这里的。
这一次他同样转动起命运之轮……
“一颗真心。”先知竖起一根手指。
……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复活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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