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复活城（3） 和柏拉米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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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柏拉米修斯相处了十几天，席飒跟他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词，也可以听懂简单的话，似乎柏拉米修斯在有意教导她。同时，他也一直在教她简单的魔术。席飒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学这种东西，但是她不学的话，柏拉米修斯就会做出比较冷淡的神情。
如果他是活生生的人，正常的人，那席飒也可能会怕他，但不会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每当太阳降落，大地上消失了最后一丝光线，沦为夜的狂欢场后，周围所有的一切都与白天间迥然不同。柏拉米修斯、他的狮子达奇、外面街上行走谈话的人群，全都变成了另一番面貌。人和动物身上筋肉尽去，只留下一副骷髅架子，却还能吃喝交谈走动，仿若在世一般。只是这个时候，他们吃东西已经并不是真的在“吃”了。
她曾看过达奇在夜晚时吃主人扔给他的肉，达奇貌似在吃，但其实没有肉进到它的“肚子”里，可它仍旧在吃。那副场景诡异至极。
每当夜幕降临，所有人都变成活骷髅以后，她大气也不敢喘。有时柏拉米修斯会和她说话，她也装作正常的样子，只是内心的恐惧只有自己知道。
虽然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回事，但这些白天正常晚上“活死人”的人，似乎没有一个觉得自己异常的。他们每个人都安居乐业，做自己的生意，努力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柏拉米修斯问她来自哪里，她说遥远的东方。柏拉米修斯说，他往东出海去过邻国，席飒说比那要远得多。
又问她会跳舞弹琴吗？
他说弹琴时，摆的动作明显是他们这里的琴，竖琴或者箜篌的那一种，而不是古琴或者钢琴。无论是什么琴，她都不会，跳舞，也不会。
柏拉米修斯有几分失望。
这天下午，柏拉米修斯收拾了一些道具，背在身上，跟她说他们要出门。
“去哪？”
他说了个地方，席飒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但是出门之前，还让她换了身干净的白色裙子，是这里的女人会穿的衣服。
出门的时候，席飒遥顾天色，十分担心。“天快黑了。”
柏拉米修斯仅是扫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谁。
看来是不得不去了。或许他今晚出去是要表演。
席飒猜中了一半，没猜中另一半。
自从她来到这里以后，一直待在柏拉米修斯的家里。今天跟着他出来，才发现城中是井然有序的，从建筑上就划分出了阶级感。
柏拉米修斯自己住的地方，是在城的外围那一圈里。那个地方人口混乱，生活环境也比较脏乱差。而顺着他们走的这条路，越往里，地势就越高，人的衣着也越光鲜漂亮，从人们脸上的神情间也可以看出，他们活得比外圈的人幸福得多。
最中心的地方，是一座十分高耸巍峨的宫殿，又因它建立在制高点，因而更显得有如空中宫殿。和故宫所运用的心理技巧有些类似，底下的人只要向上望一眼，心中便生出无限敬畏。
周围有不少卫兵，难道他们竟是要进宫吗？
到达宫殿门口时，天早已经黑了。席飒目之所见，没有一个是人。她穿的衣服光裸着胳膊，风一吹过，略冷。
柏拉米修斯和卫兵交谈了几句，守门的士兵放他们进去。今晚宫殿里似乎在举办宴会，到处都是“人”，灯火辉煌。
期间柏拉米修斯很少和她说话，只是带着她不停地穿越人群，最后再比较外围的位置停了下来。
一个个骷髅人们翘首以盼，门外走进来几个人，后面跟着长长的奴侍。走在最前面的两具骷髅，一男一女，皆头顶王冠，疑是国王和王后的角色。跟在其后一具挺拔恣意的骨架，看衣着也是地位尊贵之人。
国王和王后落座，宴会开始，骷髅们从容优雅，有说有笑。不断有人上前献艺，有人领赏。柏拉米修斯也是要献艺的，可是他排的比较靠后，宴会过了一大半，国王和王后起身，相携离场了。席飒看不了柏拉米修斯此刻该是什么表情，但是能感受到他的心焦和沮丧。
柏拉米修斯的表演，是在最后几个节目的时候了。国王和王后离席，此时主位上坐着的就是方才跟在两人之后的贵族。虽然不知道样貌，但从他的衣服看人应该比较英挺，而听他的声音，也是十分年轻，或许是位王子。
他宣柏拉米修斯上前，柏拉米修斯拉着席飒一起上前行礼。席飒感到，王子此刻似乎是在打量她。
她知道柏拉米修斯打什么算盘了，原来是想要利用她博新颖。毕竟她的样貌在这里的人看来是十分独特的。
这也无所谓，毕竟柏拉米修斯这些天来为她提供免费食宿，以此为报答也好。只不过若是柏拉米修斯第一眼看到她就打的这个算盘，想起来还是有些让人心凉的，这与拐骗其实差不多。
柏拉米修斯说了一段词，期间似乎也有在说她的话，席飒听到有“……东方女人……语言……”怎么怎么样的。随后王子很感兴趣地要柏拉米修斯开始，柏拉米修斯就指示席飒配合他，就像他们之前练习的那样。
但席飒想得还是太简单了，柏拉米修斯是想把她献给王子。在表演结束后，王子褒奖了柏拉米修斯，柏拉米修斯似乎十分开心，诚惶诚恐地领了奖赏。紧接着，有个人走过来了。
由于之前人太多，她一直没能注意到，在王子的身边，有一个黑发骷髅。
这个人一走过来便开口了。
“听说你也是从东方来的，我想问问你是中国人吗？”
席飒惊愣住了，他说的是纯正的中国话。
可是，他是个骷髅。
这是什么意思？
据席飒观察所想，这个不正常的世界应该是很古老的时代，他们仍然使用奴隶，生产工具也十分落后。如果这个黑发的骷髅是同时代的华夏人，那他不应该会说现代语。
见她没回应，对方似乎有些失望。“不是吗……”
“不，不，我是。”她连忙道：“我是中国人。”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跑到这里面？”
“这里面？”
这个骷髅拉着她的手腕，回头和王子说了两句话，王子点头，他便带着她稍稍远离人群，有些戒备地低声问：“你是因为那个庄园才误入这里的？”
席飒迟疑着点头。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骷髅架子，“你看到了吧，他们每到晚上就会变成这样。”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这些人，是早就已经……死了的。”
“那你是怎么回事？”
“我来到这里的原因，和你一样，是不小心坠落进来的。我猜测，那个庄园就是这个已经消亡世界的门户，那是个单向通道，一旦进入，就再也出不去，跨出门，也只会通往这个世界。”
“可是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在庄园里见到你？”
“我也没见到你。我是和另一个人一起进来的，但进入这里时，我们分散了，我一直在找他。”
席飒道：“我也是和朋友一起来的，我有两个认识的人，他们都不见了。”她顿了下问道：“你现在看到的我，和他们是一样的吗？也是……那个样子吗？”
对方笑，“怎么可能，难道你看到的我是骷髅吗？我们是活着的，他们都死了，所以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席飒浑身发冷。
她不敢露出异样，马上说话，但还是问刚才的话题。“我是十月初来的，刚来这里半个月，你是具体什么时候？”
“哦，我比你早一个月。……不过我们说的是同一年吧？你说的是六年十月？”
六年？哪个六年？哪个朝代？民国？
席飒心里很慌，勉强“嗯”了一声。她装作自然地说：“对了，你不知道吧，就在这个月月初，孙中山先生病逝了。”
对方大感吃惊。“什么？”好半晌说不出话，似是太过震惊，或者默哀。
席飒便明了了，他是民国时代的人。民国六年，一九一七年。
一百年前。
这个人一百年前就死了。
“我叫席飒，您怎么称呼？”
“席小姐，鄙人裘琎。”
“裘先生，您懂这里的语言吗？”
就在席飒稍微放松心神的时候，她问了这句话，却没想到掀起了惊涛骇浪。
裘琎听了她的问话，陷入了迷茫之中。“我不是很懂……我不太懂……我根本一点也不懂……是啊，我怎么会说这里的话？”他猛地抬头，骷髅爪子紧紧攥着席飒的手腕。席飒的问题触及了核心的真相，迫使他去回忆，令裘琎陷入了短暂的自闭循环，他不禁开始回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流利地说这里的话？他不是第一次进入这里吗？不是，在这之前还有一次，还有一次，还有一次……
他被惊醒了，他不是第一次进入这里，有很多次了……有多少次？他想起来了……他想起什么来了？
就在他的思想越来越接近那个名为“死”的真相时，他从自己的内在里先崩溃了。他抬头长啸，他的惊醒像瘟疫一样传染开，迅速波及了周围所有的骷髅架。他们纷纷陷入迷茫，被惊醒，四处的惊慌仿佛炸了锅一般沸腾。他们一个个都从内里向外裂开，同时一个个用漆黑空洞的“眼睛”望着席飒，仿佛要拉着她一起坠入这无底深渊。
与此同时，在中城的陶灼霄和在王宫附近的周诚也感受到了周围被掀起的波涛。天色风云忽变，城中忽然漫上大水，仿佛海啸，周围的一切都开始碎裂、坍塌……
陶灼霄把目光放向远处如在天际的宫殿，“又要提前轮回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复活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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