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传说》君沂

23、修离家族

　　“相传在极北之地的蒺莽森林里，有一株千年古枫。这棵枫树树干粗壮，需六人合抱，枝叶蔓延伸展，足足覆盖了方圆五百米。古木有灵，在枝叶尽头形成了一层结界，护佑无辜的生灵免受妖魔侵袭。据说结界里有一个古村落，那些进入蒺莽森林至今未回的人都在那里安了家。”
　　皎皎偏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带着一副方框眼镜，浑身上下都透着一个成功男人的教养和自信。
　　“传说往往当不得真，只是给人一点慰藉而已。”她的目光重新转向墙上的那幅画，神色晦暗不明。
　　那幅画中央是一棵枝叶繁盛的枫树，血红的叶片间穿插着灿金的暖阳，背景是泛白的天光。树荫右侧浅浅一笔勾勒出一个女孩儿的轮廓，身形单薄，好似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皎皎看了一眼右下角画家的署名，浅浅的英文花体字：Dan。
　　“夕廷先生，这位叫丹的画家是怎么画出这棵树的？笔触很细腻，仿佛亲身见过一般。”云烨走到皎皎身侧，向夕廷点了点头。
　　“他只是做了一场梦，梦醒后凭着些许印象想象出来的。”这话似乎暗含深意，夕廷虽然在笑，眼神却有些奇怪。他微微一笑，“不打扰你们了。”
　　皎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升腾起困惑与疑虑。
　　为什么这幅画会与蒺莽森林里的那棵树这么相像呢？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仅仅只是想象，真的会可能如此凑巧吗？
　　皎皎转身环顾四周，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了，可这个画廊每一个角落，甚至是墙上的这幅画，都隐隐透着血的味道。
　　“怎么了？”云烨看她神色有异，低头询问。
　　“你感受到了吗？”皎皎低声呢喃，“死亡的气息……”

　　四天前，学校组织了十五名学生到黎谭市进行半个月左右的交流学习，但却并不是去某所学校，而是一座位于郊野的古宅，占地极广，约莫三千平米。
　　古宅的主人姓修离，单名一个“业”字，是一位八旬老人，膝下共有子女五人，各个都在不同的领域颇有建树，他们此次前来正是向这五位前辈学习。
　　修离家族在黎谭市声望颇高，多少人上门求艺都被拒之门外。皎皎实在想不透为什么他们竟然会对一所小高中抛出橄榄枝，主动提出交流学习，还承担了全部费用。
　　面对这样从天而降的馅饼，校领导纵然惊疑，仍然是在年级中挑选了十五名成绩稳定靠前的学生。
　　皎皎有些意外自己会被选上，当然更让她意外的是许可爱也在其中。自己至少是努力了一个月后来居上，挤进了年级前五，但许可爱一个常年在年级下游5％徘徊的人——
　　后者面对她的疑惑，只是凉凉地来了一句：“你不知道校长是我姑父吗？”
　　——她当然不知道。
　　到达当天，他们在两个领队老师的带领下一起去拜见了修离业，老人自是表现得和蔼可亲，热情好客，随后他们就去了各自安排好的房间安顿下来。
　　前三天，他们会跟着长子修离夕廷学习绘画。
　　第一天，夕廷拿出了三幅珍藏的宋画，给他们讲解了整整一天；第二天上午，他们去参观了夕廷的画廊，下午则外出写生。然而皎皎对画画一窍不通，实在不知道如何下笔。也正是因此，第三天所有人去参观美术博物馆时，皎皎一个人留在画室里画花瓶。整整八个小时，她画得眼睛生疼，以至走出画室看到夜幕中那晚皎皎月牙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啪——”
　　她忽然听到了轻微的响声，像是树枝或是铅笔折断的声音。
　　朝着发出声响的方向走去，皎皎感受到了极其浓郁的悲伤与绝望。
　　走廊尽头的庭院里，一名身形瘦削的男子正背对着她作画。
　　这缕气息似乎有那么一些熟悉……
　　男子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抬手打了个响指，画架上的那幅画立刻被引燃，顷刻间化为了灰烬。
　　皎皎尚有些朦胧的双眼瞬间清明，戒备地眯起眼睛。
　　磷火诀——
　　这个人是除妖师，且在明知有旁人在场的情况下毫无顾忌地显露自己的能力，他……
　　男子转身的瞬间，皎皎因惊讶瞳孔微微放大。
　　奕岚……
　　他的样貌与三年前并无差别，只是眼神多了几分颓唐和阴鸷。
　　他看到她出现在这里，甚至一点儿都不惊讶，死气沉沉地低垂着眸光，就这样从她身旁走过。
　　“奕岚……”皎皎还是没忍住叫住了他，“出什么事了？丹雅呢？你们没有往蒺莽森林北边走吗？”
　　听到“丹雅”的名字时，奕岚嘲讽地勾起嘴角。
　　“落叶归根，我终究还是要回家的。至于其他那些不相干的人，我早就忘了。”
　　回家……
　　不相干的人……
　　他的背影消失在檐廊尽头，看着甚是苍凉。
　　皎皎无端一阵恶寒，她记得丹雅说过，每个除妖师身后都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如果修离古宅是奕岚的家，那岂不是意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