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传说》君沂

22、潇潇

　　确认皎皎真的睡熟以后，麦姨才无声无息地替她关上房门。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暖黄色的床头灯，拉开柜子最底下的抽屉，取出了一个相框。
　　照片左侧是一个穿着黑色棒球服的男孩儿，面容俊逸，眼神温柔地看着边上亲昵地挽在一起的两个女孩儿。
　　那个眼神曾经一度令她沉沦，可她又不得不在苦海中挣扎，清醒地告诉自己，那个人的心很小，小到连他自己都容不下，更何况是她。
　　她看着照片里的少年，他有着一头灿烂的银色短发和一双深邃如海的冰蓝色眼眸——哪个少女会不喜欢这样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呢？无论他走到哪儿，所有人的视线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可他的目光却永远停留在潇潇身上。
　　麦姨视线右移，看着那个笑靥如花，眉眼间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儿，艰涩地扯了扯嘴角。
　　她的姐姐凌潇，她从小到大的榜样，她最崇敬的人。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潇潇的脸，在她的记忆里，潇潇永远是十九岁时那自信、美丽、意气风发的样子，始终是那个认为自己可以拯救世界的女孩儿。
　　对十六岁的凌麦而言，潇潇就是她的神，只要有潇潇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二十五年了……
　　潇潇走了二十五年，自己也老了。
　　这些年间，她时不时能收到苍禹以灵力御光传来的书信，却无法回信。
　　潇潇走的第一年，她收到来信，冰龙族人不允许他们的王为了一个人类断了血脉的传承，苍禹不得已和另一个人有了孩子。
　　信中的语气极尽轻松欢乐，可她知道，潇潇一定很难过，很难过。她为了苍禹毅然决然地离开故乡，失去所有的依靠，现在更是为了他，磨平了自己所有的棱角。
　　她爱苍禹，却更在乎潇潇。她甚至有些怨苍禹让潇潇伤心，却无能为力。
　　第二年，那个孩子出生了，取名沁缡。潇潇说，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儿，长得很像苍禹。
　　之后的两年，她的信里反复提及沁缡，长高了多少，学会了什么话。她能感受到潇潇一定很喜欢沁缡，毕竟她那么喜欢小孩子。
　　第五年，他们举行了盛大的婚礼，真正地只属于彼此了。可是潇潇说她很难过，因为沁缡开始讨厌她了。看着沁缡和她母亲相互依偎着看星星的画面，潇潇说，她真的好羡慕，她也好想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小生命。可她和苍禹，却永远不会有一个孩子。
　　第八年，潇潇说她怀孕了，她很害怕，苍禹答应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保住这个孩子。
　　第九年，皎皎出生了，潇潇的信也少了。
　　她知道，此刻的潇潇，才是真正地幸福。
　　三年前，潇潇的信断了。
　　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结果，她知道潇潇终归会真正放下过去的一切，适应冰原。
　　直到皎皎突然出现，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说起来，皎皎眼睛的神韵最像苍禹，五官的轮廓最像潇潇，可皎皎的性格却最像自己。
　　这些潇潇都在信里提过，可真正见到时，她仍是有些震撼。
　　那个雨天，隔着雨幕，她几乎把门外的皎皎认成了记忆里的潇潇，她甚至以为潇潇回来了。只是潇潇的脸上永远挂着笑容，潇潇的眼睛不会那么悲伤。
　　她也不知怎么，竟然立刻就意识到那个人可能是皎皎……
　　泪意逐渐上涌，麦姨轻轻呢喃：“你怎么会死呢……你应该比我要活得长久得多啊，怎么会呢……”
　　她亲眼目睹了那场神圣的仪式，她最爱的两个人共享了彼此的生命，从那一刻起，再没有什么能够将他们分开，哪怕是死亡。
　　“我会保护好皎皎的……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会竭尽所能庇佑她一世安稳。这样，你会不会安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