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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暝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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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应该在他面前提起那个名字的。”
右侧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浅浅淡淡,倘若声如其人,那声音的主人一定是一个柔弱温软的人。
“曾经的修离奕岚是所有人艳羡的天才,是整个家族的骄傲——”树下缓缓走出一个女孩儿,身形瘦削,面容满是病态,似乎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可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躲在暗夜里的孤独画家……他已经很痛苦了,那个名字只能让他的痛苦加倍。”
她看着奕岚离开的方向,眉目间满是眷恋。
那样的目光,皎皎只在母亲的眼里看到过——当她看着父王时。
女孩儿良久才愿意施舍给她一个眼神:“你放心,我没兴趣去探究你的身份。你是妖也好,是除妖师也罢,都与我无关。”
一个自小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的人哪有精力再去多管闲事,她宝贵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只想看着他。
女孩儿说完,就沿着奕岚离开的方向走去,她看起来走得那么吃力,却那么坚定。
“对了——”她突然回头,“和你同行的一个人,她的体内似乎有暝蛄(gǔ),而且看起来至少已经五天了。”
皎皎的心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她努力平稳呼吸,试图冷静下来。
那一双双赤红的眼睛,眼角蔓延而出的血痕,如血般刺目的枫叶……
那一幕幕她想要忘掉的影像不断在脑海重现,刺激着她,提醒着她——她曾经犯下的罪孽。
“暝蛄是什么?”
肩头被重重拍了一下,皎皎有些惊慌地看向身旁的人,对上了许可爱莫名其妙的目光。
“你怎么了?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许可爱看着她,“杀人了?放火了?还是勾搭清纯病弱小美人了?”
“……你吓到我了。”她别开眼,“什么时候过来的?”
许可爱眯起眼:“你和修离家那病美人在聊什么,这么害怕我听到?放心,我只听到了她说什么暝蛄,什么至少五天。”
“刚刚那个女孩儿,也是修离家的人吗?”
“肯定是啊!来之前我姑父给了我一份修离家族的族谱,怕我闯祸冲撞了人家。”许可爱说到这儿吐了吐舌头,“家主修离业有五个孩子,除了长子夕廷只有一个儿子,三子夕枫只有一个女儿,其他子女膝下真可谓是‘子孙满堂’——大家族。刚才那个就是夕枫先生的女儿,修离奕言,是个可怜的孩子。早产儿,从小身体就弱,一直靠名贵的中药材养着,可就算这样,所有大夫都认为她撑不过二十岁。再过一个月,她就满二十了。”
“夕廷先生的儿子,是叫……奕岚吗?”
“你怎么知道?”许可爱叹了口气,“不过可惜,三年前就得癌症去世了。听说当年的修离奕岚可是油画界炙手可热的少年天才,最负盛名的时候突然宣布封笔,没多久就传出了死讯……夕廷先生也是个可怜人,妻子早逝,独子早亡,他似乎也没有再娶的打算,后半辈子也只能一个人过活了……”
“所以,奕岚和……修离奕言是堂兄妹?”
“嗯哼——”许可爱点了点头。
可是奕言看奕岚的眼神里透出的情愫,真的仅仅只是把他当成兄长吗……
“所以暝蛄到底是什么?”许可爱倔强地把话题绕了回来。
“暝蛄——”皎皎垂下眼睑,“蒺莽森林里一种人眼不可见的虫灵,如蜉蝣一般朝生暮亡,可一旦附着在人类体内,就会以血肉为食,十五天就能将人蚕食殆尽,空留一具皮囊。然而宿主死亡时,它们也会跟着湮灭。”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难以面对的过往,再度睁眼时,又恢复了从容与清明。
“这几天你有发现谁的行迹特别古怪吗?”
许可爱挑眉:“你啊。”
“……”皎皎微微蹙眉,“你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暝蛄一旦进入人体,就无法被驱逐,与宿主同生共死。这关系到一条人命——”
她话还未完,面前的人猝不及防地向前倾倒,皎皎有些慌乱地接住她,瞪着对面屋顶上坐着的人。
“一条人命而已,真的很重要吗?”滕顼嗤笑一声,“南下这三年,又有多少人死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