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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山水篇(六十三)少年出征 ...

  •   新垣澈来了山水城,起初是带着一群小虎薇军到处乱逛,见着田地里有对唱情歌的男女,小虎薇军们就跟着嗷嗷叫起哄,见着街市上又出了新鲜玩意,一个买了,各个都冲上去买,跟蝗虫一般,涌向哪个摊位哪个摊位就被买空。商人们精明,见这群小虎薇军有这么强大的团购能力,因此都变着法儿地把好货摆到更显眼的位置,见小虎薇军又集体出街了,都恨不得敲锣打鼓引起他们的注意。
      这天是街市的大集,虽然连日征战,不如以往接踵擦肩的鼎沸之势,但大集三月才开一次,商人们早就屯好了货物,白存着也是存着,都指望借着大集赶紧能出手多少就出手多少,因为热闹程度也不比往日的大集差。新垣澈往日是购买大户,今日兴致却不是很高,只随着众人瞎溜达。小虎薇军们被一个刀具铺吸引了,一拥而上,新垣澈独自一人走到对面的酒肆前,就着台阶坐下了。
      月梢酒肆的老掌柜见他坐在台阶上愣神,赶忙迎出来笑道:“小将军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你上次托我置办的东西,正好今天刚拿到了,你来的也巧。”说着递上一把小小的刀鞘。
      新垣澈欠身道谢,接过那刀鞘细细查看,只见那上面绣了一朵小小的玉兰花,手工十分精细,活灵活现,新垣澈都忍不住低头去闻一闻,仿佛能闻到花香一般。他把刀鞘揣进怀里,向老掌柜道:“能卖我两节竹节米酒吗?”
      老掌柜笑道:“小将军年岁多大了?我们山水城的规矩,不足十四岁的,我们是不能卖酒给他的。”
      新垣澈歪头道:“这规矩谁定的?有钱还不能买了?又不赊账。”
      老掌柜笑道:“我们林首尊定的规矩,倒也不是钱不钱的事儿,只是烈酒伤身,孩子们不懂节制,万一吃醉了酒跌到哪里伤着了,甚至中毒了,那要毁了人家孩子前程的,毁了孩子的前程,那不就是毁了山水城的前程吗?所以首尊大人管制得尤其严格,不光咱们这月梢酒肆的老店,哪怕远在远秦城的分店,也都按这规矩执行,错不了。”
      新垣澈笑道:“我倒是满了年岁,不过我也不喝酒,是买给我们家先生的,他刚来没多久,有些水土不服,又有点急火攻心,病倒了,啥也不肯吃,却点名想要喝一点竹节米酒,说这酒浓烈却有点清甜,像家乡的味道。”
      老掌柜笑道:“我看小将军也是个说话算数的人,带着这群小将军们来街市,阵仗大的很,一开始大家都怕,怕你们一群有钱有势的小青年们打家劫舍,没想到你们倒是还挺守规矩,所以我老头信你。”说着吩咐伙计去拿酒。
      新垣澈很是得意,拿出酒钱递给老掌柜道:“他们规矩,那是我教的好。”说完便溜溜达达地走了。
      木子易自从风溪城变,就一直紧绷着神经没有放松过,直到跟着新垣澈来山水城休整,才略微放松下来一点,还没两天,得到消息,北曌定国,木沉舟和姬千一已经迅速整顿了兵力,立刻要南下讨伐,他又一下子紧张起来。这张弛之间,整个人就突然病倒了。
      木子易一直闷在屋子里,微微发着低烧,嘴角也有些溃烂,他躺的不安生,略略翻了个身子,看见门偷偷被开了一点,新垣澈正趴在门缝那儿看着他。
      木子易冲他招了招手笑道:“还不赶快进来,在那儿悄悄蹲着多久了?吓我一跳。”
      新垣澈赶忙跳了进来,挨着木子易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笑道:“先生饿了没?我给你带了点酒来。”
      木子易无奈道:“我病着,还饿着,你就给我喂酒?到底会不会照顾人啊?”
      新垣澈笑道:“先生自己嚷嚷着要喝竹节米酒,我才赶紧去给先生买的。先生这症状,我去山水学堂咨询过了,有点水土不服,更多的是因为心症,先生毕竟开始上年岁了,这是在排毒。”
      木子易斥道:“胡说八道,老子正值壮年!你别是去山水学堂翻了什么野书,就来给我诊断吧。”
      新垣澈笑道:“那不能够,山水学堂学问大了,医理的事儿我不懂,是咨询了山水学堂里的教医理的先生。但是那学堂里有一面墙的书,都是兵法谋略,和武器发明的,真真都是好书,我都想住在那儿了,这轩辕还是有点本事的,他要做了北曌王,我也是服的。”
      木子易赶忙斥道:“胡说八道,北曌定国,你们风阳城主成了北曌王,哪里还有别的可能,你小子这一胡说,往大里说可是叛国罪!”
      新垣澈哈哈大笑道:“谁叛国我们家也叛不了国,我爹都放弃了自己的姓氏,就是为了一心一意追随北曌王。你当改姓‘木’是什么荣宠吗?谁不愿意有自己的身份和家族呢,即使改了姓,既不是亲兄弟,我爹那年岁又不能给北曌王当儿子,所以除了表表忠心以外,尴尬的很。先生即使是木氏贵族,放弃了自己的姓氏,那是断臂求生,可你可见着他们有冰释前嫌接纳你吗?先生计谋太多,能挑起千里之外的血雨腥风,但放到自己眼前,却也只能靠着一把匕首护身,所以您就先别多琢磨了,先安心养着病吧。”
      木子易几乎被这话噎死,指着新垣澈道:“我一生小心谨慎,碰上你这么个混不吝的,什么方法都没了,我早晚被你气死!我匕首你又是怎么知道?!”
      新垣澈把一小杯酒递到木子易嘴边,笑道:“快尝尝吧,山水学堂教医理的先生说了,不能贪杯,来这么两小杯发发汗,对先生排毒有好处。”说着又掏出那个刀鞘来,放到木子易的被褥上,笑道:“我担心先生,半夜跑来看你,你睡的昏昏沉沉的,我就钻进来挨着你睡了嘛,结果摸到你那贴身的匕首的。”
      木子易一听,刚喝到嘴里的酒全给呛了出来,剩下的半杯酒连酒带杯子全砸向新垣澈,颤声气道:“你半夜来钻我被窝,还摸我?!”
      新垣澈哈哈大笑道:“先生跟我一样都是男人,摸一下怎么了,至于气成这样。你赶紧排毒吧,咱们这圣都要把山水学堂分出来一块,专门建成虎薇军校,把咱们这群小虎薇军赶紧培养起来呢。看来虽然咱们北曌迅速整顿军力,想要快速平定风溪之乱,但其实心里没那么乐观呢。我知道先生担心,本来是想让芳语姑姑借着风溪城力量登上南海女主的位置,没想到轩辕做出了此番圣人之举,北方平定的这么快,南方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现在看可能反而会害了她,所以先生病倒了。先生放心,这是一场大战,一有机会我就请战,咱们一起去帮芳语姑姑。”
      木子易听了他的话,不再言语,他轻轻抚摸着刀鞘上那朵小小的白玉兰花,转身从腰间把那把匕首拿出来,匕首缓缓入鞘,终于藏了锋芒。
      木子易指着新垣澈的鼻子道:“坏透了你这个小子!以后再偷悄悄摸我,拿这匕首剁了你的爪子。”
      新垣澈一边抿嘴笑着,一边早已经胡乱把衣服脱了扔在一边,好不容易挤进木子易的被子。年少容易困顿,新垣澈脑袋一沾枕头,立刻昏昏欲睡,他回身向木子易嘟囔了一句:“坏人自有坏人疼。”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木子易被他搅的一顿发汗,这会儿倒清醒了不少,一时睡不着,便披着衣服到院子里溜达溜达。
      山水城的夜晚极其宁静,原来凤凰馆所处在山腰,半山翠绿竹林瑟瑟,半山猩红枫林涛涛,夜晚微风吹过,满山的沙沙之声。现在因为一把魂火烧的太旺,满山皆成枯木,不复凤凰夜歌的好声音。木子易顺着凤凰馆的小路慢慢走着,见那枯木之上,隐隐约约已经冒出了嫩绿色的细芽。
      鬼使神差一般,他慢慢溜达到了轩辕神隐的山洞前。那洞口里面有多深,大家都不知道。有两个小兵驻守在洞前不远的地方,正在烤着火。
      一个小兵向洞内看了一眼,侧身向另一个小兵悄悄说道:“听说没?北曌大军在风溪城吃了败仗,连沉舟将军都受了伤。”
      另一个小兵也低声道:“真是邪了门了,虎薇军百战百胜,那山水城的姬千一大丞辅也是威名远播,强强联合,居然能吃了亏。”
      先前那小兵撇了撇嘴道:“可不是嘛,听说是又碰见了华砀山那个让我们吃了瘪的婆娘,死伤了一大半。”
      第一个小兵问道:“是咱们虎薇军死伤了大半,还是山水城的兵死伤了大半?”
      先前那小兵想了想道:“听说山水城的人死的多,他们那大丞辅打起仗来比虎薇军还不要命,听说回回都是他们的将士冲锋陷阵,每次都死伤失踪一堆,他们下次还这么冲。”
      第一个小兵挺了挺脊梁道:“那咱们虎薇军可不吃这个瘪,战场上这风头绝对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另一个笑道:“可不是说的,沉舟将军可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向来都是他冲在最前面,人家将军都是‘兄弟们给我冲啊’,咱们沉舟将军是‘兄弟们跟我冲啊’,这次还没来得及招呼,山水城这群不怕死的就冲出去了,咱们将军估计也没见过这阵仗。”
      木子易听到此处,心下起了个疑惑,这山水城的大丞辅,并不是莽撞庸碌之徒,绝对不会凭着一腔热血和攀比的意思,就冲锋陷阵去送人头,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他不禁向洞内又看了一眼。
      先前小兵摇头道:“两家将军比着拼命,还能输成这样,真是邪门,太邪门了,真的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我听说,华砀山那婆娘,就是咱们木双澜公主死后的厉鬼,当时围城的时候,咱们两城的城主拿她顶了罪,发配到长城草原去,结果死在半道上,不知道怎么变成厉鬼杀回来了。”
      第一个小兵缩了缩脖子,向洞内撅了撅嘴,把声音压得低低地说道:“封丘王都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说里面这位也不是人,在华砀山能跟那厉鬼打个平手,指不定是什么妖魔鬼怪。”
      木子易一听,嘴角微微一笑,心想木乙韩果真也是好手段,第一次忍得住自己不冲锋陷阵,在封丘王都忙着定国的事儿,就是因为不放心轩辕。果然,刚刚定国,他一方面指挥军队南下讨伐桑秋水涉,一方面已经暗戳戳散播谣言诋毁轩辕。杀人诛心,看不见的战场上的争斗,也是一样凶险。
      只听洞内传出一声细微的叫唤,两个小兵赶忙闭嘴,侧着耳朵听了好一阵,发现洞内再没发出声响,俩人耸耸肩,背靠背地缓缓睡过去了。
      一山不容二虎,这个道理,轩辕不会不明白。而“让贤”这样的圣人之举,对于木乙韩这样的帝王之才而言,不啻于一种侮辱。
      荣耀是抢来的,不是让来的。
      木子易看着安静而又漆黑的洞口,轻轻叹了口气。
      等他缓缓溜达回凤凰馆,还没等推门,就听见里面霹雳乓啷的声音。木子易不由自主地抽出匕首,躲在门边,轻轻推开了门,只见新垣澈正把一个包袱摊开在地,没头没脑地往包袱上堆衣服。
      他听见声音抬起头来,头上还搭着一个护膝。新垣澈眨巴眨巴眼睛,冲木子易说道:“不是已经答应了不轻易拔刀了吗?这才多一会儿啊就忘了。”
      木子易叹了口气,把匕首插回腰间,抱着双臂倚在门口,看新垣澈在一堆细软里越埋越深,忍不住问道:“刚才不是困的跟条狗似的,怎么这么一会儿就精神了?”
      新垣澈从杂物里探出脑袋说道:“听说北曌大军在前线吃了败仗,我要上前线。”
      木子易一听,赶忙上前两步,看新垣澈这堆乱糟糟的细软之中,勉强能看得出来他还分成了两堆,一堆完全看不出来任何规律,另外一堆虽然也几乎看不出来是怎么整理的,但衣帽俱全,还有行军所用的一些护具,木子易认定这堆是新垣澈要带走的,于是伸脚一踹,把这好不容易凑在一起的细软全给他踹的七零八落。
      新垣澈怒道:“你干嘛?!”
      木子易也怒道:“上前线上你个大头鬼!”
      新垣澈道:“我是虎薇军的后代,虎薇军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挫折,我不能只享受虎薇军的荣耀,这是我该效力的时候了。”
      木子易赶忙道:“呸!虎薇军在华砀山的时候就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了,说什么没受过挫折。你爹这么有名的将军都吃了瘪,你去了又能怎么样?”
      新垣澈推了他一把道:“这叫军人的荣耀,你不懂!”
      木子易被他虚推了一把,一屁股坐在床上,看着他继续埋头乱丢乱扔,忽然笑了出来。
      新垣澈又从一堆袜子里抬起头来奇道:“神经病啊,笑什么笑?”
      木子易笑道:“没什么,忽然想了想,都是你在替我拿主意,从来没有我能说动你的时候。也罢,我跟你一起去。”
      新垣澈赶忙摇头道:“先生可不能去,你这把老骨头上战场不行的。”
      木子易笑道:“你不是说你要保我的吗?我不跟着你你怎么保我?”
      新垣澈笑道:“甭拿这激将法激我,小爷不吃这一套。”
      木子易歪头笑道:“你不吃这一套,自然有人吃这一套。我真是傻了,刚才替你干着急。前线一吃紧,估计北曌王就会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个筹码,现在是拿着我去要挟我妹妹的时候了。”
      新垣澈这才停下手上的忙活,瘫坐在一堆皮毛之上,想了一想道:“也是,这山水城也不太平,留你自己在这里我也不放心,还是带在身边吧,好吃好喝地喂着,总之不让你上前线去厮杀,应当能保得住性命。咱们打败了桑秋水涉,还什么要挟不要挟的,姑姑跟你一起回家。”
      木子易笑道:“真是孩子话,能牺牲一个人就解决的事儿,为什么要牺牲北曌军呢?”
      新垣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推木子易去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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