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珠小珠落玉盘》漫不经心211

64、山水篇（五十九）逃难朱雀城

　　林月梢和陈婆一行人从远秦城仓皇出逃，还没跑出去多远，就迎面赶上几十个风溪城的士兵。陈婆早就按照自己假装做乞丐时候的装扮技巧，把林月梢给抹的全身都黑乎乎的，只看得出俩黑漆漆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陈婆记得林月梢戳穿自己的伪装，是因为自己身上没有乞丐长年累月的那股腐朽味道，所以动了心思，从平枫馆逃出来的时候揣了块豆腐，正好嗖的不行的，她想往林月梢脸上抹，又怕熏着她，便抓着林月梢的手腕，一点点往她手腕上抹豆腐渣。
　　林月梢哭笑不得，向陈婆笑道：“婆婆，我已经被熏的没感觉了。但你看这一路上的流民，从我身边走过，都好像被人揣了一脚似的，几乎都是瞬间弹开的，可见我这身上的味道已经成了什么样。你就饶了我吧。”
　　陈婆抓起林月梢的手腕仔细闻了闻，说道：“哪儿有味道？还不够呢，咱们姑娘脸上抹成这样了，还是这么漂亮，必须得味道重一点，让他们都躲远点，才安全。”
　　那风溪城的士兵对一般流民也不感兴趣，只是看到有年轻女孩子，会拦住调戏一番。他们这一路见惯了流民惊慌失措、流离失所的样子，待走到林月梢这行人跟前，总觉得不大对劲。看着虽然一个个都穿的破破烂烂的，其中有一个黑黢黢的姑娘几乎都臭了，但这一行人再怎么躲在路边假装不敢抬头，都不似之前的平头老百姓那般对他们惧怕。
　　风溪城派出的先遣小分队，是专门为了截杀林月梢和姬广生的，并不愚蠢，前面调戏流民，也都是为了仔细分辨口音。山水城的人，并朱雀城的新移民，多少都带着北方口音，因此这小分队一劳永逸，一旦发现不是南方口音，立刻就地斩杀，宁可错杀，也不愿放过，反正这兵荒马乱的，人命不值钱。
　　风溪城的士兵接了远秦城的信儿，知道假扮流民的先遣小分队已经成功暗杀姬广生，但林月梢不见踪影。军人好功，后续赶来的人不愿意空手而归，因此一路上见了少女就杀。眼前这一小撮流民本来就形迹可疑，又有个黑黢黢臭烘烘的姑娘在里面，因此一行人亮了兵器逼上前来，指着林月梢问道：“你们从哪儿来的？”
　　陈婆赶忙抢上前去福了一福笑道：“军爷安好，咱们是南海人，往远秦城做点小生意，没想到这天下不太平，东西都被抢了，我们赶着回南海。”
　　那人听她的确是南海口音，于是一脚把陈婆踹开，举刀指着她道：“没问你。”接着把刀指向林月梢。
　　林月梢怒急，赶忙蹲下扶陈婆。几个伙计连忙围上来，赔笑着往士兵手里塞点零散钱财。
　　士兵们接了钱财，咧嘴笑道：“破财消灾，你们生意人很懂规矩，那就都走吧，我们只杀这女人。”说着举刀就砍。
　　伙计们惊呼一声，纷纷赶上前来挡刀，只听嗤嗤几声，几个人已经纷纷中刀倒地。陈婆挣扎着要挡在林月梢跟前，林月梢却强把她护在身后，肩膀登时被刺中，血哗啦啦流了下来。
　　陈婆心疼，顾不得自己，跳起来就要跟士兵们拼命。那士兵们见这老太婆势如疯虎，觉得好玩，成心要戏耍于她，于是把陈婆和林月梢围在中间，都把刀口举起来冲向她俩，只等着陈婆自己往刀口上撞。林月梢不顾自己肩膀上的伤口，把陈婆紧紧抱在怀里，向众人轻蔑一笑。
　　这些士兵被她这样的笑容一震，先是楞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举刀要扎她。只是手才举起来，只听嗖嗖几声，停在半空中就挥不下去了，再仔细一看，士兵的胸口都正正当当插着明晃晃的弓箭箭头，已经立时死在当下。
　　林月梢抬脚踹倒其中一人，迎面正对上姬三德那双铜铃般的牛眼。见他又是泪眼汪汪，林月梢笑道：“三德子，你这老毛病又犯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久别重逢，你喜极而泣了呢。实际上是杀人又杀痛快了是不？”
　　姬三德赶忙上来替林月梢包扎伤口，委屈道：“打了这么多仗，人家都喊我‘凤羽将军’了，就你还‘三德子’‘三德子’地喊，我不要面子啊。而且，我是见了你真高兴！刚才都成那样了，也不见你着急，心真大！我要没及时赶过来，我们山水城堂堂林首尊死在这些喽啰手上，我一定去掘了他们风溪城的祖坟！”
　　林月梢疼得抽搐了一下，陈婆赶忙从姬三德手上接过药来继续包扎。姬三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月梢打趣道：“到我那儿蹭吃蹭喝的，你们姬千一丞辅排第一，你就排第二，每次喝酒必喝多，喝多了必耍酒疯，一耍酒疯就哭得捶胸顿足，嚷嚷着‘三德子想娘了’‘三德子想娘了’。你什么德行我没见过？”
　　姬三德把弓箭从一个士兵身上拔出来，塞进林月梢手里笑道：“姐，你这血还哗哗流着呢，这是流的你的血吧？不是别人的吧？你怎么能做到一边流血一边谈笑风生的？”他见林月梢又要开口，赶忙抬手道：“我的错，你可闭嘴吧。”
　　林月梢瞅了瞅弓箭道：“武器不够用的了吗？这么节约？”
　　姬三德笑道：“华砀山被山洪冲的，丢了不少。这弓箭是轩辕城主特意设计的，能当弓箭，近距离搏杀还能当短刀，全军将士也没有多少存货，所以舍不得丢了。”说着说着，姬三德突然像中了风一般，瞪着一双牛眼，愣在当下。
　　还没等林月梢问他，他突然带着哭腔站起来到处跑，嚷道：“小白呢？怎么不见小白？”
　　林月梢一把拉住他道：“小白躲在远秦城呢，小楼跟他在一起，那里的情况，有低语者会传信过来，咱们要立刻往远秦城赶，事不宜迟，边走边说。”
　　陈婆已经帮林月梢包扎好伤口，她虽然没见过姬三德，但见两个人的亲密样子，又见姬三德一出手就救了林月梢性命，所以立时已经把姬三德当成天下第一大好人看待。见林月梢和姬三德在前面一路走一路聊着，她一会儿赶上来递俩烧饼给他，一会儿又拎了一竹节米酒塞到他手里，把个凤羽将军给不好意思的，悄悄向林月梢道：“她再给我塞吃塞喝的，我就要忍不住喊她娘了。”
　　林月梢啐道：“可闭嘴吧你！到我那儿吃喝的时候，口口声声说我像亲娘，这会儿刚跟人家见了没一会儿，就又要认娘。养你跟养狗差不多，给口吃的就忠心了。”
　　姬三德知道自己没有林月梢那般伶牙俐齿，绝对说不过她，因此挥鞭抽马，自己噔噔噔先蹿了出去。
　　陈婆正赶了上来要给他塞个帕子，见他跑了，很是可惜，便赶着来看林月梢的伤势。只见伤口虽然已经包扎好了，但隐隐约约还是渗出了鲜血，陈婆眼睛一红，喃喃道：“姑娘救我这老婆子干什么，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姑娘身份尊贵，受了伤，这一路上颠簸，又要受苦了。”
　　林月梢赶忙笑道：“什么尊贵不尊贵的，以后这话不说了，山水城要按出身论尊卑的话，我也没有今天。咱们只说将心比心，不整那么复杂。”
　　陈婆听了，赶忙抹了抹眼泪，点头应道：“是，是，姑娘说了几次了，只是我一时改不过来。姑娘，这眼下咱们去远秦城，是要做什么？”
　　林月梢想起姬广生，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低声说道：“那狗东西桑秋水涉，敢来暗杀大哥，一是私仇，二是觊觎朱雀城的财产。”
　　陈婆道：“那狗桑秋为什么不直接杀来朱雀城，而是先去了远秦？”
　　林月梢叹道：“现在咱们才知道，远秦城不是铁板一块，杨家勾结了桑秋水涉，他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攻占的城池，当然要先下手。也怪咱们逼杨家逼的太狠，遭了反噬。”
　　陈婆担忧道：“那狗桑秋趁北方起了战事，迅速发难，占了便宜，又在远秦城差点把你们两个首领都暗算了，也是个厉害人物。现在咱们在远秦城没人，那里的财产，被他给强占了去怎么办？”
　　林月梢道：“远秦城现在没矿，白家又不跟他一条心，他抢了钱也不知道怎么花。但是现在北方定国，一定会迅速南下来收拾他，为了避免腹背受敌，他一定会来朱雀城的，这次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再让他得手。”
　　陈婆叹道：“说的也是，擒贼先擒王，现在朱雀城没了首领，他自然会把朱雀城当软柿子捏。”
　　林月梢道：“婆婆，你常年在南海盘桓，以你对南海人的了解，南海会跟桑秋水涉结盟吗？”
　　陈婆脸上顿时现出一副不屑的神情，昂首道：“南海虽然陆城和岛城互相看不上眼，但那是家事，对中原人，南海是一向没什么好感的。来结盟？他也配？”
　　林月梢笑道：“这就是了。桑秋水涉现在握着南海女主继承人这枚好棋子，但他没有熊猫泪神迹，直接去南海，是敲不开门的。他需要时间去跟南海亲近，朱雀城就是最好的桥梁。拿下朱雀城，南方稳了，他跟北曌耗上了，就有喘息机会去撬开南海了。”
　　陈婆一听，赶忙急道：“姑娘，那咱们去了朱雀城，也未必能抵挡的住那狗桑秋的攻击啊？”
　　林月梢突然发现，自己刚才骂桑秋水涉是“狗东西”，陈婆就立刻改口，一口一个“狗桑秋”地骂起来，她噗嗤一下笑出来，挽着陈婆的胳膊道：“婆婆，怎么能说未必抵挡的住？那是肯定抵挡不住啊！”
　　陈婆怕她挽着自己的胳膊一用力又牵扯到伤口，那胳膊就一动也不敢动，小心问道：“那姑娘去了岂不是等死？”
　　林月梢笑道：“朱雀城里全是大哥的子民，我不能不管。而且，谁说打仗就只有动刀动枪这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