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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山水篇(五十六)不破不立 ...

  •   小白牵着白千丝的手回到高处的小茅屋,小楼已经在那里等了一夜,陈陌见仨人关上门,显然是有秘事要谈,自己便走下台阶守着。
      小白从怀里掏出熊猫泪放在手心,向小楼问道:“风阳城的那颗熊猫泪,城主有令,要留在风阳城。这颗,是在远秦城产生的,可曾接到了城主的指示?”
      小楼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还没听到信儿。上次,城主呕血,只怕这次,还是会受伤。咱们正跟风阳城开战,不知道城主会不会有事。”
      小白脱口而出道:“不会的,还有先生和千一丞辅在,城主不会有事的。”
      小楼赶忙说道:“你说的对,只是咱们现在怎么办?还要启程去找林首尊,不能一直在这儿耽搁。而且我进矿上之前,那桑秋水涉已经赶到了远秦城,只因为在忙着安抚木芳语,才没动手,但只怕也就只能拖一天了。咱们赶着出去,还不一定能救得了人呢。”
      白千丝听说,顿时踌躇道:“我们白家虽然看起来明哲保身,但实际上明里暗里是跟山水城走的更近。那杨家却显见着是投靠了风溪城。不知道那桑秋水涉会不会先对付我们白家,你们那芳语姑姑,会不会看在我们白家在平枫馆相助的恩情,帮我们一把。”
      小楼想了想道:“这可难说,木芳语跟我们这恩怨情仇有点理不清楚,说到底这乱七八糟的事儿的起源,还是她哥哥捅的娄子,他们虽然从来不是中原霸主,却真是凭一己之力搅起了天下乱局。”
      小白点点头道:“我们即可动身,先出去看看情况再说。不过我走之前要去矿洞里看一下,你们到瘴气边上等我下。”
      陈陌见小白从小茅屋里出来,赶忙迎了上来,问道:“小神医要动身了吗?”
      小白携着他的手点头道:“是啊,陈大哥,外面还有人等着我们去救,耽误不得。你们游乞僧怎么打算?”
      陈陌笑道:“这正是我要跟小神医商量的地方。那小红绳本名叫阿楠,他本性不坏,归根到底,是想回家。其实我们避世躲到这里,一度心灰意冷,但出了这些事儿,看小神医杀伐决断,为了自己人拼尽全力,我们倒都想起了一些前尘往事。说起归乡,谁不想啊?我们也躲了太久了,是时候该出去面对了。”
      小白听了,笑道:“那便这样,我们一起出去。”
      陈陌见他允准,赶忙去通知游乞僧,大家各个欢喜,只有阿楠被留在悬瀑,同同乡人一起赎罪。
      小白一个人走到矿洞中,这矿洞本来就已经无矿可挖,荒废已久,这会儿同乡人被拘禁在一处,其他人都在瘴气边上等着出发,这黑黢黢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
      小白并不害怕,他只是被一种感觉牵引着,必须要到这矿洞里来。
      他记得,姬红飞殒落之后,那滴熊猫泪,轩辕嘱咐银狐公子,一定要把熊猫泪留在风阳城。那熊猫泪是上古神迹,轩辕当时说,人间处处有精华,那风阳城,便是人族善战的精华所在,熊猫泪出现在那里,是宿命,是必然,它会跟人族精华聚集之地产生奇妙的反应。
      而这远秦城,有着中原最出色的匠人和工艺,也有着最神秘的玄铁。杨家掌握全城的资源,也只寻得了了几片。这熊猫泪在此处出现,也是宿命。
      小白郑重地从怀里掏出熊猫泪,轻轻举向矿洞的四壁,起初还没有什么动静,没多久,只见矿洞墙壁上的铁锈开始纷纷跌落,一层一层,两边的墙壁慢慢塌陷。小白赶忙将熊猫泪藏入怀中,打起火石,钻进塌陷的墙壁中查看。只见在微弱的火光之下,墙壁中闪现起了墨绿色的荧光,似乎深邃到要把那小小的火光吸食进去。
      “黑金,找到了。”
      一旦知道了杨家袍子的秘密,再加上低语者的声音引导,一行人很顺利地穿越了瘴气。从瘴气里钻出来,那空地上满地都是驻守所被烧毁了后残留的痕迹。在那场打斗里,小白跟姬广生说了最后一句话,没想到再回到这里,已经是阴阳两隔。
      小白心里不痛快,于是不与众人同行,一个人远远地走在前面。一行人悄悄穿越小树林,趁着暮色向远秦城摸去。
      陈陌跟小楼并肩而行,陈陌见小楼行动利落、眉眼清秀,很是喜欢,一路上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
      陈陌问道:“小楼兄弟,那天你返回悬瀑,行动出手,那可不是凡品。前面你被大福他们围着,我看得出,大福那是想让人撕碎了你,你那时候怎么不显工夫呢?”
      小楼嘿嘿笑了一声,冲前面努了努嘴道:“我们家公子,什么都好,样样能干,就是拳脚工夫上不大行。我当时跑容易,但公子和白姑娘在,那么多人围着,我可没办法带着他俩一起跑。”
      陈陌好奇道:那你就宁可被同乡人手撕了?这小神医以前是有什么恩于你,值得你这般对他?”
      小楼歪头问道:“没什么恩,从小到大没少一起打架,他打不过我,但也从来没见他恼过,也不去城主和大丞辅那儿告状,我觉得这人挺义气的。”
      陈陌赞叹道:“无恩无惠,就能以命相托,你这么对他,他也这么对你。那么凶险的境地,他也能想着先把你送出悬瀑,他也不怕你逃出生天之后一起不返。”
      小楼撇了撇嘴道:“他倒是不担心我不回来,但知道我在大福媳妇那里漏了马脚之后,他叨叨叨叨一直骂我,我赶着回来也是让他尽快闭嘴,这啰嗦的毛病都是从银狐公子那儿学来的。”
      陈陌羡慕道:“你们这过命的交情,在你们看来,却是最稀松平常的事儿,倒是打架拌嘴更值得说,这才是最让人羡慕的。”
      白千丝见俩人聊的热乎,也凑上来笑道:“小楼兄弟,你说他一直骂你,可你回悬瀑来之后,没见着他说过你什么啊。”
      小楼翻了个白眼道:“那是你没听见。”
      陈陌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好奇道:“小楼兄弟,你这拳脚工夫这么好,为什么一直做卧底这样的事儿,岂不是屈才?”
      小楼伸出一个手指摇了摇,又点了点自己的耳朵,带着点小炫耀笑道:“我耳力更好!拳脚是用来防身的,眼线谍报这事儿,要拼脑力的,这才是真功夫。”
      白千丝特别感兴趣,赶忙问道:“我脑子也不错,你看我能培养培养当眼线吗?”
      小楼想了想,探着脑袋直勾勾盯着白千丝的眼睛不说话,下巴一鼓一鼓的,跟个蓄力的□□似的。白千丝和陈陌对望了一眼,一时都摸不着头脑。
      小白本来在十米开外的地方站着等他们,突然捡起几块泥巴,冲着小楼劈头盖脸就砸过来,嘴里骂道:“你再骂我一句试试看!”
      小楼露出一排大白牙憨笑起来,冲白千丝道:“你看你看,他行。你不行,干不了。”
      白千丝挠了挠头,不知道这两个人抽的什么风。
      陈陌也是一头雾水,但他也不在意,向小楼笑道:“这小神医知道亲人去世,一直郁郁寡欢,这会儿不知道你是怎么逗他的,他倒是看着高兴了一点。”
      小楼叹道:“哎,这世界上,有的人,你需要对他好很多次,他才相信你,信任你,你再对他好更多次,他才会回报你。但是有的人,你哪怕对他好一点点,他也会记得,也会尽量回应你的好。”
      陈陌问道:“噢,小神医就是这后一种人?”
      小楼摇头道:“不,我在说我自己。”话音未落,只听又一块泥巴向他飞来,小白斥道:“臭不要脸。”
      白千丝笑道:“还是你有办法,他总算恢复了一点自己的样子。”
      小楼得意道:“他自小就是这样,我把他打赢了,他憋屈一会儿,也就好了。他把我揍哭了,我自己哭一会儿,也就没事了。山水城大丞辅在他心里,如父如兄,他这痛苦,不会像打架打输了那样一时半会就缓过来了。但是我了解他,他心里憋着气呢,你看他不言不语的,就是在那儿动脑子呢。只是他跟我们银狐公子学的,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不知道我们广生丞辅这事儿,他算在谁的头上,一旦算准了,就让那人自求多福吧。”
      仨人正聊的火热,只见小白在前方向众人挥了挥手,自己矮着身子藏进了草丛。仨人知道事出有因,也赶忙让众人就地停留藏起来,他们三个也弯着腰猫着挪到小白身边,顺着小白的手指的方向一看,却是城外的空地上,乌压压的一片人,好是热闹。
      只见一个小草棚里,桑秋水涉正慢悠悠地擦着一把匕首。杨丞辅站在草棚外,不住地作揖道:“桑秋大人,咱们之前说好了的,你帮我们杨家摆脱了朱雀城的债,杨家把资源都送给大人。现在大人怎么反悔了,要杀人了呢?”
      桑秋水涉轻轻一笑,那玉面书生一般的脸庞上,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妩媚,只是那妩媚上罩着一层冰霜,让人觉得更瘆得慌,他慢悠悠地说道:“我可没承诺给你不动手杀人,我们攻城掠地,不靠杀人,难道像你一样,靠送礼啊?”
      杨丞辅急道:“这不是做生意呢嘛,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即使有矿,也得靠白家的手艺,才能短时间内造的出顺手的兵器,您现在不也正是需要兵器的时候嘛,杀他家的人,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桑秋水涉点头道:“杨丞辅既然是个生意人,那咱们先算算,我帮你把朱雀城的城主都给杀了,你对朱雀城的债自然是免了,可你给我的东西呢?拿那点破铜烂铁敷衍我?那是你们远秦城的矿?”
      杨丞辅掰着手指头急道:“远秦城的矿大部分都让山水城给掏空了,这您是知道的。再说我也没想杀人,您说您那些手下让我带进城来跟着搬资源的,怎么进了城就一半去驻守所放火,一半扮成流民去杀人了呢?”
      白丞辅和几个儿子正被五花大绑绑在柱子上,听了这话,高声斥道:“老杨!居然是你引贼人入城!你这个老混账!”
      杨丞辅急得直跺脚道:“我只是想做个生意,做个生意而已啊。”他转身向桑秋水涉道:“桑秋大人,这人杀了就杀了,我那堆破铜烂铁您若是觉得不够显示我的诚意,我还有压箱底的一座矿,双手奉上给您,但您看不然还是把白家人给放了吧,毕竟有了好资源,还得靠他们打造兵器不是?”
      桑秋水涉笑道:“白家跟那山水城杨首尊走的那么近,早已经选定了自己的立场。要是山书城或者朱雀城先打进来,那被绑在那儿的可就是你杨丞辅了。”
      杨丞辅赶忙摆手道:“不能够不能够,我们远秦城不参与这中原城池打打杀杀的事儿,我们杨家白家就是典型的生意人,我多给您一座矿,您放了白家人,这是生意。您要是能给白家人点钱财,他们帮您打造兵器,这也是生意。那老东西是被捆的久了,中暑说胡话呢,您甭听他的,我们两家上百年渊源了,我了解他们。”
      桑秋水涉笑道:“了解他们?未必吧。白家同山水城交好,那山水城街市在你们远秦城捞了多少刀币,你是清楚的吧。这大笔钱财,现在下落不明,杨首尊已经跑了,那也就只有白家可能知情了。那白丞辅油盐不进,一个字也不肯吐露,我拿不到钱,拿什么去付给他们白家给我效力啊?这买卖是做不下去了。”说着轻轻一挥手,身边的一个侍卫从他手里接过刀,向白丞辅走去。
      杨丞辅赶忙拦下,劝道:“我去问他,等我去劝劝那个倔老头。”
      他一溜小跑跑到白丞辅跟前,悄声说道:“老白,你少犯浑,你现在就算假意答应他,后面敷衍着不干活就是了。你不顾及你自己,你这几个儿子也被绑在这儿呢。”
      白丞辅正在气头上,闭着眼睛昂起胸,一个字都不跟他说。
      杨丞辅见那人拎着刀就到眼前了,赶忙上去作揖求情,却没想到,那人手起刀落,竟是硬生生扎入了杨丞辅的腹中。
      桑秋水涉笑道:“杨丞辅,新的买卖,你做不做?你刚才说还有一座压箱底的矿是不是?把矿交出来,换你自己的命。”
      杨丞辅瘫倒在地,一边捂着伤口,一手颤巍巍地指着桑秋水涉道:“你,你不讲诚信……”
      桑秋水涉哈哈大笑道:“作为远秦城的丞辅,你引狼入室,有违官道;作为掌握中原最大矿产的杨家家长,你弄虚作假,有违商道。你这种人,居然也能说出诚信二字。不破不立,你这种人下台了,这远秦城可能还有救。”
      那持刀的人把杨丞辅踢倒在一边,又向白丞辅走去。桑秋水涉笑道:“白家人硬气,我很是佩服。只是这中原混战的局面下,咱只能看立场。白家人手上功夫了得,想来是从小勤学苦练的结果,匠人精神,全在这一双巧手上。你们立场不对,只能废了你们这双巧手,让远秦城的人引以为戒。但你们不向这杨丞辅一样圆滑世故,我很是喜欢,姑且留你们的性命吧。”
      杨丞辅听了,不顾腹中疼痛,一把抱着那持刀之人的腿怒道:“你废了白家孩子的手,跟杀了他们没有区别啊!”
      白丞辅见桑秋水涉如此毒辣,自己一把年纪了,倒是把生死看淡了,但是自己的几个孩子还正值壮年,自小勤学苦练才一个个有了这巧夺天工的手艺,这一刀下去,断了手上经脉,也就是断了他们的希望了。想到此处,不禁大为踌躇。却见几个孩子都跟他刚才一般,闭着眼睛,昂着胸,对这番威胁的话语不理不睬。但看孩子们额头渗出的汗水,就知道他们此刻也都是硬撑着不愿意露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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