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珠小珠落玉盘》漫不经心211

59、山水篇（五十四）审判

　　陈陌见小白胸有成竹，也不多言，只拎刀守在一边。大福见小白爬了上来，心里冷笑，这公子哥模样的孩子，果真受不了苦，还是爬了上来。上来了，自己就有机会动手了。
　　大福盯着白千丝腰间的千机网，却不料小白嬉笑着不经意间挡在他面前，高声说道：“大福，你别打歪主意，毁了这网，觉得咱们这两个外人没有用处了，你就又能鼓动大家吃我们了。能不能有点新意？不要总想吃小孩。”
　　同乡人和游乞僧又慢慢围了过来，大家吃了鱼，暂时缓解了饥饿，想起白天众人皆起了杀意，要害两个孩子，心下都隐隐有愧疚。但见他俩从悬崖上来，又都隐约担心，反而盼着再把他俩丢下去打鱼。反正是各自心怀鬼胎，都默默不语。
　　小白掸了掸自己的衣衫，自顾自走到悬崖边的火堆边坐下，伸手烤起火来。那火苗跳动之下，映着轩辕小白一张俊俏的脸更加生动，白千丝这个小花痴顿时看呆了。
　　小白向大福笑道：“你现在想推我媳妇，尽管推，我不拦你，只要你们同乡人全部想陪葬，我们不亏。”
　　一句话唬的同乡人面面相觑，见小白离着白千丝老远，也不担心，不像是使诈，连大福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小白向白千丝招手道：“媳妇，你离远点，上瘴气边上烤烤火去，那块儿草丛干燥，赶紧把湿气逼出来，别落下病。”
　　白千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众人一眼，一句话没说，磨磨蹭蹭地去了。
　　小白侧耳倾听了一下，露出一丝笑容，向陈陌道：“大哥，我今天替同乡人和游乞僧清理门户，辛苦你守着我，别我还没说完，就让人害了。”
　　陈陌看了小红绳一眼，高声说道：“好说！”说着又提刀站在小白身边，火光之下，愈发显得威风凛凛。
　　小白向陈陌低声道：“大哥，我们也不算相熟，谢谢你在悬崖边舍命护我。无论什么原因，如果你也是一直在演戏，也先别动手害我，游乞僧的命，也在我手里。”
　　陈陌心下一凛，随后冲小白翻了个大白眼，气得鼻孔一张一合地喘气。小白看了，倒差点乐得笑出声来。
　　他转身站起来，背着手围着火堆悠悠转了一圈，眼神在众同乡人的脸上都滚了一遍，同乡人竟然不自觉地被这小小少年的气势震慑住了。
　　小白换上一副凶狠的面孔，向众人道：“你们在这矿上受火疫之苦多日，我来救治于你们。结果你们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病一好，就要吃我。其实，这火疫凶险，差点灭了整个风溪城，哪有那么容易根治。只不过我的药对症，你们症状减轻的快些。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露出了这丑恶的嘴脸。”
　　众人受火疫之苦多日，一听这话，赶紧纷纷查看自己的双手双脚。这两天抢着杀人、吃人，忍着恶心，都没注意自己的症状，这会儿一细查，果然见前几日已经结痂的伤口，又慢慢泛红，轻轻按下去，是熟悉的痛，仿佛火疫又立刻要卷土重来。几个人立刻慌了神，赶紧看向大福。
　　大福背着双手，眼底的阴鸷更盛。
　　小白见这句话起到了效果，心下很是满意，向众人笑道：“你们若想活，先控制住你们这位首领大福，让他不要打断我的话，他插嘴一次，你们同乡人我少救一人。要不要死绝，你们看着办。”
　　大福怒道：“小儿信口雌黄，挑拨离间。”还未等多说，一个之前没有抢到多少汤药的同乡人突然病发，四肢剧痛，眼见着就泛红溃烂起来，一声哀嚎就躺倒在地，忍不住打起滚来。
　　众人惊骇，小白笑道：“看，我并没有信口雌黄，我言出必行，他打断我一次，这第一个发病的，我不救。”
　　大福待要说话，身边几个同乡人赶忙一把拉住，虽说不敢造次，都不敢抬头看大福的眼睛，但手上都没有送，生生把大福拉到坐在地上，又一齐看向小白。
　　小白轻蔑地向大福说道：“你的同乡人敬你，爱你，对你惟命是从，你却视他们为草芥，有你这样的人做他们的首领，他们真是倒霉！”他转而向众人道：“你们同乡人，在外面都有家人，指着你们在这里赚些盘缠，供外面一家老小家用。你们中间，有很多人很久没有出去了，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我现在说给你们听。”
　　大福又要冲起来，被几个已经慢慢起了疑心的同乡人摁住。小白冲他笑道：“你想让同乡人死，也不用这样其心昭昭。我不难为你，一会儿给你辩白的机会，你这会儿开口，我就当你故意想借我的手让他们死咯？”
　　大福梗着脖子，生生憋住了话，心下暗暗盘算。
　　小白向众人道：“矿上你们出劳力，赚的钱，在外面由杨家直接给你们家人。大福进进出出的多，帮你们带亲人的信件和消息，他媳妇同杨家最好，在外面负责照料你们的家人，所以你们敬重他，我可以理解。最近这几个月，从这矿上出去的，除了大福，没人再回来过，我说的对不对？”
　　同乡人最近被火疫折磨的厉害，又都是乡下粗人，没人有心思顾及这些细节，这会儿听小白一问，细细一想，再左右看看，果真如此，于是都默默点了点头。
　　小白点了点头，道：“没人再回来过，是因为出去的人都死在了瘴气里，外面他们的家人，也已经被抛弃。你们可能不信，但请细想，那杨家是生意人，为什么现在几个月都没矿了，还白白养着你们的家人？哪里有这样无缘无故的爱呢？”
　　同乡人听了，纷纷窃窃私语，都忍不住想自己在外面家人的情况，有些忍不住的，高声叫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我们的家人怎么样了？”
　　小白冲那人道：“前两天被大福冤枉的那个兄弟，叫小楼，他前面也有机会从这矿上进进出出，是不是？”
　　众人这才想起小楼来，发现他已经消失了几天。
　　小白道：“小楼不是你们同乡人，他是我们山水城的人。对了，我也是山水城的人，银狐公子是我的老师，风溪城的火疫是他治好的，我自然也可以治好你们，你们且放心。”
　　陈陌一直横刀在侧，怒视众人，怕堕了小白威风。这会儿听小白说他是山水城人，不由自主向他撇了一眼。那银狐公子名震天下，悬壶济世，但也是出了名的硬心肠，眼前这玉树临风的小少年居然是银狐公子高徒，果真深不可测。
　　小白向陈陌瞅了一眼，提高了音量向众人道：“小楼也是你们同乡人，也并没有偷饼送给我，他没那么蠢，那么为什么大福作为同乡人的首领，这么着急要向自己的兄弟下手？”
　　众人疑惑，好好的怎么又说到小楼？
　　小白朝远处挥挥手，叫道：“小楼，你自己来说吧。”
　　只见远远的走来一个人，速度极快，但不像是跑来，倒像是飘过来的，如鬼魅一般，众人暗暗心惊。
　　小白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暗骂：“这时候显摆功夫了，前几天还被这些人堵着差点生吞活剥咯。”
　　小楼转眼欺到眼前，向小白郑重其事作了个揖，也不多废话，向众人道：“我受山水城所托，来探这矿上虚实，发现确实已经虚空了很久。到外面同乡人家人聚集的村落探访，大家听我是矿上来的，纷纷问情况。我才发现，最近有些家眷都走了，这大福的媳妇，告诉大家，是矿上回来的人赚了钱，带着家眷走了。”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倒觉得也合情合理，看向小楼和小白的眼神加了更多的疑惑。
　　小白踢了小楼一脚，低声道：“赶快讲重点！”
　　小楼赶忙向众人道：“这大福媳妇，发现我在外面并无亲眷供养，不像是同乡人的做派，起了疑心。又见乡亲们向我打听矿上的情况，便做贼心虚，怕漏了马脚，她便在村子里故意落水，我好心把她救上来，她就谢了我一条汗巾，盛情难却，我就带上了。没想到，这是大福媳妇跟大福商量好的，要是有在外面起了疑心的人，回到矿上，谁带着这汗巾子，大福就动手除掉谁，免得他们外面的计策暴露。”
　　小白站起来走到小楼旁边，指着大福道：“杨家来找你，许你吞下这一百多人的血汗钱，许你火疫之毒的解药，你就昧了良心。这一两个月，若不是杨家自顾不暇，那从矿上出去的人，都在瘴气里被你无声无息的解决了。没被解决掉的，在这里也都被火疫弄死，你揣着大家用命换来的钱，远走高飞。”
　　他转而向大福道：“现在我给你开口的机会，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
　　大福挣脱众人的手，不慌不忙站起来，向众人脸上扫去。他做惯了首领，知道怎么先声夺人，从心理上压制住众人。果然，一眼扫去，许多人纷纷低下头缩起脖子。
　　大福很满意这种效果，昂首向小楼道：“山水城的细作，撒谎是家常便饭，你的话，我们不信。”他转向小白道：“杨家治不了我们的病，现在看，你也一样，都是拿着没用的药来骗我们。杨家怕我们造反，把你派来，让我们内讧，我们自相残杀，我们人吃人，你们杨家就不用付一分钱了，连送药这种表面功夫都不用做了。我们同乡人，辛辛苦苦一辈子，为什么要遭这样的迫害！”
　　陈陌听了，暗暗佩服，这大福一段话登时反转了局面，怕小白满盘皆输，赶忙举刀向前一步。
　　小白看他这般，心下安慰，轻轻笑道：“杨家可使唤不动我，况且，我能不能治好病是一回事儿，但你根本没得火疫，我治什么啊？”
　　不待大福说话，小楼迅速欺上，抬腿踢中大福腿上穴位，一把扭住他的胳膊，撸起他的袖子。大福挣脱不开，只能被眼前这个看似精瘦却出手如闪电的小子死死治住。
　　小白笑道：“小楼，看来那天我不救你，你也能自救啊，没想到你功夫这么好，我都没见识过。”
　　小楼回身笑道：“公子，你说笑了，我能打是能打，但我那天打赢了往哪儿跑啊？还是你弄明白这瘴气的秘密，才把我送出去的。”
　　众人本要从小楼手里抢下大福，一听小楼居然是被小白送出瘴气又平安回来的，并不需要杨家人引路，都生生住了手，只瞧着小白。
　　小白回身向陈陌笑道：“大哥，你们游乞僧的叛徒，我也僭越替你一起清理了吧。”
　　陈陌脸上略有不忍，但听了刚才大福跟杨家的勾当，思索之下，大概也知道，小红绳背后的真相，只会一样的龌龊。这样的人在自己和兄弟们身边，他们如此特殊的身份，只会招来杀身之祸。于是他点头道：“好说。”回身把小红绳一把踢倒在地，同样扭住他的胳膊，撸起了他的袖子。小红绳毕竟还是个孩子，惊呼一声，吓得哆哆嗦嗦，一句话不敢说，也不敢反抗。
　　游乞僧前面一直隔岸观火，心下都盼着小神医能收拾了同乡人，但不曾想战火引到自己身上，一时都摸不清楚头脑。
　　小白举起一个小火把，走到俩人跟前，向众人道：“你们都遭受火疫之毒，今天毒性复发，每个人手脚上溃烂的地方，都重新变得红肿。这病来势汹汹，刚才倒下的那位兄弟，这一会儿手掌已经又溃烂了。你们也差不多，是不是？”
　　众人纷纷点头。
　　小白拿火把指向地上跪着的二人，向众人道：“这俩人，前面假装生病，手脚自然看起来也是溃烂的，但今天他们二人，一个一直守在悬崖前，一个一直跟游乞僧扎堆，没来得及再伪装。你们看看，看看他们这胳膊，这腿，嫩的跟白萝卜似的，哪儿有一点火疫的迹象？”
　　众人凑上来看，果然是端端正正的好皮肤，毫无火疫的痕迹。
　　远处响起一阵清脆的笑声，只见白千丝拍掌而出，后面跟着几个矿外驻扎的远秦城将士，其中一个将士押着一个妇人，另外几个将士抱着几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白千丝走到小白身边，悄悄笑道：“原来你都算计好的，前几天没有根治他们的火疫，就是留了这么一手，不光可以自保，还能帮同乡人和游乞僧清理门户。”
　　陈陌见白千丝跟众人走来，才明白这小神医让白千丝一个人去瘴气边，实在也是有恃无恐，叹道：“小神医，你这小小年纪，那里学的这么多的心机，这么深的城府。”
　　小白挠头道：“这话听不出来是在夸我还是骂我呢……”
　　大福见押送来的妇人是自己的媳妇，不顾一切挣脱小楼的擒拿，扑将上去，将妇人护在怀里。那妇人只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戚戚然地可怜。同乡人家眷多受这妇人恩惠，大家对她也是一般无二尊敬。只是刚才听了故事，此时再见她，都觉得厌弃。
　　小白命人将抱着的那几人尸首摆到众人面前，赫然就是最近出了矿的同乡人兄弟，显然都已经死去多时。矿上的人，都从大福嘴上听说，这些兄弟出了矿，带着家眷去享福去了。现在眼见为实，才都终于相信了小白的话。
　　同乡人都向大福和他媳妇围拢过来，大福瞪着小白，恶狠狠地叫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小小年纪，这样恶毒，连婆娘也不放过。”
　　小白背着手，火光映着他俊俏的脸，才不过多久，他眼底也多了一丝邪魅。小白昂首笑道：“我不光是银狐公子徒弟，我还是轩辕城主义子，我母亲是山书城首尊林月梢，我自小受山水城四大丞辅教诲。他们倾力教养我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我跟你这样的败类堕入一样的深渊。你背叛你自己的族人，由他们决定你的命运，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