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珠小珠落玉盘》漫不经心211

55、山水篇（五十）魂火烬2

　　姬千一惯知道雪山神女诡谲狡诈，片刻不敢分神，见三个冰棱破空而来，轩辕在自己身后，便不躲闪，生生要接下这杀招。却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却是银狐公子窜出，从水里捞起一具已经冻成冰渣的士兵尸体，反掷向三个冰棱，尸体和冰棱一齐飞出，跌落水中。
　　雪山神女哈哈大笑道：“神农君睿智，草木魂火一向没心没肺、冷口冷心，却也有这奋不顾身的时候。看来我猜的一点没错！你这个人，除了轩辕，在这世上根本没有在乎的事儿。你保这老乌龟，就是在保轩辕。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一千年了，你们也不止一次有机会诱我到中原，怎么不杀了四兽取熊猫泪撑起华盖，断了我和血枫林的指望？”
　　她抬起胳膊，又遥遥感应了下雪山，死盯着银狐公子的眼睛，轻轻笑道：“因为，四兽若是死了，轩辕也要一起死，是不是？你瞧他那摇摇欲坠的魂火，看来四兽不止死了一个。也不知道猜的对不对，不如，我再解决了眼前这只，瞧瞧那生灵魂火，是不是会变得奄奄一息？”
　　说着仰天长啸，纵身向姬千一欺来。
　　轩辕轻轻将姬千一推向银狐公子，黑袍一抖，双掌一错，也冲了上去。
　　银狐公子冲着这近身搏斗的俩神仙高声叫道：“神女姐姐，看来你诡谲之神不是白叫的，被你猜中啦。但你又不是不知道轩辕的为人，从上古时候就爱闹自杀，他从来不把自己生死放在心上，又怎么会因为怕死而不杀四兽呢？”
　　神女也想到了此处，心下疑惑，手上便不敢使全力。她知道以轩辕的定力，死都不会从他嘴里套出一句话来，简直是开天辟地第一闷葫芦，因此只盼着神农那个大八卦能多透露些信息，解开了这些古怪，她好放心大胆地大开杀戒。她只一心盼着能治住轩辕，才能从神农那里逼问出真相，于是手上杀招换擒拿，轩辕生灵魂火萧条，却不力竭，神女更是气恼。
　　银狐公子看了看天，正是日头当空照的正午时分，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纵向僵持的二人，向雪山神女笑道：“神女姐姐，撑起华盖容易，但是只切断你和血枫林的联系，轩辕还是不放心啊，当然要除掉你才能永绝后患。所以他一直不敢死啊，殚精竭虑，一边教养人类，一边找时机诱你出来。本来在这里可以将你击杀，也是你丑人多福，咱们四兽折损了一两只，轩辕伤重，这才让你在这儿嚣张了这么久。”
　　神女纵跃出两步，见姬千一落单，一边默默盘算偷袭，一边向轩辕笑道：“即使生灵魂火最全盛的时候，也未必能杀的了我。世人崇拜你多年，你也忘了自己的斤两了吗？”
　　轩辕不欲与她多言，还是银狐公子接过话茬：“神女姐姐，咱俩叙旧，不要老攀扯别人，我的故事你还要不要听啦？”
　　神女踱了两步，背着手笑道：“神农君倒真是没变，要是凤凰在这儿，你聊的一定更起兴。”
　　银狐公子顺了顺鬓角的银发笑道：“好说好说，你真是聪明，一出手就伤了凤凰，不然这会儿长城上生灵魂火燃起，你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神女脸色一凛，高声质问道：“你说什么？”
　　轩辕和姬千一也一齐看向银狐公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将这等筹谋已久的关键秘密直接抖搂给神女。
　　神女不经意间已经瞄准了姬千一，一听银狐公子的话，立刻明白，轩辕这周身魂火萧条，那是因为掰开了揉碎了撒在了百里长城之上，一旦凤凰吐焰，自己的后路将被彻底切断，雪山将再也不能给自己供给力量，在这中原之上，无异于被瓮中捉鳖。
　　她狠狠地摇了摇牙，心下暗想：“既然这样，那便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占了便宜！”心里想着，手上蓄了全力，便要一击击杀姬千一。
　　不料银狐公子动作更快，转身飘到姬千一身边，还不等他说话，拎起他就丢向神女。神女一愣，不知道这失心疯的举动是为了什么，但她知道神农绝对不会拿轩辕的命来犯险，于是反而不敢出杀招，侧身躲过。姬千一落到神女身后，自己也是一脸迷茫。
　　轩辕知道凤凰正在涅槃，此时除了硬碰硬，实在没有可以击杀神女的机会，见银狐公子这般行事，也一时猜不透。只见银狐公子向他使了个眼色，看看了正午的太阳。轩辕一眨眼，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他脱口而出：“神农君！”
　　银狐公子拍掌笑道：“你先别说话，我得赶紧把话说完了，免得一会儿没机会了。”
　　神女不知道为什么，浑身焦躁起来，回身掐住姬千一的脖子道：“你再废话，我就捏死这老乌龟，能让轩辕和神兽陪葬，也对得起我上古之神的身份了。”
　　银狐公子笑道：“你才不想死呢，被打的魂飞魄散了还要苟延残喘，这可不是想死的态度。其实对于轩辕，对于我，神女姐姐你从来是憎恶居多，但没怕过我们，女中豪杰，我佩服你。我们对付你，也是诸多顾虑，耗神耗力。但是有一个人，天命就是横冲直撞，以一己之力掀起上古之战，你自己生的娃，才是你的命门，是也不是？”
　　神女一惊，赶忙问道：“兵主重生了？”
　　银狐公子点头笑道：“那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自信满满的样子？怎么一点疑心也不起呢？”
　　姬千一被神女捏的难受，仍然忍不住从喉咙里憋出一句：“因为你一千年就是这副样子啊！”
　　神女手上使力，恶狠狠地向姬千一道：“闭嘴！”却突然发现，轩辕此时，全然没有刚才的全神贯注，望向长城草原的方向，一脸急怒，这才是真正失魂落魄的表现。
　　神女愈发不安，却见银狐公子脚下趔趄了一步，赶忙整理了一下衣衫，顺手从腰间抽出羽扇轻轻摇了摇，继续笑道：“上古时期，兵主得我们三个上古之神的恩泽而成。现在重生，天然带着你的骨血，不巧我还塞了半肩魂火给他，还欠那么一点火候。万事俱备，只等轩辕死了，兵主自然就觉醒了，自然有兵主继承轩辕衣钵来杀你。咱们，做了这么久的神仙，现在世人早已经将咱们遗忘了，这神仙做的也没意思，我若先走一步，一定在那虚无等你哈。”
　　神女越听越气，心下盘算：“神农敢全盘托出，我自然是不能立刻动手杀轩辕。他们有备而来，以防万一，趁着有退路，还是先回雪山再做打算。”
　　心里算定，神女佯装怒道：“从来都是你这老东西作妖坏我好事！我先结果了你！”说着抛下姬千一，直冲银狐公子而来。却不料也是脚下一个趔趄，刚才莫名的焦躁，传导至全身，竟然感觉到力气正在一点点从身体里被抽走。
　　她暗叫“不好”，见银狐公子周身的魂火黯淡下去，趁此良机，她拼尽全力也要先结果了一个难对付的对手。谁知银狐公子委顿不堪，也不顾什么形象，只往姬千一身后躲。
　　姬千一听了刚才的话，知道银狐公子有恃无恐，又见轩辕一脸哀伤，他们相伴千年，自然心有灵犀。他知道，银狐公子一定是想出了办法，轩辕一定无碍。于是挺身在前，眼见神女冰雪欺身而来，也不躲闪，银狐公子还推他，直把他推到神女眼前来。
　　神女气得倒仰，突然感觉身后一阵炙热，回头一看，轩辕周身原本已经萧条的生灵魂火，已经熊熊燃起。她立时胸闷，抬手召唤，却发现再也感应不到雪山的能量。此时神女才真正慌张起来。
　　轩辕眼中琉璃之光尽现，坚毅的眼神几乎要穿透神女的残躯。神女知道大势已去，后路已断，咬了咬牙，恨恨地向银狐公子望了一眼，转身向南方纵去。只一个起落，就不见了身影。
　　姬千一抬脚要追，被轩辕一把拉住。银狐公子再也支撑不住，轩辕赶忙扶住他，慢慢坐下，向姬千一吩咐道：“两城的将士看着，我们不能露破绽，你扶好神农君。”
　　姬千一赶忙扶住银狐公子，低声向轩辕道：“城主，不趁此追上神女，后患无穷啊。”
　　银狐公子颤巍巍将羽扇插回腰间，露出虚弱的微笑道：“你这个傻子，轩辕的魂火已经在长城燃烧起来，他刚才看着那架势厉害，实际上也就能吓得住神女一时，其实就是强弩之末。一会儿就又萧条了，追不上的。”
　　轩辕抬手替银狐公子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汗滴，脱下自己的袍子，将银狐公子整个包裹起来，自己转身一个纵跃，来到木乙韩所在的□□车上。
　　木乙韩全程目睹了整个事件，见神女并未落下风，却落荒而逃，而那银狐公子显然也是受了重创。轩辕刚才信誓旦旦，那是因为抱了必死的决心，才肯给他一个如此之好的交易。但见此时轩辕仍是威严庄重，山水城将士折损不多，显然此时，轩辕实在没有必要再遵守刚才那个承诺。
　　此时水边和□□车上的两军士兵，鸦雀无声，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屏气凝神齐刷刷向这边看来。
　　水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轩辕盘腿在木乙韩面前坐下，伸手向水面轻轻一弹，那薄冰立刻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裂痕。这裂痕如一条蜿蜒的蛇，迅速向四周爬去。只听冰面轻微爆裂之声不绝，那层微冰终于消失不见，水面又起微澜，并慢慢下降下去。
　　轩辕向木乙韩道：“北曌王，最大的劫难已经过去，但那人逃去，后患无穷，只怕中原还有数十年的苦难。咱们刚才的交易，你反悔吗？”
　　木乙韩苦笑道：“我反不反悔，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轩辕城主有什么理由再遵守承诺？”
　　轩辕笑道：“我对权力没有执念，只求天下太平，中原富饶，人人得教化。但如今我没死，只怕形势有些尴尬。刚才的条件上，我再加几个条件，木城主若答应，我们的交易仍然有效。”
　　木乙韩笑道：“你这么说，我反而更踏实了，请讲。”
　　轩辕笑道：“封丘城为王都，统治之尊的地位，不能撼动，不然天下二主，必然有嫌隙。山水城为圣都，以钻研文化、订制规章、教化天下为己任，实在不需要这许多的将士来镇守。木城主若应允，我会把山水城将士分拆，一股一股加入北曌各个城池，去守护北曌的每一寸土地。”
　　木乙韩皱了皱眉头，口中称道：“轩辕城主事事为我考虑周全，我定全力平定中原，保盛世太平。”
　　轩辕笑道：“那便好，让低语者将信息传遍城池，你便在这儿先接受北曌将士的参拜吧。”
　　消息传去，两军皆是震惊。虎薇军更多的是惊喜，山呼万岁之声不觉。山水城军队却是惊讶至急，但见轩辕和姬千一在前，神色从容，但一时转圜不过来，那万岁之声就勉强而零碎。
　　木乙韩向轩辕道：“我们三军，虎薇军且去封丘城整顿，山水城将士就由轩辕城主先带领回山水城，一切建国事宜，咱们且缓缓图之。”
　　轩辕笑道：“便是这样。”
　　木沉舟见山水城将士沿着□□车缓缓向山水城撤去，回身拜倒在地道：“北曌王，澈儿他们都在风阳城，生死未卜，容我带一小队人，去风阳城查看。”
　　木乙韩赶紧扶他起来，道：“城主也罢，北曌王也罢，咱们的情谊不变。你且别着急，刚才听双澜说，回望塔没有被淹，澈儿这么机灵，说不定躲进塔里了。风阳城被淹，怕祖母的虎薇堂也遭荼毒，我心里也不踏实，你赶快带人回去，看看孩子们怎么样了，也看看祖母祠堂，有消息赶紧拆人来封丘城报我。”
　　木沉舟答应了一声，飞奔而去。
　　随着水位的下降，沿路被淹死的人也都渐渐浮出水面。木沉舟见一路上尸首不绝，心里越来越凉，脚下生风，急往风阳城赶。虽然道路泥泞，也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城里。
　　往日络绎不绝的兵器铺，如今安静得如同坟墓。待来到虎薇军居住的内城，仍然是没有任何气息。虎薇堂也果然一样，看来大陈氏的英灵在上，也没能抵御住无情的洪水。
　　木沉舟不是不愿意去回望塔查看，只是他知道，万一在回望塔寻不到，那所有的希望就破灭了。于是喘着粗气，先在这几个地方乱窜了一番，丝毫不见新垣澈的踪迹。
　　木沉舟暗想，新垣澈这孩子，一刻也不肯在家里闲着，他懂分寸，不会轻易去回望塔，只在兵器铺厮闹，或者去虎薇堂跟着练兵。
　　现在看着处处死绝的架势，实在是再没有理由到处找了。他脚下越走越沉，越临近回望塔，越是迈不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