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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山水篇(四十九)魂火烬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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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乙韩觉得轩辕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突然一沉,他征战多年,原本警觉异常,无人可以近身,直到肩膀上感受到这一沉,才猛然发觉轩辕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轩辕见他瞬间发力,知道这是他武将的本能,手上一沉,逼近木乙韩道:“我的提议,你若是不出言反对,便当我们结了双都之盟。山水城低语者在侧,已经把我们的对话听的明明白白,待今日事毕,自然知晓天下人,助你称王。你若反悔,我只能告诉你,虽然我不重血缘,但血缘之虐,如同诅咒,我曾经因为不能爱我的子女,而受到极大的惩罚,至今仍在赎罪。”
他话来不及说完,只见风阳城方向一个人夹杂着凌厉的风雪,奔袭而来。
轩辕一把推开木乙韩,刚才一直摸索着□□机关的左手迅速扣动机关,一只三米的巨弩应声而出,直冲那人而去。
只听那人放肆而戏谑地咯咯笑了两声,轻松躲过那一箭,纵身一跃,轻轻巧巧站在了□□机关上。
木乙韩定睛一看,惊呼一声:“双澜。”
轩辕低声道:“她已经不是木双澜了。”说着右手抬袖,卷起木乙韩,将他甩出,木沉舟稳稳地接了过去。只见轩辕一扫刚才的虚弱,双臂一抖,眼中尽显琉璃之光。
雪山神女居高临下,上下打量了下轩辕,捂嘴笑道:“这周身的生灵魂火破烂成这样,轩辕,你气数已尽,拿个假血枫林来骗我,除了惹我生气,又能阻拦我多久呢?”
木沉舟见她从风阳城来,虽然是木双澜模样,但周身风雪弥漫,邪气纵横,俨然就是方才姬千一口口声声说的邪物。此时虽然仍然半信半疑,但风阳城大水,跟这人是脱不了关系了。此时不知新垣澈死活,心下急怒,举起匕首就近身欺来。还没等出招,雪山神女长发微动,一股冰雪从发尾飞出,直冲木沉舟门面而来。木乙韩反应更快,身形一闪挡在他前面,只听咣当一声,左肩的铠甲被整体弹飞,木乙韩的左臂登时脱臼。
雪山神女回头笑道:“这位将军,你这周身的戾气,我不回头都感受到了,手上应该也是见过不少人命。这会儿你这阴鸷之气如此之盛,是死了儿子不成?”
木沉舟被戳中心事,一手扶着已经痛得满头满脸冷汗的木乙韩,一手将匕首掷出,力道之大,立刻就要穿透木双澜的身体。只见木双澜不避不躲,眼见着匕首穿身而过,她倒仿佛是寒冷之人骤然沐浴了阳光一般,周身一阵战栗,那穿身而过的伤口便登时愈合了。
雪山神女伸了个懒腰,笑道:“丧子之痛,果真是极品的滋补。”
木沉舟一阵恶心,再不相信,也不得不相信姬千一方才的话了。他是久经沙场的将军,对生死有着极度的敏感,之前纵横沙场,从未有过这般感受。双手冰冷,口干舌燥,原来死亡的威胁,是这样难过的味道。
木乙韩受重创,也是再也支撑不住。木沉舟见他铠甲被震飞,肩膀脱臼,顿时丧失了战斗力,也不敢离开他半寸。看雪山神女这姿态,也没有要留他们性命的意思。他自保尚且不及,此时要再保木乙韩更是不可能,一股无力感顿时涌上心头,忍不住向轩辕看去。
雪山神女瞅着这情形,向木沉舟笑道:“你瞅他?他现在全靠一口仙气吊着,还不如你呢,指着他救你们啊?你们不是宿敌吗?”
她本想捂着嘴再嘲笑一番,笑容却僵持在脸上,她喃喃地迷茫道:“轩辕,除了神农那老不死的,没人能把你伤成这样。那老不死的掌草木魂火,无情无欲,却侍奉你千年。不是他,那你到底是怎么成这幅德行的?”
轩辕并不给她思考的机会,举手便劈了过来。雪山神女虽然有恃无恐,但宿敌当前,她也是不敢掉以轻心,面上虽然看着轻松,心下却是片刻不敢放松,暂时丢下身后那两个无足轻重的人,打点起十二分精神一招一式同轩辕拆解起来。
轩辕出手皆是杀招,周身魂火照耀,连肉眼凡胎的木乙韩和木沉舟看起来,都觉得轩辕罩了一层光环。雪山神女靠极寒和阴鸷汲取力量,受不得生灵魂火的炙烤,忍不住怒骂道:“你要死便死,想拉着我同归于尽,怕是没那么容易。”她纵身跃上水面,脚尖点在水面上,那水面立刻结冰。远远望去,只见两个人在水上纵横飞跃,水面上仿佛开起了一朵朵白莲。
那些小兵不知道死亡近在眼前,只觉得神仙打架,像过年的戏一样好看,都忍不住盯着看新鲜。
雪山神女见轩辕的架势,忍不住戏谑道:“一千年了,要么自杀,要么同归于尽,你有没有点新鲜招数?”她笑容突然凝固在脸上,轩辕这个人,一面复杂如深渊,心思如星辰大海;一面单纯如皑皑白雪,女娲的嘱咐,就是他的使命。他现在这般模样,看起来像个莽夫,毫无胜算,如何救众生?他越是这样不按常理出牌,雪山神女越是开始谨慎。她眼珠一转,想起刚才在风阳城的异象,突然心底一沉,难道华盖撑起,自己已经进了圈套?可是自己周身风雪弥漫,仍然可以感受到雪山无穷尽的力量,不像被华盖笼罩阻断了力量源泉。
她急急跃开数步,眼神向山水城□□车上迅速扫去,果然远远瞧着飞奔来一个人影。雪山神女轻轻舒了一口气,轻蔑地笑道:“老乌龟,还活着就好。只要活着一只,华盖就没撑起来。”她放了心,便对轩辕的咄咄逼人再无顾虑,在水面上圈子越兜越大,移动也越来越迅速,那些伸长脖子瞪眼看的小兵们只见一团黑雾在水面上步步生莲,看得正出神,却见这黑雾突然移动到眼前,正对上一双魅惑的双眼,还没来得及反应,黑雾穿胸而过,十多个小兵顿时化成冰柱,直挺挺跌入水中。
众人登时大乱,惊恐哀嚎声四起,想要四下逃窜,但这□□车方寸之地上已经挤满了人,哪有可退之地,推搡之中,又有许多人纷纷落水。
北方士兵多不会水,落水的小兵们像一袋袋沉重的土豆一般,只能瞎扑腾,水面上顿时热闹起来。姬千一在□□车上几个健步,已经蹿跃过来,伸手便从水里把几个小兵拽上车来。那山水城将士向来训练有素,有城主和大丞辅在阵前应敌,虽然被眼前的异象扰乱了下心绪,但同姬千一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将帅一心感应,姬千一虽然一句话没说,但这个□□车上的士兵顿时回复了秩序,外围的一圈士兵举刀枪严阵以待御敌。
木乙韩和木沉舟在旁边的□□车上看得清清楚楚,木沉舟轻轻捏住了木乙韩肩膀上的关节,一个利落的推拿,推正了他脱臼的肩膀。木乙韩征战沙场多年,从来是胸有成竹,屠城的时候,负伤的时候,表情都近似于漠然,只有在虎薇堂同虎薇军共饮时,他才会大说大笑;只有在大陈氏祖母故居盘桓的时候,他才会轻轻皱眉,眼底笼罩上隐隐约约的悲伤。木沉舟远远地守着他、观察他,不敢轻扰。此刻见他眉头微攒,那是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表情,自己也无计可施,只好稳稳地扶着他,俩人的眼睛片刻也不敢从那胶着的混战中挪开。
雪山神女从那十几个化成冰柱的小兵身上汲取了营养,举手便劈向轩辕,却被姬千一横向窜出,生生接了这一掌。
雪山神女手上隐隐发疼,向姬千一笑道:“这世道果然变了,上古时期熊猫是轩辕的坐骑,那是何等的威风。那时候你这只老乌龟还在开天辟地林里跟百兽一起发育,没想到这千年过去了,也能长成这般出息的模样。怪不得轩辕现在舍不得你们死了。”
姬千一摸了摸自己的断眉笑道:“神女姐姐,我自然不敢跟熊猫坐骑并驾齐驱,只想做个在长城草原游牧的猎人,好不容易养了这千百匹马,还让你一出手全给我冻死了,这个梁子,我可一直记得呢。”
雪山神女怒道:“谁是你姐姐,我是你祖宗!你倒是能耐,草原上万马奔腾,天天扰我清净。神农那老东西的雪铃兰,也是你那些该死的牲畜闯进雪山播种下的。阴险狡诈,没一个好东西!要不是跑的快,你何止只留下一个断眉。上次没劈死你,今天你又送上门来,这次我成全你!”说着便长袖一甩,一股风雪冲着姬千一门面疾袭而来。
姬千一再不敢硬接,想要窜开,却没想到这风雪从四处夹身而来,竟是躲无可躲。他上次只是被一片雪花扫中眉毛,世人看来只是好像被野兽爪子挠中的伤疤,实际却是几乎劈灭了他的生灵魂火,实在是险之又险,此时当然不敢掉以轻心。虽说他已经抱定必死的决心,但此时若他殒落,轩辕再也承受不起这一重击,呕血之下,再也没人能横亘在雪山神女和中原世界之间。因此他此刻万万不能逞匹夫之勇。
已经是躲无可躲的境地,他突然感到背后一只手掌扶在了自己的肩膀,坚定而温暖。轩辕的魂火笼罩着他,周身的风雪登时消融。
雪山神女有恃无恐,哈哈大笑道:“今天看了这么多赤胆忠心,那□□车上的两个将军愿意同生共死,你们这主仆俩也是肝胆相照,这种悲情的戏码,真是百看不厌。”她指着轩辕道:“只留一只老乌龟保你,你那最赤胆忠心的白毛哈巴狗怎么不见?”
只听空中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银狐公子翩翩而落,轻巧站立在轩辕和姬千一身边。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雪山神女一番,笑盈盈道:“神女姐姐,其实你原来长得是挺好看的。自从上古时期被打的魂飞魄散之后,品位是一日不如一日了,长得越来越丑就罢了,脑子也不大好使了。我分明跟轩辕平起平坐,你前面非要污蔑我侍奉他千年,我就不跟你计较了,现在一句一句的,居然把我冰清玉洁的草木魂火比作哈巴狗,这我就不能忍你了。”
雪山神女知道生灵魂火和草木魂火千年相依相伴,密不可分,今天在这绝境之中,始终不见神农现身,本来心下不安,怕有什么陷阱,因此句句紧逼,要套出神农下落,只是轩辕一直充耳不闻。现在神农现了身走到明处,她倒放了心。只是她自上古时期一见了神农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听他油腔滑调,更是气得眼里出火,二话不说就近身欺来。
神农赶忙躲在轩辕身后,仍是笑盈盈的说道:“神女姐姐,我看你身形憔悴,隐约还有白发,而且脾气暴躁,大概是戾气汲取的太多。作为医者,我得给你个忠告。这人吧,要食五谷杂粮才能不生病,挑事就不行。你呢,自上古时期就汲取戾气,但凡你改善改善伙食,也不会埋汰成这样。”
雪山神女气得七窍生烟,伸手向空气一抓,那距离最近的□□上的士兵顿时哀嚎四起,一瞬间都变成冰柱,纷纷砸入水中。她颤抖了一番,向轩辕邪魅一笑道:“轩辕,刚才在那风阳城荒郊野岭里,我已经打烂了你布的迷障,拿那样的假血枫林来骗我,也未免太小瞧我这上古神仙。我一时生气,震翻了堤坝,水淹风阳城,城里那些人倒是死不足惜,但是,那城里一个塔楼,却是水淹不着,连我也不能近身。我这才发现,原来那塔里有一颗熊猫泪震着。”
她慢慢向姬千一逼近了一步,浅浅笑道:“老乌龟,我本来以为,你这主人,自诩有着悲悯万物的情怀,你们侍奉千年,总该对你们有感情。但事到临头,还不是要用你们的命,来撑起华盖。你们四大神兽,活了千年,跟那养肥了待宰的猪羊也没什么不一样。而且……”她一边说着一边手上蓄力,突然间掷出三个冰棱,直冲姬千一命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