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珠小珠落玉盘》漫不经心211

48、山水篇（四十三）铁锈

　　小白捏起那些小颗粒，躲到一边仔细研究起来。白千丝想了一想，也想不出什么主意帮他，反正无论怎样还是要把袍子补好，所以她就着一个小小的蜡烛继续动手修补起来。
　　高处的这几处小茅屋是游乞僧的地盘，同乡人眼睁睁见小白二人进进出出，也不敢擅自闯进茅屋。大福跟一群人商量了半天才睡下。第二天才蒙蒙亮，小白心里有事儿，悄悄爬了起来，先去悬崖边接了桶水，给白千丝洗漱用。他见小楼也已经在空地上假装忙碌，俩人使了个眼色，便往开采的矿洞溜达去。
　　那矿洞里面蜿蜒被开采了十几米深，越往里走空气越稀薄，莫说开采这种体力活，便是空手进去出来一趟，便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他俩钻进去，小白借着微微的光线，觉得这矿洞里四壁上，不像想象中那般漆黑，却隐约泛有红光。他伸手抹了一把，抓下些朱砂色的颗粒，居然同昨晚在破袍子里的漏出来的东西极其类似。
　　小白“咦”了一声，心想这也未免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左看右看，从小楼腰间抽下一块汗巾，又刮了许多颗粒下来包裹起来。小楼来不及夺回汗巾，只好低声埋怨道：“真是纨绔子弟，拿我汗巾子包这破铁锈，这汗巾子就不能再用了，这还是在外面救了个落水的人，人家送我的，就这一条了。你出去赔我！”
　　小白歪头道：“赔你赔你，你要心疼，我现在脱了我这件外衫赔给你擦汗用。”
　　小楼撇嘴道：“怪不得你这么小小年纪就被白姑娘背后骂，说要剁你的手，我看白姑娘倒真是说了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小白奇道：“什么时候背后嚼我舌根的？”
　　小楼继续撇嘴道：“就是你上次中毒扯着人家姑娘头发喊‘小白狗’的时候呗。话说你拨拉这铁锈干什么？”
　　小白笑道：“我只在先生的药方里见过，说这铁锈还是一位药呢，解热毒，治毒虫螫伤，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只是为什么这铁锈放进黑袍子里？起的是什么作用？倒要好好想想。”
　　小楼看了看外面，低声说道：“公子，咱们还是能早出去就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昨晚大福他们商量着，食物也不多了，众人的病也是越来越重，如果你能治最好，治不好，他们也不傻，知道杨家是放任他们自生自灭了。他们外面都有家人，这会儿要是急红了眼，咱们可是死无葬身之地。”
　　小白点头道：“你先藏好了，不用着急漏了身份。那黑袍子凭小白狗的手艺，今天就能补好，我想办法先把你送出去。”
　　小楼赶忙说道：“要出去也是你们先走，我现在被看成是同乡人，又不得火疫，耗得起。”
　　小白笑道：“我要走了，那小白狗能让他们生吞活剥了。让她走，她不认路，有黑袍子也走不出这瘴气。只有你，可以靠着外面低语者的声音引导，试着出去。主要是这黑袍子到底能不能帮到你，我得再想想，这瘴气里的文章，大约不是我们一直以为的空气有毒，或许是别的什么。”
　　外面天色渐渐亮了，俩人一前一后从矿里钻了出来。小白进小茅屋一看，白千丝正在洗脸。小白笑道：“你把头发也洗了吧，这一头煤灰泥巴，再过一天就该招虱子了。”
　　白千丝窘迫道：“我在远秦城这么赫赫有名，要是让他们看见了我的白发，认了出来，我虽然跟杨白杨交好，但我们白家和杨家在远秦城明争暗斗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这矿上真有杨家亲信，倒是下手害我的好时候。”
　　小白笑道：“这么危险？你从瀑布上跳下来的时候怎么没这么瞻前顾后。放心吧，把头发洗干净了，这儿有新的煤灰，但没泥巴了，再给你染上。哎对了，你想要红头发吗？想要什么颜色都能给你染上。”说着把汗巾子摊开，白千丝笑道：“你真是神了，这不是黑袍子里的东西吗？这一夜之间你从哪儿寻了来的？”
　　小白乐道：“大户人家的小姐，果真是没见过这粗糙的玩意，这是铁锈，还是一位良药。我琢磨着，这樟树叶有解毒杀虫之效，铁锈也有解毒杀虫之效，两样东西都放进袍子里，可见这瘴气的关键，不在空气。想来是空气里，有什么厉害的虫子，这人不是吸入毒气毒死了，而是在瘴气里被虫蚊叮咬，不治而亡。当然瘴气也有毒，只是短时间内从瘴气里快速通过，又有这袍子里的樟树叶醒神，不会有大碍。这么多年杨家故弄玄虚，也是不容易。”
　　白千丝叹道：“我们远秦城的瘴气也算是天下闻名了，所以这么多年打仗，屠城，战火也没烧到我们这儿来，瘴气成了天险，杨家不戳破，也不全是私心。”
　　小白笑道：“你这袍子补的怎么样了？要是补好了，咱们先派个人去打打前站，看能不能真冲破这瘴气出去。若是成了，虽然没有袍子，但我记得你这天机网密的可以防住蚊虫，咱们便依法炮制，用樟脑球和这铁锈，也冲出去。”
　　白千丝笑道：“派个人？我就说我不是因为吓傻了花了眼，外面人堆里那个是不是小楼？你舍得拿他犯险？”
　　小白笑道：“他信我，我自然不会让他犯险，若是没这个把握，我妄称银狐公子的高徒。”
　　白千丝疑惑道：“只听说过银狐公子大名，倒没听过有你这么个徒弟，少给自己贴金了。”
　　说罢，白千丝已经洗干净头发，趁着湿润，把煤灰又仔细抹了一头。小白见她脸上白净，已经露出好女儿的模样，便在她脸上胡乱抹了几把，又把她抹成了个小叫花子才放心。俩人正闹着，听外面吵嚷起来，俩人赶紧出来看，却是同乡人们正把小楼团团围住。
　　只见小楼手上拿了两个饼，紧紧护在身前，同乡人伸手推搡着他要抢，小楼死活不给。游乞僧本来冷冷地袖手旁观看热闹，见小白急匆匆跑过去，便也都跟着凑了过来。
　　见小白过来，小楼伸手把饼塞到小白手里，向众人说道：“大福哥让我带的饼，说小神医辛苦，今天要给大家看病，吃饱了没坏处。”
　　同乡人不忿道：“咱们的粮食眼见着就没了，这哪里冒出来的人，谁知道是不是医者，谁知道能不能治病，先来骗粮食。咱们这么多天了，饿的头昏眼花，也只敢喝水，喝三大碗水，才舍得吃一口饼，你倒大方！大福哥才不会干这种吃里扒外的事儿，定是你偷的！”
　　这时大福也慢慢走了过来，同乡人都看向大福，听他发落，只见大福清了清嗓子，向众人说道：“小楼年轻人，结交了新朋友，也是为了咱们好。当着游乞僧诸位先生的面，咱们虽然没什么文化，大度还是懂的。”
　　他这么一说，倒显得真是小楼偷饼，自己又大度维护，谁也不得罪。同乡人们耿直，一听这话，就又来推搡小楼。
　　小白脸色一沉，小楼要避嫌，自然不会大咧咧的偷饼来给他吃，之前真偷饼给藏在草丛里的小白吃，也从来没被发现过。姬红飞亲手培养出来的心腹，人间鬼魅姬小楼，现在只能装出一副怯生生的无辜脸应对众人。
　　小白不明白大福这庄稼汉子为何平白无故耍这种心机栽赃，又是挑大家最敏感的神经，若不是大家现在全都病的七荤八素，怕是一人踩一脚就把小楼踩成肉泥了。
　　这个时候，都要病死了，病不死也饿死了，他图什么？
　　游乞僧见小白沉默不语，赶忙围上来打哈哈笑道：“咱们都快烂成泥的人了，你们闻闻，这些人在这儿围了这才多一会儿，臭成什么样了。命都没了，饼留给鬼吃啊！小神医跟我走，我们虽然没有饼，粥却多，管饱，吃了好给我们治病。”
　　小白摇了摇头笑道：“无功不受禄，看各位的样子，怕是也等不及了，再迟一天，一半的人病入膏肓，我想救也救不了了。”说着拉起白千丝的手，又指了指小楼，笑道：“我是来治病的，不是来结仇的，谢谢这位小兄弟的善心，这饼还给你，你跟我们走，我看你病情还不算重，去采药，出个力，算向大家赔罪了。麻烦游乞僧先生们把水烧起来，等我回来。”说着便走了。
　　众人无话，刚才这么一折腾，已经把大部分人一天的精力都耗光了，便渐次在各处歪倒，哀嚎声渐起。
　　三人装作采药的样子，爬到山跟前的树上，小白让白千丝采着一些嫩叶，跟她说：“你务必看起来跟那山间的猴子似的轻松，让盯着我们的那些人看着，这采药离了你不行。”
　　白千丝身子轻盈，平时跟杨白杨俩人没少上树，但这丛林的树多粗壮，枝干又湿滑，她只勉强爬上去，从天机网上抽出一条金线，绑在树枝上，支撑着自己攀爬纵跃，远远看着，倒真像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在树上挪腾。
　　小白问道：“这大福为什么突然对你发难？火疫跟前，人人都要死，他倒更关心你死在他前面。宁可得罪我，也要借众人之手弄你，这是铁了心让大家都给你陪葬也在所不惜啊。”
　　小楼皱眉道：“原来杨家时常进出矿上，每次也有新人旧人轮换进出。旧人熬到出去了，一般没有愿意再回来的。我进进出出的多，矿上的同乡人经常托我查看下外面家人的情况，也帮他们家人带点东西进来，大家觉得我是个热心人，都跟我交好，但这也影响不到大福在同乡人里的地位，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对我敌意特别大，更没想到这个时候了他居然想直接搞死我……”
　　小白皱眉道：“本来以为同乡人单纯实在，游乞僧圆滑狡诈，倒是我太年轻草率了。一会儿咱们带着这些草药回去，大家吃了，明天就能见效，你不要等，立刻就走。”
　　小楼踌躇道：“公子，大福病成这样，敌意还这么大，等他好了，那你可怎么办？再说，你早上才发现黑袍子的秘密，有几成把握啊？怎么说我也号称‘人间鬼魅’，这一头扎进瘴气里去，可能就真成鬼魅了……”
　　小白接住白千丝从树上扔下来的树叶，笑道：“谁让你不好好起名号，带衰了自己，跟我没关系。那大福看你，好像你睡了他婆娘一样的深仇大恨，我又不曾得罪过他，只要能在同乡人和游乞僧那儿左右逢源，等着你来救我们不成问题。”
　　白千丝从树上溜下来，问道：“这些够了吧？”
　　小白笑道：“够了够了，反正都是做样子看的，咱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