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珠小珠落玉盘》漫不经心211

49、山水篇（四十四）瀑崖

　　三人一行回到矿上，游乞僧烧的水已经滚烫，小白让小楼放下草药离开，却指挥着游乞僧分门别类开始熬药，煞有介事地这里闻闻、那里尝尝，最后漫不经心地在几口大锅里加了点药粉。
　　他大声吆喝众人过来，当着面自己先喝了一碗药，然后背着手走到边上去。游乞僧把烧火棍扔到一边，向小白笑道：“小神医懂人心，聪明的很。”说着十来个人一拥而上。那同乡人却都瞧向大福，大福点点头，众人才一窝蜂挤到跟前抢起来。
　　小白拉着白千丝走到悬崖瀑布边，悄悄把跟小楼商量的话告诉了她。白千丝笑道：“我来了，倒成了你瞻前顾后的累赘，早知道我不逞这英雄了。也罢，你也不欠我什么了。”
　　小白嬉皮笑脸道：“我欠，我特别欠，一辈子都欠。”
　　白千丝笑道：“你这幅嘴脸真是一如既往地欠揍。看见这瀑布没，再招惹我，拿这天机网捆了你，吊到悬崖上，被瀑布迎头浇上个一天一夜。”
　　小白笑摆着双手求饶，往悬崖下定睛一看，倒是有那么一块突出的空地。小白笑道：“你这天机网，能屈能伸，还能捕鱼，要是咱们下到那块空地上，说不定还能捞起些肥鱼来，这好几日不见荤腥，快给我馋疯了。”
　　白千丝听了，从天机网上摆弄了一下，就抽出一缕金丝来，缠在悬崖边的大树上，垂下去刚好里空地不远。她笑道：“说的我也饿了，今儿先埋伏下，把小楼送走咱们就来捕鱼，这会儿先回去吧，那黑袍子我要收口了，把你找的那铁锈和樟脑球塞进去，希望小楼能平安出去。”
　　小白拍掌大笑道：“真是我随口胡说八道的事儿你都能给办成！”
　　众人喝了药，都昏昏沉沉睡去，白千丝把补好的袍子交给小楼。小白嘱咐道：“这几天可能外面早已经变了天，你真能走出去的话，派一个低语者在矿外守着，随时给我传递消息，你们在城里的交流，就先别用低语者了，我最近听着，万物异音，都变了样，不知道是怎么了。”
　　小楼点头道：“公子，在这矿上久了的人，好人也是坏人，坏人也是好人。你若是听到我平安出去了，务必立刻走，我知道你心善，这里的人，咱们再想办法救。”
　　小白点头道：“知道了，我在他们的药里加了安神的药，这会儿都睡得熟，你立刻动身吧。”
　　小楼拉着小白的手再叮嘱道：“公子，可千万别逞强，这里不比咱们山水城。”
　　小白推着他往外走，笑道：“知道了，知道了。出去先探我母亲消息，虽然已经知道有山水城的人接应上，应该一路平安，但还是要你亲眼确信了。还有我广生大伯和他夫人，一直也没消息，还有轩辕城主，还有先生，你都赶紧给我打听清楚了。”
　　白千丝本来看着这俩人婆婆妈妈拌嘴，还觉得好笑，一听到他提姬广生，脸上顿时僵住了。这矿上暗流涌动，那外面却已经是血雨腥风，不知道小白知道了消息，会伤心成什么样。
　　小楼披上黑袍子，裹得紧紧的，一头扎进瘴气就不见了。
　　转眼过了一宿，众人缓缓醒来，都立刻发觉周身舒缓，疼痛大减，那已经溃烂的四肢，一夜之间结了痂，竟是迅速好转的迹象。
　　矿上立刻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大病初愈，不免都喜气洋洋的。大福脸上沉郁了这么久，难得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把小白请来，郑重其事地作了一个揖，笑道：“小神医圣手，救了我们性命，先前是我疑神疑鬼了，你别跟粗人计较。”
　　小白摇着手笑道：“好说好说。”
　　大福问道：“我们遭罪不是一天两天了，前面杨家人每三天带药过来，吃了是有些好转，但好不利索，一不吃药就又发作了。小神医这药，我吃了，觉得这次感觉跟之前都不一样，能彻底根治吗？”
　　小白笑道：“不能根治还叫什么小神医。”
　　大福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那就好，外面的家人，指着我们这些壮劳力干活养家，我们出事了，他们也就只有饿死的份儿了。咱们这儿的同乡人，没有为自己活着的，命都在外面呢。”
　　小白听这话也是真诚，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但见大福全是嘴上话，却也不见真心实意表示下感谢，同乡人有心眼实在的，记着昨天的事儿，想拿出饼来送小白，却被大福拿眼神制止住了。
　　小白假装没看见，寒暄了两句，就回小茅屋了。一进门，却见游乞僧围上来，人人手上都端了粥，恨不得立刻送到小白嘴里。小白心想：“这游乞僧倒是比那同乡人更实在些。”
　　他接过一个碗来，众人就围坐在他边上，笑眯眯地看着他喝，倒把他给不好意思的，白千丝坐在边上直抿着嘴笑。
　　小白仔细观察众人，发现人人脸色转好，只一人眉间隐隐有黑气。他也不多说，等众人要散去的时候，悄悄拉住一人，那人正是当日替小白和白千丝解围还给他们安排住处的游乞僧。
　　那人先笑道：“小神医，你年纪轻轻，医术如此了得，我是服气的。咱们游乞僧，来这儿之前，是有故事的，所以凡事讳莫如深，不肯跟人交心。你救我们性命，无论你怎么想，我是认你了。说出来可能小神医笑话，咱们这十几个人，若是说了姓名，就是换命的交情了。别人我坐不了主，我自己先起个头，在下姓陈，单名一个陌字。小神医单留下我，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小白见他豪爽，也是心下欢喜，只是这困境之中，他还要护白千丝安危，实在不能掉以轻心，于是携起陈陌的手笑道：“陈先生，咱们虽然差着年纪，但在这地方，也计较不了这么多了。我留下你，是想问一句，这游乞僧里，刚才那个腰间系了红绳的小兄弟，是什么来路？”
　　陈陌疑惑道：“咱们游乞僧自来便是一处，也没打算从这矿上出去，全当在这儿避世了。平时杨家带人进出，咱们游乞僧不愿露面，都是那小红绳跟着进出帮我们置办东西。除了这点，跟我们其他再无区别。”
　　小白点了点头，笑道：“那我也不妨直说，这火疫极其凶险，传染性极强，但远秦城并没有火疫爆发，只这矿上有，那是因为，这是杨家专门设的局，让能自由进出这矿的人先感染上，然后带进矿上来。自那以后，再也没让人出去过吧。”
　　陈陌怒道：“原来外面并没有疫情，杨家竟然这样狠毒！”
　　小白笑道：“是啊，你们看的清楚，这里已经没什么矿可采了，杨家也没钱付你们了，但又要做样子给我们山水城和朱雀城看，搞得好像一百多人在忙忙碌碌采矿一样，所以只有牺牲你们这些人了。”
　　陈陌轻蔑地哼了一声：“这些城池的斗争，最终害的全是无辜族人。我们从来不想卷进来，却从来做不了主。”
　　小白心想：“你们杀人越货到要隐姓埋名藏到这里来，还说自己‘无辜’，到真是挺会原谅自己的。”
　　陈陌见他不说话了，便问道：“这跟小红绳有什么关系？”
　　小白笑道：“小红绳兄弟，是最早发病的人吗？”
　　陈陌奇道：“小神医料事如神，还真是！”
　　小白点了点头笑道：“火疫凶险，汤药也不是一般的汤药。是药三分毒，这汤药，更比普通药剂毒上加毒。所以，吃了这药，有病治病，没病，反而中毒。这矿上一百来号人，人人吃了药都见起色，独独小红绳眉心有黑气，显然是中毒了。也可见，他之前可能是沾染了火疫，但实打实的，也早已经被治好了。”
　　陈陌听了，登时握紧了拳头，低头思索了半天，摇了摇头道：“游乞僧们共患难，共进退，一起这么多年了，我信他们。小神医的话，我只当没听过。我既然与你交心，那你在这儿一日，粮食有我们的一口，也有你一口，必不食言。”
　　小白也不多说，只向陈陌说道：“且再等五日，我有没有说谎，陈先生自然到时候就知道了。”
　　暂且按下不表，过了四天太平日子，小白终于听到了小楼传来的消息，得知他平安出了瘴气，又得知林首尊一行无恙，先放下了心。只是小楼传来其他的消息，让小白再也坐不住了。他算着时日，悄悄问白千丝：“你这天机网改造的怎么样了？”
　　白千丝这几天紧着缝了个布袋，里面塞满了小白寻来的铁锈，想把天机网拆成两层，把布袋塞进夹层里，就能比黑袍子更能抵抗瘴气，是一只蚊虫都钻不进来的。只是这矿上不比外面，白千丝来的时候也不会想到带着针线，所以这布袋的制作费了些功夫，也马上要成形了，见小白催促，也没忍住，没好气地怼他道：“催你个大头鬼！我什么时候拖过后腿？你行你来！”
　　小白笑道：“我来不了，还得你来。我不催你了，我出去溜达溜达，给你找点东西吃。”
　　矿上几乎已经断粮，之前大家都病入膏肓，只顾着疼痛，已经饿了十天半个月，也并不觉得饥饿。现在都恢复如初，疼痛一减，这吃饱的问题就成了一等一的大问题。众人不说，但眼底隐隐约约都又起了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