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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山水篇(三十七)摊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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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广生和小白他们走后不久,陈婆便颤巍巍地又拿了个小竹简进来,递给林月梢道:“姑娘,刚才有人又塞进门里来的,怕是要紧的消息呢,你快看看。”
林月梢见了那竹简上的字,不由地皱起了眉头。陈婆赶忙端茶倒水,缓声劝道:“姑娘莫着急哈,千万别伤了身体。流民来的急,也是出乎意料,咱们等小公子回来,就即刻启程吧。”
林月梢隐约觉得不安,站起身来走到廊下出神,一时思绪混乱,想不明白,只好在廊下踱来踱去。她回身向陈婆问道:“婆婆,前面几次用小竹简给我们递消息的,可有看清楚是什么人?”
陈婆想了一想,回答道:“没见着过,有时候隐约仿佛看见小乞丐一溜烟跑走了,也看不真实,不敢说。姑娘,可是这传递的消息有问题?”
林月梢说道:“消息倒是没问题,只是回回都让婆婆捡到了,也真是凑巧。”
陈婆赔笑道:“乞讨的日子过久了,别看我一把年纪,比常人还耳聪目明呢,不然万一一个不留神,冷不丁就被野狗咬了。所以现在即使被平枫馆收留,警醒惯了,总是被我捡到也不稀奇了。”
林月梢淡淡笑道:“说起来可笑,仔细想想我这一辈子,奴隶出身,一回差点死在深山老林,一回差点被火疫夺了命,这么多城池之间流浪奔波,也有人命折在过我这双手上。但你知道,经历了这么多事儿,我现在最刻骨铭心的是什么吗?”
陈婆觑着林月梢的脸,不敢说话。虽然说林月梢平日里从来没有首尊的架子,对内对外都一团和气,坦诚相待,但陈婆清楚的很,她只是收敛着自己的锋芒,不然堂堂山水城的经济首尊,凭一枚金银梅花币将天下财富尽收山水城,被轩辕亲口赞誉有城主之才,现在全天下尊山水城是“神都”,林月梢功不可没。
林月梢见她不说话,缓缓笑了笑道:“人真是奇怪,有些记忆是早已经模糊了,但味道却容易念念不忘。我跟小白那一段奔波的日子,跟流浪也差不多,风吹日晒、居无定所,天天想着能吃饱就很知足了。没什么衣服换,也没那闲钱住客栈洗漱。日子久了,看着人干净,身上一股馊味挥之不去。直到在山水城安定下来好久,这股味道才从皮肤上洗刷下去。”
林月梢停下来去瞧陈婆,却见陈婆听楞了,脸上尽是悲悯,好像听到自己儿女受苦于心不忍一般,竟是强忍着泪水。林月梢瞧她这幅神态,倒不似作伪,于是直言道:“婆婆,小白抱你回来的时候,听说你在远秦城乞讨了多年。婆婆告诉我,只在平枫馆洗漱了一次,是怎么就做到把流浪乞讨的馊味去除干净的呢?”
陈婆的表情更是古怪,不像是被戳穿了什么,倒像是很欣慰被戳穿一样,如释重负地深深叹了一口气,抓起林月梢的手,满脸有悲有喜的古怪表情道:“不亏是姑娘,姑娘心细如发,如此聪慧伶俐,万人比不上,老婆子这点伎俩,在姑娘眼里就是雕虫小技。姑娘长成现在的样子,老婆子开心,值了,活到现在还能见到姑娘,值了。”
林月梢听了这话倒觉得奇了,躲开两步道:“婆婆,我亲自来远秦城,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把我们山水城的眼线网重新建立起来,才能保证继续监看杨家矿产开采,辖制风阳城。来了这些日子,这眼线网的人虽然迟迟不现身,但远秦城内的消息倒是总不错分毫传递过来,我倒也好奇,也不是我们山水城亲自培养的人,居然还有这样做好事不留名的眼线?我看世态炎凉多了,是不信的,婆婆信吗?”
陈婆掏出帕子抹了抹眼泪道:“原来姑娘早就知道了,的确是我。我跟白家姑娘有些渊源,所以白家由我出入,以前山水城的消息,也是通过这远秦城的小乞丐们收集了,递给小楼的。我跟山水城原本没什么牵连,之前也不懂这些消息跟风阳城有什么关系,跟风溪城又有什么关系。后来姑娘来了,我隐约看出门道,不想偏帮山水城对付风阳城。但小白公子对我这么好,姑娘对我也这么好,我又想要报恩。所以一直左右为难,消息传递着,自己不现身,就是这个原因了。”
林月梢哼了一声,冷笑道:“婆婆倒是痛快,一问便都说了。也是呢,藏首藏尾的,又不见是什么深仇大恨,若是真有心潜伏在身边害人,那吃了婆婆这么多糕点,想毒死我也早得手了。”
陈婆急道:“姑娘知道我有问题,还敢吃糕!怎么心这么大!”
林月梢奇道:“我不怪你,你倒先怪上我了。话说到这儿了,我也不妨再多问婆婆一句,之前对我们是走是留作壁上观,怎么这几天突然催着我赶路了?”
陈婆伸手要扶林月梢进屋坐下,林月梢挣脱她的手,就着门槛子坐下了,催促道:“婆婆赶紧说吧。”
陈婆嗔怪道:“姑娘身份尊贵,怎么能坐门槛子呢,不像样子!”
林月梢被她数落,好笑又好气道:“在山水城的时候,轩辕城主也一样坐在我酒肆的门槛子上,街市人来人往,我们一样谈笑风生,尊贵不是体现在这些事上。”
陈婆忙点头道:“姑娘说的是,只怕姑娘坐在地上凉。姑娘问我这几天为什么突然催着赶路了,是因为风溪城本来离着咱们这儿还有两城的距离,想来无妨,这几天却听说突然有几股流民进城,很是古怪。按说这远秦城外瘴气弥漫,天然的屏障,一般往来多的了人,认得路,逃难来的人,慌不择路,大部分钻进瘴气着了道才是正常。这几股流民,这么通畅地进了城,小乞丐们说,看起来也不像是经历过屠城这种惨事的样子。所以我觉得不妥。再加上最近朱雀城的那位妇人来了,风溪城城主一直找他,这流民是风溪城假扮混入流民的人,其实是冲她来的,也说不定,看着她就是带着煞气的不吉利样儿。所以赶快催姑娘离开这是非之地。”
林月梢冷笑道:“别的不说,婆婆对木芳语这厌恶倒是一直不加掩饰。你心系风阳城,那木芳语何尝不是从风阳城出来的人,也是木家人。这个先不计较,婆婆到底拿了什么消息,还是不说实话,你不说,我也没心思跟你啰嗦,也不难为婆婆,既然听不出婆婆忠心在哪儿,但平枫馆也容不下你,就此各回各处,自哪儿来,归哪儿去,可好?”
陈婆听了,心如刀割,噗通一下就跪在林月梢面前,老泪纵横道:“姑娘就是我的去处,我哪儿也不去。”
林月梢无奈道:“婆婆,我也自诩为察言观色的一把好手,今天真是栽在你这儿了。你的感情都是真的,话却都是假的,真让人为难。”
陈婆赶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简来,塞进林月梢手里道:“只有这一个消息我没告诉姑娘,真的再没其他了。”
林月梢接过来细看,只见上面写着:“杀青龙,伏白虎,灭朱雀,屠玄武。白月光,玉兰芬芳,南海尽可得。”
林月梢思索片刻,问道:“哪里得的?”
陈婆见林月梢没有让她起来,也不敢站起来,跪着答道:“风阳城的一个老仆,受木子易所托,拿着这个消息,来给风溪城现在的城主桑秋水涉。我一直没想明白,这木子易被桑秋水涉算计夺城,这等深仇大恨,怎么会给他传递消息。但木子易现在在风阳城,在木乙韩城主手下,如果真是又不知道怎么同桑秋水涉勾连起来,会对木乙韩城主不利。所以我……”
林月梢也不逼问她,由她踌躇了半天。陈婆鼓足了勇气,继续说道:“所以我从风阳城那老仆那里骗来消息后,就把老仆杀了,嫁祸给桑秋水涉,好让木子易心中生疑,让他们结盟不成。”
林月梢听了这话倒是笑了:“婆婆真是老辣,风阳城主能得婆婆这样忠心不二的人,应该真是欣慰啊。”
陈婆耿直了脖子,倒是回答得字字铿锵:“我对姑娘的忠心,是一样的。”
林月梢不屑,也不欲与她废话,但目光落到那小竹简上,比刚才还是不安。她盯着竹简喃喃自语道:“玉兰芬芳,玉兰芬芳……”
突然间,她眼中闪出一道精光,一手抓住陈婆的肩膀道:“那桑秋水涉得了这个消息,是怎么反应的?”
陈婆见问,赶忙低头思索道:“他同远秦城的什么重要人物见了面,自那以后南下的速度更快了。那老仆隐约还听见了流民也流窜到朱雀城了,我竟真没细究了。”
林月梢“啊”了一声,竟然甚是惊恐。陈婆见她一贯镇定,此时居然脸上变色,也是跟着紧张起来,忙问:“姑娘怎么了?”
林月梢推开陈婆,大声喊人,众伙计正在最后收拾停妥,听见首尊唤人,赶忙都放下手上伙计跑过来。
林月梢问道:“谁认得去铁矿的路?”几个小楼手下的人赶忙举起了手。
林月梢道:“带十个人,立刻去铁矿,把广生大丞辅和小白接回来,马上,要快。”
正吩咐着,跑进来几个伙计,嚷道:“他们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林月梢悬着的一颗心正要放下,但见伙计叫嚷的声音不对,完全没有喜色,倒似哀嚎一般,顿时又揪起了心,赶忙迎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