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珠小珠落玉盘》漫不经心211

41、山水篇（三十六）伏击

　　收拾了几日，平枫馆收拾妥当，小白接到低语者消息，赶忙来找林月梢道：“母亲，山水城低语者一路传来消息，催促我们赶紧离开远秦城，北方怕是要起乱。风溪城以南一路逃窜避难的流民太多，路上都不安全，为了保险起见，母亲要不要跟着广生丞辅绕道朱雀城，再回北边？”
　　林月梢点头道：“山水城让我们赶紧走，怕是真要出大事了。咱们在这远秦城，掏空了人家的矿，又掏空了人家的钱，本来是想为山水城和朱雀城提供稳定补给，一直防备的是风阳城，没对风溪城那么戒备，没想到，现在再不快走，怕是被风溪城给堵在这儿了。”
　　小白四处看看，问道：“小楼呢？这几日没见到，他不一起走吗？”
　　林月梢笑道：“他去铁矿了，里面的虚实一直是他打探着，这两天也该出来了。这会儿没事，你去趟矿上驻扎的地方，催一催他，也看看朱雀城驻扎的情况，我们走了，他们还要守着。大哥这次亲自前来，也是要去看一看，你去瞧瞧他什么时候过去，就一起吧。”
　　小白答应了一声，自去寻姬广生了。
　　陈婆端着一盒热气腾腾的糕点进来，林月梢笑道：“小白要是知道自己错过了这糕点，回头又要来闹婆婆了。”
　　陈婆取出怀中的帕子，替林月梢摸了摸额头，满眼的慈爱。其实林月梢也没出汗，倒把她搞的不好意思起来，捏起一块糕递给陈婆，自己也拿起一块尝了尝，笑道：“婆婆的手艺真好。芳语妹子刚才还在院里呢，喊她也来尝尝婆婆的手艺。”
　　陈婆哼了一声，摆手道：“这是给姑娘专门做的呢，谁要给她吃。”
　　林月梢奇道：“婆婆怎么了？不喜欢她呀？”
　　陈婆又哼道：“她父亲她哥哥在风阳城受苦，她来这朱雀城吃香喝辣，天天笑那么开心，没心没肺。”
　　林月梢笑推了一下陈婆道：“日子过得好是好事呀，像我们这种劳碌命，看着人家羡慕得很呢。婆婆也不认识她，怎么说起她来火气这么大？”
　　陈婆拉着林月梢的手道：“姑娘跟她怎么能一样？姑娘是山水城堂堂首尊，千里迢迢来办大事，长得又好看，又能干，不说别的，但说这绣工，一看就是调教出来的大家风范，她也就是搬搬箱子种种地，跟姑娘怎么比得了？”
　　林月梢听陈婆一派护短的话，笑的弯下了腰：“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嫁了我们山水城管农的大丞辅，不叫苦不叫累，堂堂一个公主，说搬箱子就搬箱子，说种地就种地，还让婆婆这么嫌弃，也真是太可怜了。”
　　陈婆不屑道：“她父亲从风阳城叛逃，已经是背信弃义。她兄妹俩后来又丢了风溪城，现在风溪城又来祸害南方，听说那风溪城主就在一路找她，这不是祸害是什么？姑娘还要跟她一路同行，想想就晦气。”
　　林月梢眉心一抖，轻轻笑道：“婆婆八卦听的倒真是多，您老消消气，过两天走了就见不着了。”
　　陈婆局促了一下，向林月梢道：“姑娘，这风溪城要真打过来，远秦城也不安生，我一个老婆子，好不容易被小白公子捡了回来，再一闹兵荒，我怕活下去艰难，不然姑娘这次就带着我一起走吧？”
　　林月梢笑道：“婆婆前几天不还是要留下照看平枫馆的，怎么突然变了主意？”
　　陈婆道：“凭什么人家衣食无忧，有父兄帮衬，有丈夫爱护，万事顺遂？我虽然一介老妇，姑娘你交给我照顾，也算有人疼你，必不让你再这么辛苦操劳，两个月让你胖上一圈，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看着这么瘦弱。”说着就伸手摸林月梢的胳膊肩膀，脸上愈发严肃，好像摸到的是一具骷髅。
　　林月梢哈哈大笑道：“人生一大悲就是中年发福，我才不要长肉，婆婆这一路上还是去折磨小白吧。”
　　话说小白寻到了姬广生，俩人便骑马往城外铁矿守备处去，木芳语也要一起来，姬广生万事随她，于是三人同行，走到上次小白吃蘑菇中毒的湖边，小白下马道：“后面的路马走不了了，都是小路。”
　　于是三人弃马，顺着小路一路摸索，不一会儿就到了铁矿守备处，只见炊烟淼淼，值班的十几个人正在开火做饭。见三人到来，都赶忙迎上来问好。姬广生携众人的手坐下，笑道：“在这瘴气弥散的地方驻守，辛苦你们了。”
　　众人道：“这有何辛苦，城主买了矿，这矿就是咱们朱雀城的财产了，这杨家居然还这么神神秘秘把持着，没他们还开采不了。咱们在这儿守着也没什么辛苦的，盯着杨家的人好好把咱们要的矿运出来，别给他悄悄偷了出来再卖第二家就是了。”
　　姬广生问道：“最近有什么新情况吗？”
　　众人道：“最近咱们还有一批铁矿等着杨家交货，按理说他们应该每天带新人进去，正是该忙碌的时候。这次却不见加派人手，不知道为什么怠工，怕是赶不上城主要的交货时间。隔段时间杨家就有人来给矿上的人送送食物饮水，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平安出入这瘴气的，鬼鬼祟祟的，我们也搞不清楚。”
　　姬广生跟众人聊着，小白跟木芳语在一边溜溜达达。木芳语为了出行方便，是一身男装打扮，小白觉得她扮男装的模样，跟母亲扮男装的模样更像，忍不住多打量她两眼。
　　木芳语瞧这小少年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向他笑道：“我早年染上火疫，来山水城治病，好像见过你。你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脖子上挂着竹节米酒，远远的就能听到丁零当啷的声音。我那时候虽然被隔离着，从窗户缝里瞧去，一听见这丁零当啷的声音，那银狐公子的脸上也堆了笑，轩辕城主的脸上也堆了笑，连那洗碗的奴隶脸上也堆了笑。我隔着窗户缝看见了，无缘无故就觉得你们山水城的日子真好。”
　　小白歪头想了想，问道：“你现在过的日子好吗？”
　　木芳语怔了一下，低头笑道：“是，是最好的日子。在风阳城没过过的好日子，在风溪城也没过过的好日子，跟着大哥种地的时候终于找着了。”
　　小白问道：“那你为什么还不开心？”
　　木芳语奇道：“哪里看得出来我不开心？”
　　小白摇头道：“广生大丞辅不看你的时候，你就怔怔的。”
　　木芳语叹了一口气道：“你小小年纪，看的真细。我那不是不开心，只是还有惦记的人，贪心不足，想要惦记的人都过上好日子罢了。”
　　小白不懂，也不细问，瞅了瞅木芳语，淡淡说道：“你头上的簪子真好看。”
　　木芳语摸了摸头上的簪子，笑道：“这是风溪城的故人送的，是我最喜欢的玉兰花，带了好多年了。”
　　正说着，木芳语觉得树林里一阵窸窸窣窣，却见草丛里陆陆续续站起来几十个人，无声地逼近驻扎的房舍。木芳语大吃一惊，赶忙撸起袖子，拉起小白的手就向房舍狂奔。只听着耳边就想起了呼啸而过的箭声，房舍有人应声倒下。姬广生快步奔来，将木芳语和小白护在身前，木芳语急道：“是风溪城的人。”
　　姬广生低声道：“远秦城一片安静，风溪城的兵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马在湖边，快钻进树林里，你们两个回去报信。”
　　木芳语急道：“要走一起走，风溪城的人不会害我，我去跟他们周旋，你们两个先走。”
　　只听“嗖嗖”两箭射来，姬广生拉着他俩躲到房舍后面，急道：“来的人没打算留活口，你出去来不及说话就没命了。”
　　房舍的人本不多，也不是正规军队，护身武器不多，这会儿随手都抄起能用的家伙，围在姬广生身边。姬广生向众人道：“两个人拿着这火把，把房子烧了，这房子易燃，一下子就能烧起来，趁着起火，往树林里钻，不要回头，在平枫馆汇合。”
　　俩人举着火把矮身去放火，一时火光冲天，人人立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姬广生左手抓住小白，右手抓住木芳语，向木芳语笑道：“夫人可不要放手。”
　　木芳语感受着他手心传过来的坚定，笑得灿烂：“当然不放。”
　　姬广生扯起俩人就向树林奔去，奈何追兵来势汹汹，跑两步就被逼的躲闪一下，脚下一停滞，身后追兵就又更近了。
　　小白耳力好，听到身后传来的箭声，赶忙低身躲避，正巧旁边房舍已经烧塌，眼见着就向他们压下来，小白见三人难行，一下子从姬广生手里挣脱出来，反手推他，姬广生不妨，被小白大力一推，向前趔趄了一大步，烧塌的一根木梁砸在两人之间，却是刚好截断了小白的退路。
　　姬广生回身要救，却又被大火逼退。这时小白身后闪过一个人影，小白回身辟出一掌，那人略一闪躲，大声叫道：“是我！”
　　小白定睛一看，却是灰头土脸的杨白杨。见前路截断，杨白杨拉起小白叫道：“跟我走！”
　　小白回身向姬广生喊道：“大伯不用管我，快走！我朋友有办法救我！”
　　姬广生见那小少年抖出一个大灯笼一般的黑袍，没头没脸把小白罩在里面，俩人快速向另外一侧的瘴气迷雾跑去。他回身一看，木芳语也在试图冲过火光，身上衣服已经烧了起来，他赶忙伸手扑灭火苗，回神一看，小白和那小少年已经不见人影。他知道小白不愿拖他后腿，也不知道小白能不能安全脱身，但现下再不跑，俩人立时就要折在这里。他“嘿”了一声，一跺脚，拉起木芳语狂奔，终于钻进了树丛，顺着小路快速遁去。
　　终于跑到了湖边，还好马还在，姬广生将木芳语抱上马，俩人一路飞奔进城，这路上倒是没再遇到风溪城的人。待进了城，远秦城依然是不夜城的一派繁华景象，只是街上多了些流民。
　　远秦城城外有瘴气密布的天险，外城军队想要强攻，实属不易，很容易迷失在这瘴气之中中毒而亡。流民为了保命，以身试险，总有小规模的人幸运，摸到了城内。远秦城这时候还感受不到战火，对流离失所的这零星流民也算友好。
　　想是南方五城战事吃紧，今天突然多了些流民，街上更是显得有些拥挤。姬广生见骑马不便，便弃了马，拉着木芳语的手，在人群里穿梭。
　　俩人刚逃得性命，都惦记着回到平枫馆召集人回去寻小白，脚下更是匆匆。已快到平枫馆门口，只见一股流民涌过来，木芳语只觉得姬广生握着她的手陡然一紧，她知道夫君担心，赶忙也回握了一下，去看姬广生。
　　却见姬广生侧脸露出古怪的神情，也不看她，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脚下生风一般，她一时跟不上步伐，竟是被生拉硬拽一般被拖进了平枫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