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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山水篇(三十五)山雨欲来风满楼 ...

  •   正要纵身跃去,神女却觉得这具躯壳手心温热,不是人类躯壳的余温,而是真正她能感受到的、属于上神的温度。神女“咦”了一声,抬起手来细细品味。
      她突然浑身一颤,纵声大笑:“这凡人的手居然接触过熊猫泪!是你哪只心尖尖上的神兽殒落了?死就死了,居然还落在凡人手里。轩辕,做上神做了一千年,成你这样,神不成神,人不成人,女娲当初到底是看中了你什么把你选成生灵魂火继承人?”
      轩辕不欲与其在长城草原纠缠,况且自己日夜在烽火台布阵,生灵魂火如细沙般散落在延绵十余里的长城之上,神女才未察觉。
      神女诡谲,虽然未觉察轩辕计谋,但凤凰向来是轩辕的利器,先斩杀总是没错的。虽然凤凰是不死之身,此时化为灰烬,日后必能重生,但此时要想阻截神女后路,必须凤凰吐焰,燃起长城数十里烽火台里的生灵魂火。此时神女要窜入中原,这断后的凤凰吐焰却没了,纵了她去后患无穷。轩辕广撒魂火,已受重创,此时决一死战,实在没有必胜把握。
      谋划了这么久,居然一执行就先把自己逼近了死胡同。
      轩辕觉得神女说的没错,真是个神不成神人不成人的局。
      好在神女也不恋战,熊猫泪既出,轩辕必然开始重建华盖了,华盖附在血枫林之上,她就再也找不到血枫林了。轩辕在长城上巡视,定是要在此狙击她。想到此处,神女一跃而起,卷起长城脚下两个熟睡的商人,将一人掷向轩辕,一人掷向长城外。轩辕一个起落接下两人,神女已经蹿进茫茫黑夜不见踪影。
      再看两人,已经变成两具透明的冰渣尸体。
      轩辕纵上烽火台,等地平线上慢慢露出微光,远远见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匆匆靠近。他心里一松,整个人软瘫下来,银狐公子一双有力的双手已经稳稳地扶住了他。
      轩辕仔细瞧了瞧银狐公子,见他也失了半肩草木魂火,缓缓摇了摇头,露出个疲惫的笑容:“才多久未见,我们都狼狈成了这样。”
      银狐公子扶轩辕跟自己背靠背倚着,笑道:“我跟你可不一样,等太平了,我那半肩魂火我再找小白要回来。你这魂火掰开了揉碎了撒在这长城上,凤凰吐焰一把火起来,可就再找不回来了。你到时候变成个凡人的普通老头子,留我一个人继续玉树临风,可没意思的很。”
      轩辕笑道:“看你手臂脖颈一块块红肿,跟生了赖的野狗似的,哪儿还玉树临风的起来。”
      银狐公子被他一说,顿时觉得浑身又瘙痒起来,忍不住拿后背在轩辕后背上使劲蹭了蹭,怒道:“天煞的神女,自己没有肉身,心理变态,来毁老子容貌!她也别想好过!雪铃兰种在雪山里,像在她心里扎了刺一般。若是再过个百年,就把她钉死在雪山里了。”
      轩辕笑道:“她那么好对付就好了。不过这次还好因为有雪铃兰,神女在雪山再也待不住了。她附在了木双澜的身体里,这会儿有了躯壳支撑,木双澜摸过熊猫泪,神女已经顺着感应直奔风阳城了。”
      银狐公子一听,赶忙转身问道:“凤凰呢?”
      轩辕从怀里掏出锦囊,递给银狐公子:“灰在这儿呢。你来的正好,你在这寒冷之地也不能多呆,赶紧带回山水城,水之端能助凤凰尽快涅槃重生。”
      银狐公子接过锦囊,问道:“那你呢?”
      轩辕一声口哨,黑马嘶鸣而来,他冲银狐公子笑道:“我去追神女,她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的局,等发现被骗了,若是烽火台还没燃起魂火,她退回到雪山,我们的心血就白费了。她的力量之源没被切断,肆虐中原,只怕生灵涂炭,我们千年的耕耘还是毁于一旦。如今只有我能阻她。”
      轩辕说着,纵身上马,冲银狐公子露出璀璨一笑:“神农君,纵火这事儿就拜托给你了。”
      那黑马如闪电般冲出去,长城脚下的人正渐次醒来,睡眼惺忪地望着他远去的身影,觉得今天比昨日更冷了。
      他好久不曾叫自己“神农君”,银狐公子仿佛一瞬间回到了上古时期,万物开化的阶段,开天辟地林里万物繁衍,天之涯可以享受一天之初第一缕阳光,夜间在水之端的清凉处八卦。
      银狐公子举起锦囊笑道:“老凤凰最爱惜自己的羽毛,等从这堆灰烬里爬出来,我这次绝对不笑你是只小麻雀了。”
      长城上如一条宽阔空荡的街道,银狐公子骑马从长城上一路东行,那长城的最东端离山水城不甚远,这一路上他满眼所见都是碎如繁星的生灵魂火,安静地依附在长城的砖墙上,每个烽火台里也有轩辕银色血迹书写的封印。魂火是新撒,这封印却是经年慢慢刻画书写,离山水城越近的烽火台,封印越是因年代久远而模糊,连银狐公子也几乎不能分辨。
      他一路疾驰进城,山水城还是一派祥和。族人许久不见银狐公子,都纷纷驻足行礼,人人面带喜色。银狐公子暗自感叹:“四大神兽里,论统治之才,还是姬清文更得轩辕真传。”
      他策马上山,半山翠绿竹林瑟瑟,半山猩红枫林涛涛,一切如旧,只是林间再没有凤凰高歌。
      姬清文抱着小珂,早已经迎出门外,银狐公子赶忙下马,接过小珂抱在怀里,冲姬清文笑道:“才多久不见,你这耳朵越发灵光了。”
      姬清文捋了捋胡子笑道:“前方有战,山水城不能后院起火,城主把家交给我镇守,这城内城外的一举一动我自然时时知晓。”
      银狐公子盯着姬清文的胡子笑道:“你这胡子倒是稀疏了不少,看来确实劳累。”
      还没说完,小珂一双胖乎乎的小手伸手就拽住了姬清文的胡须没命地死拽,边拽还边流口水。银狐公子恍然大悟:“看来掉胡子不是因为累的,是遭小珂荼毒。”
      姬清文一面挣扎着从小珂的毒手里拯救胡子,一面问道:“先生回来做什么?山水城大军在华砀山驻扎,部队小规模快速撤离,这会儿第一只撤退的部队还没回来,您放心老二一个人在那儿?”
      银狐公子叹道:“不放心也得放心了,华砀山的我放心不下,长城上的我放心不下,远秦城的我更放心不下。”他从怀里掏出锦囊,交给姬清文道:“凤凰先壮烈了,赶紧放进绿竹枫林里,其他的事我慢慢告诉你。”
      且说远秦城平枫馆里,自从小白抱回了陈婆,陈婆便在平枫馆暂住下了,平日里洒扫应对,倒也利落。这日林月梢正在安排一批刀币运送事宜,陈婆捏了个小竹简过来,递给林月梢道:“姑娘,门外来了个小童,丢下这个就跑了,我不识字,您倒看看上面是什么?”
      林月梢接过来一瞧,上面写着:“流民距离远秦城二十日可达。”
      她皱了皱眉头,向陈婆说道:“这风溪之乱看着离我们远,转眼祸事也要到跟前了。”还好山水城仍然是风平浪静,风阳城破局之势已成,是唯一的欣慰。
      陈婆瞧着林月梢的神情,缓缓劝道:“前一阵一个小乞丐扔进来一个竹简,我捡了给姑娘,姑娘看了倒是出神了许久。本来这几天刚好些,看了这竹简,又愁眉苦脸起来。若是这样,下次我再见着这竹简,也不拿来给姑娘看了,直接扔出去,免得你心烦。”
      林月梢在门槛上坐了下来,陈婆赶忙拿了个垫子给她垫上,笑道:“姑娘堂堂一个首尊大人,动不动就往地上坐。我看小公子也是随了姑娘的性子,最近跟城里白家和杨家的孩子,快把远秦城给掀翻了。”
      林月梢摆手笑道:“他这性子可不是我教出来的,婆婆可听说过那名震天下的神医银狐公子吗?这位先生平时的行事风格,说好听了是恣意洒脱,换种说法就是荒诞不经。小白修来的福分,小时候先是差点饿死,又吃酒糟中毒被银狐公子救了一命,然后就成了先生寸步不离的拖油瓶,长成现在这个样子,真不是我的错。”
      陈婆奇道:“听说小公子是山水轩辕城主义子,难道不是自小在凤凰馆长大?怎么还会有快饿死的时候?”
      林月梢笑道:“这话说起来就长了,我们原是风阳城人,流落到山水城才定下来。”
      陈婆楞了一下,喃喃道:“风阳城人?姑娘居然跟风阳城有渊源?”
      林月梢笑道:“可不是,现在是林月梢林首尊,那许多年前,只是个名叫‘小月儿’的小奴隶罢了。”
      陈婆听了,突然盯着林月梢的脸,似乎想要看透什么。林月梢见她眼神困惑、迷茫又震惊,忙抓起她的手问道:“婆婆怎么了?”
      林月梢只觉得她双手冰凉,陈婆脸上倒是赶忙收起了细究的目光,低头笑道:“我早年也在风阳城盘桓过,都是前尘往事了,好多年不想,一想竟然愣住了。”
      林月梢从怀里掏出一片葛布的手帕塞给陈婆,笑道:“婆婆眼泪都出来了,自己都不觉得,赶紧擦擦吧。这手帕别看着平平无奇,却不像市面上的普通葛布,我们在里面加了风溪城的蚕丝,软的很,我自己的那块用旧了,绣了这新的,本来就要送婆婆,婆婆别嫌我手艺粗糙。”
      陈婆接过手帕,赶忙擦了擦眼泪,却见这帕子上绣了朵小小的金丝杜若,一时又愣住了。她盯着那金丝杜若的绣工,问道:“这是姑娘绣的?”
      林月梢笑道:“是啊,小时候的手艺了,好久没动针了。”
      陈婆还未说话,小楼却走了进来,冲林月梢奇道:“首尊,小白是又闯了什么祸,首尊罚他呢?”
      林月梢奇道:“他天天闯祸,也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不过看在他招猫逗狗也是为了尽心搜罗信息,一直听着低语者的消息,睡都睡不好的份儿上,我也没罚他。”
      小楼笑道:“那可奇了,我从前面过来,看他端端正正跪坐在那里写写画画呢。”
      林月梢听了,赶忙起身道:“去看看,又弄什么鬼呢。最近事儿多,我们也要抓紧离开远秦城呢,让他别再整什么幺蛾子。”
      俩人往前面去了,陈婆依然手里攥着帕子,喃喃自语道:“小月儿,小月儿。”她突然抬头看了看时辰,脸色沉重下来,在廊前背着手踱来踱去,趁众人皆不理会,拎着篮子出门了。
      林月梢跟小楼走到库房,看伙计们正把刀币装车,另一部分人在盘着月梢酒肆的帐。人来人往的,小白规规矩矩地跪坐在门口,帮着伙计出入库记账。
      林月梢向小楼笑道:“这该不会又是吃了毒蘑菇失心疯了吧?”
      小白听见她的声音,抬头露出一口大白牙。只见小白身后闪出一人,古铜的肤色,铜铃般的一双牛眼。林月梢惊喜道:“大哥!”
      正是姬广生到了。
      俩人赶忙走上去,姬广生一手握着林月梢的手,一手拍拍小楼的背,把小楼拍的直咳嗽。林月梢翻过姬广生的手看了看,笑道:“大哥现在是朱雀城主,这手上的老茧比以前还要多了,手劲更大了。大财主不享福,还天天跟红土地较劲呢?”
      姬广生憨厚一笑:“南方种地更有成就感,前一阵给五妹送来的稻米,可尝了?”
      林月梢笑道:“尝了尝了,我们前脚到平枫馆,稻米紧赶着就到了,也就是靠着这香米饭,才能把这一天到晚在外面疯跑的小崽子召回来。我说谁有这本领让他安静,也只有大哥了。”
      小白看着三人寒暄,一个劲儿的傻乐,他忽然伸手扯了扯林月梢的衣襟,向门外指了指。林月梢顺着看去,只见一个一袭黑衫的苗条身影,同伙计一块拎着一箱瓜果走了进来。林月梢定睛一看,却是个女子扮做男装的打扮。不等她开口,姬广生赶忙上去,一把接过女子的箱子,嘴上没说什么,满眼里却尽是疼爱。
      林月梢同小楼对视了一下,撇嘴笑道:“公主也来了!”
      木芳语大大咧咧的,顺手把一手的灰在姬广生的袖子上抹了抹,凑上来牵起林月梢的双手笑道:“可算见着了。”
      姬广生只是憨笑,小楼看着手牵手的俩人,鼻子都是一般的微翘,俩人站一起,倒像是一对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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