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珠小珠落玉盘》漫不经心211

37、山水篇（三十二）进退维艰

　　话说华砀山大捷之后，南邺和北邺两城骑兵受挫，面对凤羽将军的车弩阵也没有什么应对之法。华砀山本是易攻难守之地，谁来侵犯都是钻进埋伏圈的腹背受敌之势，所以木乙韩也料定山水城即使其心昭昭，也不敢轻易来犯，没想到一个□□阵，把易攻难守瞬间变为易守难攻，这华砀山倒成了风阳城被卡住的喉咙。
　　对风阳城来说，求战是消耗，求和又没有理由。山水城本来大好局势一片，但这日突然接到远秦城低语者急报，风溪城桑秋水涉同远秦城互为首尾，风溪城一路向南闪电突袭，看样子拿下风阳城所属的南方五城指日可待。攻城并行屠城之术，一时南方哀嚎遍野，四处硝烟。
　　银狐公子、姬千一和凤羽将军姬三德围坐在大帐内，凤羽将军伸手烤着炉火，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睁的老大，普通军士都不敢直视，仿佛看他一眼就要被吃掉一样。银狐公子正皱着眉思索着风溪之乱，抬头一见凤羽将军好像一只黑熊烤火的认真样子，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姬千一也是心事重重，低声说道：“这才几天，倒像是从夏天直接入了冬。我们粮草充足，御寒的衣服却不足。”
　　凤羽将军一拍大腿道：“打呗，围了风阳城这些日子，木乙韩那老儿只怕也憋坏了。”
　　姬千一摇头道：“你喝碗酒赶紧去吧，南邺和北邺被你打的，只怕现在听见你名字就想逃。但那封丘城木沉舟可是虎薇军出身的城主，木乙韩的死忠，他之前按兵不动，那是怕风溪城往北偷袭，现在南方五城失手，风溪城桑秋水涉的大部队都在南边，他能不来帮他主子吗？”
　　凤羽将军一听，赶忙站了起来：“他来便来，打便打。”说着就一阵风似的走了。
　　银狐公子皱眉道：“风溪城桑秋水涉是个人物，上次一举拿下城主之位，以木子易的手腕都毫无还手之力。这次又是，真是再没有像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了，只是没想到他跟远秦城绑定如此之深，小白他们怕是危险的很。”
　　姬千一这两天已经快把自己的断眉给摸秃了，这时捻着自己的那枚扳指点头道：“桑秋水涉把自己跟木乙韩一脉名义上撇的清清楚楚，行事上却没什么区别。许多年前风阳城祸乱中原，大肆屠城的时候，神女就差点翻过长城，咱们北方长城原来布的藤蔓灵那时候全被冻死了，这才露出了烽火台。现在又是重蹈覆辙，中原戾气大增，这两天温度降的，只怕……只怕……”
　　银狐公子深深吸了口气，哈出来已经略略看得到白气：“只怕神女已经越过长城，直奔风阳城来了。只是南方祸乱至此，神女威力大增，我们再不能开战，只盼轩辕能卡死她的退路，我这次也绝对不会再放过她。”
　　姬千一为难道：“风阳城得知南方五城失守，是肯定不会坐视不管，木乙韩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打下来的天下拱手让人的。”
　　正说着，帐外有人来报，风阳城派使者前来谈判。帐门打开，冷气喷涌而入,一个人夹裹着袍子钻了进来，却是木子易只身前来。
　　木子易那日捡回匕首，赶忙派一个打铁铺的人连夜出门追陈伯。陈伯腿脚倒利落，已经走到了封丘城，接到木子易的密函，将熊猫泪交到接应的人手上。那熊猫泪不发光的时候，好似一颗平常的液态珍珠，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有陈伯见过它在木子易手里光彩夺目的样子。交接完熊猫泪，陈伯带着木子易的另外一封密函，急忙前往风溪城。
　　不日熊猫泪就回到了木子易手上，他且藏在身上，按兵不动，先听到华砀山大捷，再听到风溪之乱，眼见着木乙韩也渐渐坐不住了，才终于约木乙韩在大陈氏旧居见面。
　　虎薇军将领及家眷居住的街市上，有一处显著的住所，那是大陈氏的旧居，门上现在挂着一块大匾，大陈氏祖母亲手书写了“虎薇堂”三个大字，现在是木乙韩同虎薇军庆祝的场所，庆功宴、逢年过节的大宴，都郑重其事在大陈氏旧居举行。
　　那大陈氏早有先见之明，自小亲自教养木乙韩和一众小伙伴。这群小伙伴小时候都得大陈氏悉心教诲，也多得其祖母般的照拂，长大之后，现在都成了虎薇军的中流砥柱。所以他们打了胜仗，都要来虎薇堂庆祝一番，告慰大陈氏祖母亡灵。
　　在这种日子里，木乙韩才会将木子易父亲从井里放出来，悉心打扮一番，把他摆在堂中，像个活人祠。
　　那普通将士和族人，一听到虎薇堂开宴，都一大早挤到旧居门口的街道上，有虎薇军的将士经过，都凑上去摸一摸沾沾喜气和荣光。后渐次这习惯发展起来，在没有虎薇宴的日子里，若是一般人碰到些不顺遂，也要到虎薇堂门前振振有词祷告一番，这大陈氏倒成了神佛一般的地位，更显尊贵了，木乙韩也甚为欣慰。
　　大陈氏旧居虽然已经无人居住，但日常洒扫如旧，丝毫不见颓唐。木子易小时候也常来玩耍，对大陈氏旧居的布局也了然于胸。他记得大陈氏祖母临终之所所在，便约了木乙韩在此见面。大陈氏祖母居住之所，木子易不敢擅入，只坐在阶下等着，此时阳光正好，木子易抬手遮了遮太阳，起身挪到廊下，整个人顿时被罩在廊下的阴影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感觉背后有人，回头一看，正对上木乙韩居高临下的双眼，但他没有感受到居高临下的态度，反而从木乙韩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陌生又久远的眼神。
　　他楞了一下，缓缓站起身来，这才意识到，那个眼神，是还是小时候做玩伴的时候，曾经对视过的眼神。喜悦、好奇、愤怒，都是强烈的，却又是单纯的，不似现在的目光，能有十八般感情在里面。刚才木乙韩的眼神，单纯而又强烈，木子易反而一时招架不住。
　　木子易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囊，递给木乙韩道：“山水城围城，全因这颗夜明珠。把这夜明珠放到兵器库，藤蔓就会褪去，我终于可以换回父亲了。”
　　木乙韩早已经接到南海的消息，得神迹者得南海，现在南海女主的继承人木双澜回到了风阳城，这夜明珠也就跟着来了，得来全不费工夫，未免太过顺利。
　　他接过夜明珠仔细端详，这珠子在他和木子易的手里都略有异色的微光，但在日光照射之下，那微光不甚明显。
　　木子易冲大陈氏居所点了点头道：“我们虽然都有南海血统，但不是南海之主人选，这珠子在外人手上黯然无光，在我们手上淡淡星辉，只有在南海女主人选手上才会璀璨夺目。那屋里暗些，你进去看的更明显。”说完仍然是坐回到阶下。
　　木乙韩深深盯了他两眼，推开居所的门进去，又轻轻关上。那屋里光线极其暗淡，但却不是破败的气息，而是不愿被人打扰的安静祥和的氛围。木乙韩端着夜明珠，走到里间大陈氏最终离世时的床前。那床铺摆设，一切还是照旧的模样。
　　里屋没什么光，那熊猫泪便显出了淡淡的光辉，仿佛能感应到木乙韩的南海血液。他把熊猫泪摆放在床头，那熊猫泪离了他的手，便黯淡下去。木乙韩伸手轻轻抚摸，那珠子又再次亮起。
　　木乙韩眼尖，忽然发现床头有一排荧光小字，从来没有显现过，只有在熊猫泪的荧光照耀之下，才隐隐显现出来。
　　他赶忙将珠子凑近，发现那小字正是大陈氏祖母的字迹。木乙韩就着熊猫泪的微光，将那几排荧光小字读完，登时红了双眼，呆若木鸡，立在当下。
　　饶是他征战沙场，此时也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双手。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过神来，略一思索，咬破自己的手指，挤了一滴鲜血在床头轻轻滑过，在熊猫泪的光辉之下，他的血迹也显出荧光的痕迹，只是不如大陈氏的那一排字耀眼。
　　显然，床头的那几排小字，不可能是木子易伪造的，他的鲜血同自己一样，不可能像大陈氏祖母这样的南海之主继承人的血液那般光耀。
　　他心下再无疑惑，将熊猫泪揣进怀里，走出门来。
　　木子易既然已经交出了熊猫泪，正要想办法引出木双澜是假公主一事，却没想到木乙韩在旧居里一声不吭待了那么久。等他出来，脸色阴沉，眼底的阴鸷他都不屑于隐藏。木子易一时也摸不到头脑，只好先把心思咽了回去，好在他让陈伯拿着南海神迹的消息送去风溪城，风溪城显然也已经拿了消息，这才迅速引起了风溪之乱，为的就是趁北方两大城池对决，闪电统一南方，再抢在木乙韩之前，扶持木芳语继承南海女主之位。
　　一切都在他的筹谋之中，木子易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