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山水篇(二十六)远秦 ...
-
话说林月梢同轩辕小白在驿站同银狐公子分别之后,马不停蹄赶往远秦城,一路驿站皆不曾断了联系,只是远秦城杳无音讯,因此一路在各驿站不敢多做停留,不几日便抵达远秦城下。
只见这远秦城三分平原、三分丘陵、三分高地,一城可见四季,又见山水纵横,气候湿润,林月梢和轩辕小白这北方呆惯了了人,进了城就觉得周身湿浸浸的,不曾怎么流汗,却觉得皮肤腻滑,汗仿佛就不曾干过。待进了城,又是不同于山水城的别样繁华,街市上人流涌动,熙熙攘攘,络绎不绝,人人轻薄衣衫,精致繁华。这远秦城人以手艺精致出名,从扇坠扳指、衣服花纹,到器皿工具,无一不透露着精细,所以之前轩辕小白送轩辕的凤凰扳指、送小珂的玉珏、送银狐公子的金丝杜若扇坠,都是林月梢特意从远秦城定制打造的,连送姬清文的竹简,也是经远秦城手艺炮制,看着古朴又沉稳,更易着墨。
远秦城人好酒,皆因气候湿润,易得风湿之症,又兼有瘴气侵害,只得多食辛辣之物抵抗,又以烈酒辅佐。只是这远秦城人不擅烈酒炮制之法,倒是林月梢在竹节米酒的基础上精细加工,加上轩辕指点,那山书城的竹节米酒不但色泽上较中原普通烈酒更为澄清,浓烈程度也更上一层,固在远秦城大受欢迎。
林月梢见竹节米酒畅销,便在远秦城开了一家月梢酒肆,如今大小分店已经是遍布远秦城的大街小巷,之前皆由姬红飞心腹小楼亲自打理。姬红飞出事之后,小楼奔波处理,也是许久之后这才跟着林月梢回来。
月梢酒肆仍然是人头攒动,店铺的伙计前台迎来送往,后台加工制作,林月梢在几个分店冷眼旁观了许久,心下越发感念姬红飞帮协之恩。
林月梢一行在之前的旧寨落脚,一切陈设也不需多添加规整,看起来也有人日日打扫,桌椅都不见尘。
小楼前后院转了一圈,回到前厅,向林月梢说道:“远秦城不同与其他驿站,我们大丞辅知道远秦城同风阳城一般重要,又有街市拓展的重任,因此亲自建立远秦城眼线网。听我们大丞辅说,这远秦城人商贾居多,世故之人变多,好处是有利可图便可合作,不多问多说,坏处是未免拿捏起来困难些,不太养的熟,既不是山水城般的忠诚,也不是风阳城般的忠诚。”
林月梢笑道:“三哥看人心看的准,但平时说话不像四哥那样的腔调,倒是难得听他说这么拐弯抹角的话。你倒是说说,山水城是哪般忠诚?风阳城又是哪般忠诚?”
小楼笑道:“我们大丞辅说,山水城是仁的忠诚,风阳城是义的忠诚。仁者施恩,所以山水城不问出身,广纳天下人,人人可以把过去抛开,在山水城闯出一片天地,这山水城便是希望之地。义者聚利,风阳城讲究血统出身,你我有别,非我族人,皆为尘土,所以依仗领袖,可大兴,也可大衰。”
林月梢笑问道:“那是山水城的忠诚好,还是风阳城的忠诚好?”
轩辕小白在一边听的久了,插嘴道:“无关对错,只看立场。”
林月梢笑而不语,想起以往同四大丞辅相处种种,略是苦涩。她略提一提精神,赞叹道:“果真是强兵手下无弱将,千一丞辅手下有凤羽将军这拼命三郎,红飞丞辅手下就有你这七窍玲珑心,你们跟对了人,见识自然也是不同常人。”
小楼笑道:“小的僭越说句话,若论七窍玲珑心,我们大丞辅还是首推林首尊呢。但说这远秦城,现在金银梅花币比远秦城原来的刀币还要流行,大量的刀币储存在山水城,若是断了这远秦城的金银梅花币,远秦城商人只怕立刻抓瞎,山水城竟是远秦城的钱财命脉。”
林月梢笑道:“那远秦城几家商贾掌权,再造刀币就好了,哪有那么吓人。”
小楼抬手摇了摇,得意道:“姑娘莫诓骗我,刀币制造的原料铁和青铜,来自于远秦城外的几处矿产,姑娘在山水城街市先前攒的那好些刀币,都交给广生丞辅来买这几处矿产了,不然广生丞辅一族南迁至南海,也不会这么快崛起成富甲一方的城邦。现下这刀币造与不造,造多与造少,还不是林首尊说了算。”
林月梢笑道:“你家丞辅倒是什么都跟你说,我不过也是按照轩辕城主吩咐做事。若论起七窍玲珑心,我们加起来也抵不过轩辕城主的一根手指头。”
小楼笑道:“我们大丞辅看我不算蠢笨,倾心传授,我也算是跟着我们大丞辅经历过大风大浪。但只是这远秦城的眼线头子,他从来不曾告知任何人,只说这远秦城人世故,难得有一个可相交之人,因着身份特殊,不愿示人,免得在远秦城引起不必要的纷争,所以连我也不知道跟何人接线,现在倒是为难的很。”
林月梢摸了摸桌角,笑道:“这住所日日有人打扫,才能这般干净齐整,可见那人关注这里一举一动,我们既然已经来了这里,站在明处,等着便是,街市上事物繁杂,有的是可忙的,你且先悄悄去打听,现在山水城正围城,凡事只要涉及千里之外围城之事,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听到任何消息随时来报,别怕捕风捉影。”
小楼郑重其事地听令,自取吩咐山水城使老了的伙计前去各处打听。
小白年幼时随着林月梢四处奔波,每到一处,都是自顾自的到处钻草堆,爬坟头,林月梢秉承放养之态,不曾多管。后来在山水城安顿下来后,小白一日从银狐公子学习音律,一日又跟着轩辕去钻研发明,一日粘着姬千一学上几脚工夫,一日又钻进山水学堂跟着姬清文讲经学义,也不曾安分过一日。到了这新鲜的远秦城,心里虽然惦记着千里之外的战事,但侧耳倾听许久,听不到任何低语者的音讯,因此按捺不住,跟林月梢知会了一声,便窜上街去逛。
街上奇巧玩意甚多,小白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儿也便觉得乏味,只见街角一个大开间,众人围观,小白好奇,便挤进去细看。这里也是一处辩学之处,同山水学院一样,正在举行一场辩学。
也是凑巧,今日之辩,正是刚才林月梢同小楼交谈之语,小白兴冲冲推开看热闹的人,盘腿坐在前排,只盼着听些警醒之语,自己记下后,回去就有与姬清文白话的谈资了。
却不料这远秦城重商贾,若论算盘经济,人人头头是道,但这经世学问,竟是大不如山水学堂有思辨学问,两边的人你来我往,却不文不对题,无味的很,最后怼来怼去,早已经不说山水城和风阳城之事,却说到远秦城自身上来。
只见左边一人说道:“远秦城易守难攻,又有瘴气围绕,所以连风阳城之盛也不敢轻易来犯,更别提近在咫尺的南海,即使有七城二十岛,也从来不敢有冒犯之意,可见远秦城发展商贾,轻军备,是好钢用在刀尖上。都知道我们白家和杨家两大家族,杨家掌握着远秦城的资源,白家掌握着远秦城的工艺,相得益彰,城主直如闲云野鹤一般。你却无事生非,定要学风阳城扩张军队,是何居心?”
对面一人不甘示弱:“你既不是杨家人,也不是白家人,这远秦城兴衰也只凭别人拿捏罢了。好则好,这远秦城再繁荣,也只是一城之地,再强大也是小城,单靠天然易守难攻的地势,就做时代平安的春秋大梦,未免单纯。真若有人来犯,你不扩张军队,拿着我们这精巧的扳指,去跟风阳城的弓箭硬碰硬吗?”
小白听这两人隔靴搔痒,嘟囔一句:“无聊。”伸个懒腰想要离开,却不料左边那人耳力甚好,见一少年如此不恭,况且已经辩论良久,也是有些浮躁,便不顾身份,向小白问道:“这位小公子说无聊,倒要讨教,远秦城发展何去何从,你有何高见?”
小白经姬清文教导,不可轻辱文人,因此心里再鄙夷,见人发问,忙正襟危坐,向那人行了个礼,不慌不忙反问道:“我初来乍到,听先生刚才说城主直如闲云野鹤一般,倒想刨根问底一句,这闲云野鹤,是主动的闲云野鹤,还是被动的闲云野鹤?”
左边那人一愣,回答道:“闲云野鹤哪里还有被动主动一说?”
小白笑道:“若是垂拱而治,造就远秦城今日这般繁华,那是族人之福,城主英明,治在无为。但听先生刚才话里话外,这城池由两大家族把持,城主却无所作为,显然是被架空之态,可料想两大家族必然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经济一体,而是自身利益置于城池利益之上的竞争之态。如此内忧,你却觉得身处桃花源,岂非可笑?”
右边那人听了,略有得意之色,接口道:“这位小公子说的对,白杨两家虽然把持经济,但城主世代治理,远秦城军队虽然不及风阳城兴盛,却仍然有扩张之力,兼远秦城物产丰富,趁现在风阳城和山水城对战,无暇南顾,举城之力拿下些城池才是头等大事。”
小白笑道:“刚才才说如此内忧,萧墙之患呼之欲出,你却不顾内忧,平添外患。若是像风阳城一般,主动挑起外患解内忧也便罢了,你们若对外开战,是指着杨家出生铁,再指着白家造兵器,再交给城主军队去远征吗?”
右边这人被怼更甚,有些恼羞成怒,回嘴道:“这位小公子惯会说这空口白话,挑人话柄人人都会,如何解决倒要听听高见。”
小白无心恋战,站起来笑笑道:“放着自己的优势不加以利用,却邯郸学步,东施效颦,不伦不类。罢了罢了。”说着抬腿便走,不待两人出口阻拦,却只听见人群中一个声响,小白耳尖,只听见一粒小石子穿堂而来,直奔他小腿,显见得要点他腿上穴位,若是点到,立刻跪倒,必然引起人哄堂大笑。小白心惊,赶忙躲闪,顺手弯腰拿袖口一卷,将这小石子揽入袖中,只听那投石之人“咦”了一声,回身便跑,小白抬脚便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