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珠小珠落玉盘》漫不经心211

33、山水篇（二十七）远秦小白杨

　　冲出辩学堂，小白只见一个身影向远处飞奔，他便也足下发力，定要追上这偷袭的无耻小人。那人脚力不弱，对地形也熟悉，奈何小白发狠直追，也没落下，那人只好向城外奔去。小白在后面看着，一个瘦瘦的身影，看身形倒也和自己不差年岁，刚才发暗器工夫不弱，此时脚下工夫也甚是了得，小白自小被轩辕教导，耳濡目染，自然传承他坦荡大气的风范，而且毕竟是小儿心性，追了这一会儿早已经不生气了，反而起了爱才之意，这一刻仿佛银狐公子附身，不是为了追打人家，而是带着定要追上那人硬要交个朋友的心气，眼见着越追越近了。
　　那少年也不回头看，听着小白一路紧跟，也是惊讶，刚才辩学堂里听他一番言论，人小鬼大，一人怼两个学究，竟是不落下风，虽然行事做派礼仪有度，让人挑不出毛病来，但这少年看得出小白的不屑，心下恼怒这外城人瞧不起远秦城，又觉得是个臭书生，要给他个下马威，让他当众出一出丑。没想到这看着文质彬彬巧舌如簧的小少年，竟然工夫也不弱，一击不中，自己“咦”了一声，竟被他听到，现在成了个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但这样一来，他也起了少年之意，也早已经不把刚才的事儿放在心上，脚下不停，却是刻意要比拼出个工夫高下。
　　两人跑了半天，少年瞥见不远处树上一个白色的身影埋伏着，心里一阵窃喜，猛吹了一声口哨，加速跑了两步就没入草丛之中。他身着一袭青衫，一入草丛，即刻不见。
　　小白快步赶上来，待要用搂草打兔子之态把草丛踏平揪出他来，却听见头顶上一阵窸窣，抬头一看，却见一张细网劈头盖脸撒下来，他就地一个翻滚，大半个身子躲开了，双腿却被网缠住。那网金丝白线混杂，一沾人身好似昆虫落入蜘蛛网，只往身上粘，越挣扎越紧。小白挣脱两下立刻觉得不好，便不动了，只伸手细摸这网。
　　那个白色的小身影轻飘飘从树上跳下来，伴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小白抬头一看，只见是个年岁相仿的小女孩，却是满头白发，跟银狐公子有的一拼。小白见了立刻大有好感，一点也不生气她无缘无故拿网把自己缠住。这小女孩相貌平平，一双眼睛却是藏也藏不住的灵动，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瞧着小白。
　　小白笑道：“你倒是像瞧猎物似的瞧我，大家萍水相逢，你这金丝白线网打造得甚是精巧，想来是要捕捉什么猎物，误把我网进来。你不说赶紧把我放了，倒站在这儿看的热闹。”
　　那小女孩仍然背手笑道：“你倒是识货，这是我的天机网。抓的就是你呢，看你穿着口音，都是外城人，有胆子没命似的追着人往这荒山野岭里跑，就别怕掉入陷阱。你知道我故意网你，还这般示弱，怕是我放你出来，你翻脸一脚给我踹翻到沟里。”
　　小白听了更是欢喜，笑道：“我追的人看来是你兄弟，你这么护着他呢，那更好了，我追他是想做朋友，你放了我，咱们也是朋友。我叫轩辕小白，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女孩因为天生白发，第一次见了的人难免大惊小怪，拿不一样的眼神看她。她自小习惯了，却没想到初遇这小子，他似乎丝毫看不见自己的异样，把自己当做再普通不过的人看待，小女孩简直如获至宝，笑道：“好嘛，你名字里也有个‘白’字，也算缘分，我叫白千丝。”
　　小白见白千丝并不做作，坦然相告，心下更是欢喜，笑道：“你这一头白发，叫‘白千丝’这个名字真是再合适不过。”
　　他真心赞美，白千丝刚才还觉得欣慰，一听这话，心下起疑，只当他嘲笑到自己脸上来，平时她就对这点极其敏感，乍一听小白如此直白说出来，心下大怒，举手便向小白一掌劈下来，力道还真是不弱。小白正要抬头格去她这一掌，却发现白千丝身后窜出一条黄黑相见的草蛇，张口正冲白千丝后脖颈子咬去。小白来不及格开她这一掌，反而迎上前去送到掌前，硬接下了这一掌，右手伸手到白千丝身后一手捏住蛇头，左手顺势又抓住了蛇尾。这小蛇虽然是小小一条，力度却不小，在小白手里腻滑的很，作势即刻就要逃脱。
　　白千丝先是见他抽风一般往掌心上撞，她也不过是嘴硬心软的一个小姑娘，手上已经收了力道，但还是没来得及收回，终究还是打了小白一掌。但却见小白两臂几乎将自己笼罩，倒是作势要把她搂紧怀里的姿势，登时又大怒，咬牙呵斥道：“无耻。”抬手又是一推。小白也是头一回抓蛇，不知道要领，觉得手上腻滑，只得死命捏紧了，被白千丝一推，整个人向后倒去，两手仍然不敢松了，这摔倒就一点缓冲没有，生生仰面跌倒在地。
　　白千丝一见他手上花蛇，顿时吓得花容失色，瘫倒在地，高声叫道：“杨白杨，快出来。”
　　之前被小白追的那青衫公子杨白杨本来躲在草丛里，看白千丝戏弄小白，却不料事发突然窜出条花蛇，他早已经从草丛里跳了出来。不待白千丝唤他，他早已经蹿直跟前，赶忙细看白千丝的后脖颈子。
　　小白觉得手上愈发难控制花蛇，禁不住大声问道：“有没有被咬着？”
　　杨白杨仔细地看了一看，确实没被咬，赶忙摇摇头。小白爬起来快步走到一条小沟边上，双手将花蛇抛向远方，回身便跑。那花蛇被他拿捏半天，也是无心恋战，顺着草丛一溜烟游走了。
　　小白回到两人跟前，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仍然觉得滑腻腻的，心里一阵恶心，左看右看，直接拿起杨白杨的袖子擦起手来。杨白杨夺回袖子怒道：“你干嘛？”
　　小白不松手，笑道：“你先前下小黑手暗算我，这会儿借袖子给我擦擦晦气，我们就算扯平了。这小姐姐先前还看着跟个霸王似的，这会儿怂成一只小白狗了。我生平第一次见蛇，抓蛇，也没吓成这个样子。”
　　没想到白千丝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抽抽噎噎道：“你没见过就敢上手抓？不要命了吗？那是远秦城出了名的毒蛇，大人们都说远秦城外的瘴气就是这种毒蛇呼出来的气息，被咬了立刻被毒死！”
　　小白一听，脊背一阵发凉，也是一阵后怕，赶忙回身看，怕那花蛇再来偷袭。见白千丝还是腿软坐在地上，他赶忙把白千丝从地上拉起来，替她拍了拍腿上的土，说：“走吧走吧，我一外乡人不知道就罢了，你俩都是本地人，跑到这地方来爬树的爬树，钻草丛的钻草丛，才是真不想活了。”
　　杨白杨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道：“被你追的狠了，也顾不得了，我就丢个小石子，你至于追了我二里地嘛。”
　　小白还没回答，就听白千丝惊呼一声：“哎呀，你是怎么挣脱天机网的？”
　　杨白杨也“咦”了一声，从地上捡起天机网一瞧，那网已经被割破了洞。白千丝奇道：“你用啥玩意割的网？”
　　小白摊开掌心，原来是杨白杨用来偷袭他的那个小石头，今天是阴天，不见丝毫阳光，那小石头居然自行散发着一股黑漆漆的光辉。小白笑道：“这一块可不是普通小石头，这是玄铁碎块，你们远秦城外如此丰富的铁矿，也未必能见到多少这种玄铁，因为少见，人们管这玄铁都叫‘黑金’，手上这小小一块价值百金，你暗算人也不至于下这么大血本。”
　　杨白杨更不好意思了，笑道：“我也没打算打架，那时候看你表面一副恭顺的做派，眼里全是瞧不起，我就来气，也没多想，就直接上手了，就想让你当众出个丑。行吧，这网终归算是因为我弄坏了，回头还是我赔你吧。”
　　白千丝收起网塞进怀里，笑道：“就你大方，这天机网倒也不是什么俗物，整个远秦城也找不出第二张来，毁在黑金手上也不算糟蹋了它。我带回去修补上半个月，还是能用。”
　　小白摇头笑道：“我说你们远秦城的有钱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比着炫富？杨兄弟家管着远秦城的资源，不开心了就拿黑金打人，打完就跑，百两黄金连个响都没听着就不要了。白姐姐家管着远秦城的手艺，编了这么个精致的蜘蛛网，大罗神仙钻进去也跑不了，却专门来欺负我们小孩。看你们又不像坏人，只能说有钱人家的公子姑娘闲得慌。闲得慌不去喝酒听戏，做些精致的营生，跑这荒山野岭里来撒野。”说着连连摇头。
　　白千丝看他这么精致的一个少年，比女孩都明眸皓齿，说教起来却是一派老学究的样子，像是个精致的话痨，突然就理解了刚才为什么杨白杨能气得放暗器。她挤在杨白杨和小白中间，三人并肩行走，两边的人都比她高了一头，她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自己站在了坑里，想想就自己把自己逗乐了。
　　小白看白千丝总是自娱自乐的样子，自己也很开心，那杨白杨是个蔫坏的少年，话其实不多，三人叽叽咕咕一路，才发现年龄相仿，互相哥姐弟妹的也称呼不清楚，干脆仨人组了个小帮派，从三人名字里各取一个字，组合起来就叫“远秦小白杨”，才认识不一会儿，倒像是熟络了一辈子似的，等走回来城门口，俨然已经成了好朋友。进了城门，白千丝见城门两个族人正探头探脑张望着，如热锅上的蚂蚁，便回身向小白笑道：“家里人等急了，我也得赶紧回去了，这网弄坏了，我在你们跟前装穷大方，估计回家要跪着这破网跪一宿了。等我受了罚，过几日来请你吃饭，感谢你救命之恩。”
　　网是被小白弄破了，虽然要是不弄破网也救不了白千丝，但听说她要受如此重罚，也是觉得不好意思，直要替她跪这一夜，又不现实，一时踌躇起来。杨白杨知道白家家风如此，倒也不惊讶，笑道：“那得喊我作陪，没我你俩还认识不了。”
　　白千丝笑道：“一定一定。”说着背起双手，立刻端起了好大的架势，两个族人恭敬地迎上来，她看也不看，坐上车离去。
　　小白吐了吐舌头，杨白杨笑道：“架子大不大？外人面前一副白发魔女的样子。也不能怪她，自小这一头白发，的亏她生在白家，没人敢当面羞辱，背地里却说三道四，尤其是仇富的那些人，简直把她说成妖魔鬼怪。她便在众人面前硬要端出一副没人入得了她眼的架势，其实骨子里还是个小女孩。”
　　小白耸耸肩笑道：“我还就喜欢白发。”
　　这杨白杨本来是寡言之人，碰上小白不知道怎么，话匣子有点关不住了，一路上指指点点说个不停。小白跟他并肩溜达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突然想起什么，笑着把黑金塞进杨白杨的手里，笑道：“这黑金差点忘了还给你了，别你家里人发现丢了这么个宝贝，你也罚跪一宿。”
　　杨白杨把黑金又塞回到小白手里：“不妨事，我家不管我，现在我们是真穷，但也是真大方。”
　　小白也不跟他客气，回收把黑金郑重放进自己贴身的小香囊里，想了一想，从身上卸下另外一个香囊交于杨白杨，笑道：“我也没特意备下什么见面礼，这一套凤尾琴弦也是世间独一套，当交换礼物送你了。”
　　杨白杨笑道：“我又不善音律，糟蹋了琴弦。”
　　小白想了一想，一本正经说道：“没事，你留着当凶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