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珠小珠落玉盘》漫不经心211

31、山水篇（二十五）华砀山大捷

　　姬千一还没走回到帐篷，就听见帐篷内一阵喧嚣，他警觉之际，抽出腰间一把匕首，却见门口两个守卫一脸淡然，只是略带无奈之色，心下了然，忙进帐篷来看，却是银狐公子满脸通红，青筋暴起，正搜肠刮肚做呕吐之状。见他进来了，一手指着他，一手拿起一卷竹简就向他丢来。
　　姬千一轻轻侧身躲过竹筒，捡也不捡，开心地摸着自己的扳指，笑嘻嘻地向银狐公子道：“大敌当前，先生怎么先抽起风来？传出去影响我军士气可不是小事。”
　　银狐公子满面通红，直想揍姬千一的老脸，他呵斥道：“姬老二你这个破落户，那年兴冲冲的跑来找我，兜着一兜子极好的杏儿，说是在树林里发现的野杏林，结了那么好的果子，只孝敬我一个人，连轩辕都不给，那时候说小白还小，吃不了这阴寒之物，也不让给他吃。我虽然心里疑惑，架不住你奉承，满凤凰馆就我一个人吃了三天。刚才听你叫嚣之言，正是那时前后。你跟我老实说，根本没有什么野杏林，你拿那人肉堆肥催的杏树，结了果子给我吃，是也不是？！”
　　姬千一尽量把无辜堆在脸上，笑道：“公子且听我一言。那风阳城虎薇军声名远扬，木氏家族万一挑一选出来的精兵强将，木乙韩的回望塔建在城池正中心，围绕着回望塔一圈的就是风阳城赫赫军功的虎薇军，再一圈才是自家姓氏军队头领，平头百姓都只在外三围仰望，哪家出一个虎薇军，简直要敲锣打鼓捧着虎薇军的铠甲绕城三圈炫耀。风阳城如此重血脉，虎薇军是平头百姓平步青云的唯一出路，那一连十城的精英都削尖了脑袋要进虎薇军。”
　　银狐公子再丢一卷竹简打断他：“废话这么多！你只说是不是？承认不承认那杏儿是人肉堆肥堆出来的？”
　　姬千一这次赶忙接住竹简轻轻放在桌子上，试探着拍了拍银狐公子的背，见他没趁机扯住自己一顿胖揍，心下暗喜，赶忙说道：“那次是姬老三从远秦城带回来的情报，说远秦城外瘴气密布，本城人也时时受瘴气之苦，多有死伤，外城人摸不准情况，到了远秦城更是寸步难行。所以风阳城当时一连十城之势，也不敢轻易攻打远秦城。轩辕城主对那天然的屏障羡慕的很，便拉着我也在山水城外试炼。本来是想原样制造瘴气，在城外不知道挖了多少洞，撒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却是怎么也不成功，正感叹人力终究抵不过天然的力量，不巧那虎薇军突袭部队一头撞了进来，一个个陷在洞里。轩辕城主不知道撒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各色粉末，那些人没哀嚎多久就都快化成肉泥了。可惜，仍然没能制造瘴气，轩辕城主还感叹了一阵，怕是山水城始终不似远秦城一般常年炎热高温，这真是人力不可为的。但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却发现，那地洞附近的植物更加郁郁葱葱，倒像是受了滋润一般。城主闻着那气味同养马场粪便填埋后的味道有类似之处，便拉着我另辟蹊径去试验制作肥料了。”
　　银狐公子听到此处又忍不住一顿干呕，抬头怒道：“你们两个杀人越货，拿我消遣作甚！”
　　姬千一奇道：“那果子虽然肥大，但受这人肉肥料滋润，不知道有毒无毒，所以只好先拿着先生您试验。看您吃了那几日的大杏儿，仍然活蹦乱跳的，轩辕城主才放心去试验，您当时不也特别热心陪着城主各种刨坑嘛。”
　　银狐公子趁姬千一不备，一把捏住他手腕，瞬间把他翻倒压在桌子上，咬牙切齿道：“没一个好东西！打不死你！”说着就往身上猛捶。
　　姬千一赶忙求饶道：“还没开战就损兵折将，使不得使不得。”
　　银狐公子刚才吐的有些虚弱，反手放姬千一起来，仍然咬牙切齿道：“你还怕损兵折将？那虎薇军是木乙韩的心头肉，风阳城的自尊心，你一上来就拿刀直戳人家，这哪里是围城的策略？你这是巴不得他们立刻出城决一死战，全身心都盼着山水城损兵折将呢。”
　　姬千一笑道：“此言差矣，此言差矣。这才围城第一天，风阳城自然是等着南邺和北邺来支援，我们长途奔波，他们却是好整以暇。趁着这会儿他们兵器库被困，若是能激的他们出城先一战，消耗他们一部分战力，对我们有益无害。”
　　正说着，听到外面一片喧闹，正是风阳城派了小规模军队趁夜色出城偷袭，两军都有准备，各有伤亡。接下来的十天亦是如此，姬千一兵不卸甲，整日风采奕奕。除了几百年前山水城定城之时有过一场大的战役，已经许久没打过仗了，上古之战的时候他还是一只混沌的神兽玄武，没参与神仙打架，深以为憾。盼了几百年才盼来这战局，依着他的性子定是要跟木乙□□面刚一场，难得跟世间百年难见的军事奇才斗上一斗，谁的神力都不要借助。奈何现在正值引神女出洞的关键时刻，大战一起定会助长神女力量，只能小规模制造混乱，把神女往风阳城假血枫林引。
　　几场小战试探下来，他也是甚为佩服木乙韩调兵遣将的能力。
　　这日刚击退风阳城的一次突围，他兴冲冲地回到帐篷，见银狐公子正望着沙盘上长城草原处出神。他卸下头盔笑道：“公子又在担心轩辕城主了。”
　　银狐公子背着手点头道：“那可不是，本来你该去长城草原，现在我们都在这里盯着风阳城，那边全靠他以一己之力镇守。我看你在这儿打架打的开心，也不怕后院起火，凤羽将军一个守不住华砀山，我们被合围，那是要满盘皆输啊。”
　　姬千一从银狐公子手里接过一碗水咕嘟咕嘟灌下去，抹了抹嘴笑道：“你看我们也算出兵神速，沿途斩杀传递消息的信使，但风阳城依然提前做好了应敌准备，说明木乙韩这人对形势判断极准。但就这样，他也没在华砀山费一兵一卒阻拦我们，这是为何？还不是因为那华砀山易攻难守，南邺和北邺的军队一支援，容易断我们后路，他也不必先派风阳城的将士在华砀山送死。”
　　银狐公子笑道：“还好我们有个爱发明的城主，在车上还能摆弄出花样，我看你们试验的那个车弩，把凤凰馆后山钻出不少洞来。南邺和北邺平原作战惯了，骑兵冲击的攻击力强，本来在华砀山的确是胜负难料，以凤羽将军拼命的架势，也难说有必胜的把握。但架上车弩，怕一时半会南邺和北邺也难奈何他。”
　　姬千一笑道：“正是如此。现在华砀山下已经架起百量车弩，只等南邺和北邺来犯，一定射得他人仰马翻。我虽然一介武夫，但也知道轻重，不会轻易拿山水城将士的命来犯险。这些天过去了，风阳城还没有动静，难道木子易那小子又反悔了，不肯召熊猫泪回来？”
　　银狐公子眉心黯淡了一下，喃喃道：“木氏到这一脉，有上古神女的血缘，木乙韩和木子易都是人中龙凤，木子易只是因为他父亲鲁莽，一直翻不了身，从来不是因为他自己蠢。红飞折在他的手上，也不能完全说是意外。只是这人就如同他们徽章一样，心思就是盘桓的白蛇，这小半个月过去，熊猫泪自然是早早已经回到风阳城，他迟迟不动手，怕是规划着什么。上古大战我们曾经犯下错误，用神力强制干预人类发展，酿成大祸，延绵至今。我们这一千年按部就班耐着性子教化发展，不敢再违天道。风溪城变之时，我不过动用了一枚金丝杜若，这小小的神力，就反噬到红飞身上。现在又不得已动用草木魂火之力将木子寻父亲变为藤蔓缠绕，只怕还有报应。”
　　姬千一也皱了皱眉：“若不如此，熊猫泪一路到了南海，神女毫无忌惮一路杀过去，我们这苦心布的局毫无用处，更是功亏一篑。相比于大局，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彼时那风阳城内，虎薇军一众日日在城里巡逻，众将士和族人见虎薇军的风采，本就心安，又兼军中皆言，山水城狼子野心已久，不惜残害为山水城孕育骨肉的木双澜公主，公主挣命逃了出来，山水城以此为借口进行讨伐，实则是觊觎风阳城已久。山水城不问出身，身份血统混杂，这是最令风阳城木氏贵族不齿的一点。因此木乙韩在这上面大做文章，人人觉得围在城外的山水城军队是乌合之众，肮脏龌龊，欲除之而后快。只是几次小规模突击战，本想把山水城人击退十里，好拉开战线，等待合围。不料这山水城布阵如同糯米一般黏糊，虽有损伤，却是寸步不让，木乙韩几次交手也暗暗佩服姬千一，没想到猎户出身却有这等军事才能。
　　这日木乙韩盘算着，算算时间，这南邺和北邺的军队也应该抵达华砀山了，虽然城内兵器库之困未解，但夹击的威力下，山水城也必将溃败。岂料夜间急信来报，南邺和北邺军队在华砀山死伤过半，竟然生生被逼退了回去。木乙韩闻之大怒，随手拍碎了身边一个兵器架。那来报信的使者也是第一次拜见木乙韩，见此神力，瑟瑟发抖，顿时跪倒在地，木乙韩却不迁怒于人，只要他细细道来。
　　那人定了定神，断断续续回道：“我们南邺和北邺军队得知消息，想着兵贵神速，那华砀山易攻难守，骑兵冲击最有效，山水城的军队虽然驻扎在此，却是肯定受不了这正面冲击。等我们抵达，我们骑兵欲出其不意冲垮他们，不曾想，他们却万箭齐发……”
　　木乙韩见他不继续说下去，缓缓问道：“万箭齐发的阵仗你们没见过吗？风阳城当初就是万箭齐发拿下的南邺和北邺。后来为了同风阳城互为支援，特意为了华砀山的地势演练骑兵冲击之术，怎么可能被箭阵阻断？”
　　那人略微发抖，不敢抬头，赶紧回道：“山水城造了一种车弩，在华砀山一字排开，有上百辆的架势，那□□是普通弓箭的几十倍，一箭能穿透我们十几匹人马。百箭齐发，我们骑兵顿时损失大半，没能冲开他们的防线不说，他们那个凤羽将军疯狗一般带着骑兵反冲锋，我们阵列反而被冲击的厉害，只能退守几十里。”
　　木乙韩哼了一声：“轩辕小儿，果真没看错他狼子野心。你们倒是退守的痛快，再多退守几里就被人赶回北邺城了，顺便也把你们围了，干脆彻底绝了我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