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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山水篇(二十三)半肩魂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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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狐公子一个起落,已经在黑夜里消失的无影无踪。木子寻爬到枯井附近,看那匕首不曾跌落,在枯井里的沿边躺着,他撸起袖子伸手赶忙把匕首捞了上来,藏进袖口。
兵器库已经乱作一团,木乙韩已经亲自赶了过来,看着众人使劲各种办法仍是无可奈何,他一向决断,知道在这里耗时间是无用功,于是转身便走,一面号令全城动用可动用的兵器备战,一面命人将全城兵器铺彻夜打造新的兵器。
众人领命分头去布置,木乙韩招呼一名将领,低声密令道:“立刻出城,去最近的北邺和南邺两城送信,让他们立刻备战,派兵支援风阳城。”
将领道:“封丘城是城主最信赖的城池,虽然比北邺和南邺远一点,但兵强马壮,要给封丘城也一并送信吗?”
木乙韩目光如炬,脸上丝毫不见波澜,只说:“不必,你去吧。”
那人领命离去,木乙韩唤来第二名将领吩咐道:“立刻出城,去封丘城,告诉木沉舟,守好封丘城,无论风阳城有任何异动,都不要赶来支援。让他盯紧了南边,小心风溪城。”
第二名将领也领命离去。
风阳城的兵马最近已经集结完毕,正要迅速收复风溪城,再直捣南海,却被山水城来了这么一出。若是能速战速决,仍然能稳得住风阳城大好形势,因此木乙韩迅速向北邺和南邺两城传递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集中最多兵力。
虽然看似突然,山水城因为木双澜的事情突然发难,但木乙韩心里清楚的很,轩辕跟他的较量,早已经开始了。
银狐公子鬼魅般的身影从风阳城城墙掠过,没有引起城墙上忙碌的兵士的任何注意。他沿着归途走了没两日,就迎上山水城的先遣军。统领是姬千一手下一员大将姬三德,平日里负责山水城新兵士的操练,是个人人敬畏的教官。银狐公子向来赏识此人,曾经经轩辕之手,将自己羽扇上的凤羽赠与他以作奖赏。于是将士们尊称其为凤羽将军,慢慢的也都忘了他的本名。轩辕小白见银狐公子羽扇上少了凤羽,于是央求林月梢专门找远秦城的匠人打造了金丝杜若扇坠赠与银狐公子,那银狐公子心中得意,人前人后那羽扇摇的跟狗尾巴似的,全山水城的人见了都要吐了,唯恐避之不及。
银狐公子向凤羽将军道:“往前再走一日,简直寸草不生,一粒粮食也没给我们留下。”
凤羽将军笑道:“千一丞辅料定如此,我们先遣军在前面华砀山驻扎,这是北邺和南邺城往风阳城的必经之路。那木乙韩向来用兵神速,我们虽然不是大远征,但也舟车劳顿,断不能刚来让这人给合围了。”
银狐公子笑道:“我有个好要卖给姬千一,何时能见到他?”
凤羽将军道:“沿着来路走一天,怕是就能跟千一丞辅迎上面了。”
银狐公子策马奔去,果然不出一天,就碰上了姬千一的主力部队。姬千一跟众人在驿站里查看沙盘,见银狐公子赶来,忙屏退众人,不等银狐公子开口,姬千一断眉一拧,颓然哭了起来。
银狐公子知道这四大丞辅感情非同一般,性格虽然迥然,但在轩辕和银狐公子面前都是极尽坦诚。那姬广生前一秒还能在风溪城临危不乱,后一秒就能因为银狐公子在风溪城外拿他挡箭委屈得抽抽搭搭;这姬千一刚才还挥斥方遒,一见了银狐公子,就像孩子见了父母,突然没了伪装,也再压抑不住悲伤。
银狐公子也是心里一阵酸楚,坐下来轻轻拍着姬千一的背,见他穿着轩辕特意设计的铠甲,既轻便,又能抵挡弓箭的威力,那是早就为应对风阳城弓箭阵法而准备的。姬千一收了眼泪,指着沙盘道:“先生可见到三德的先遣军了?”
银狐公子点头,问道:“轩辕是何打算?速战还是围城?”
姬千一答道:“自策划风溪城兵变,我们就打算瓦解风阳城霸主的地位。若是速战,风阳城未必拿下,以风溪城为分界,风溪城南北仍然都是风阳城的天下。所以围城不攻,要让群龙无首,众城割据,没有一城能与山水城抗衡。”
银狐公子笑道:“几大丞辅迁族拓展,山水城最终是姬清文那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学究的布道场,从来山水城都没有武力夺天下的野心。轩辕跟你筹谋这许久,你还不跟我说实话?”
姬千一从未有心隐瞒银狐公子,只是银狐公子从来不曾过问,也不关心。既然问了,他自然全盘托出:“咱们心心念念,全在南海,只是不能让人看出心思。这风阳城若不是危及到了南海,又破坏了假血枫林迷阵,我们也不会这般迅速出兵。那假血枫林迷阵是轩辕城主亲自布的,谣言也是姬老三刻意传播的,等了这些年,雪山神女终于悄悄行动了,千万不能出差池。”
银狐公子点头道:“真血枫林,实际是在南海吧?”
姬千一点头道:“是,便在那垂涎岛上。雪山神女在草原以北,自然血枫林要离她越远越好。本来若是一切顺利,老大广生南迁,老四清文镇守山水城,我北上去长城和草原,老三红飞去远秦城,我们带着人族再建新文明华盖,覆盖整个中原,彻底割裂雪山神女和血枫林的感应,也可保人间不再回到上古混沌状态。”
银狐公子接口道:“只是老三遭此劫难,新华盖未成,旧华盖现世震荡,雪山神女必有感应,若是她迅速出击,北方必然一场浩劫,若是识破假血枫林迷阵,以神女诡谲的心思,既然上古神迹已出其一,感应着熊猫泪的方向,找出血枫林救出阿玄也不是难事。”
姬千一点头道:“轩辕城主北去长城草原之前,通过低语者传话给先生,务必留下熊猫泪,稳固假血枫林迷阵。”
银狐公子道:“我已收到消息,那熊猫泪已经被木子寻送出风阳城,我已经用他父亲做筹码,让他追回熊猫泪,想来这会儿熊猫泪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姬千一问道:“那木子寻怎肯依我们的意思行事?”
银狐公子笑道:“熊猫泪急送去南海,是助木芳语继承南海之位。但现在木双澜是个假公主,风阳城又大战在即,木芳语现在是南海朱雀城的城主夫人,她在南海有喘息的机会。那木子寻既然得了一颗熊猫泪,他那个脑子那么灵光,只怕前后已经想明白,现在在他眼里,你们三大丞辅再也不是人,是三颗精光闪烁令人垂涎的熊猫泪了,丢了手上这一颗,他还有三次机会再找新的嘛。再说,路途遥远,那熊猫泪也未必能顺顺利利到了南海。但回到他手上,既能救父,又能搞垮风阳城,他何乐而不为。”
姬千一皱眉道:“南海看似平稳,实则凶险,还是要尽快通知广生小心防范。”
银狐公子刚要点头,只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了进来,却是乔装打扮的林月梢和轩辕小白。
银狐公子和轩辕小白多日未见,小白一头扎进他怀里,怎么也腻歪不完。其实小白十五六岁年龄,又长得飞快,身型已经是个端好的少年郎,眉眼间的稚气已经褪去,但一见银狐公子,也是又突然变回顽童,只是搂着银狐公子脖子撕闹,差点没把银狐公子脖子扯断。
银狐公子也不甘示弱,回手揽过小白的头夹在腋下,差点把小白勒断了气。他拧着小白的耳朵咬牙切齿道:“你来干嘛?马上要开战了,你来干嘛?”
轩辕因姬红飞殒落吐血,林月梢赶到凤凰馆的时候,银狐公子已经跟小楼前往风阳城。这次见了,林月梢想着还没向银狐公子赔罪,因此作势就要跪下。银狐公子赶忙一把拉住,笑道:“不是你的错。你现在我山水城林首尊,哪有动辄就跪的道理。”
林月梢一身书生打扮,看着像个年轻版的姬清文,银狐公子突然觉得姬清文早年长得好像也不错。他向林月梢笑道:“你们都来了,只留清文坐镇山书城,我们老巢不要让人趁虚而入端掉了才好。”
姬千一答道:“山水城外我们布下那么多机关,若是有敌来范,足够抵挡一阵。城里也算井然有序,自保足够了。”
林月梢也答道:“山水城眼线网混乱了这一阵,重新接下来有些麻烦,尤其是远秦城的通路完全断了。我和小白此行就是赶往远秦城重建眼线网,有小白的耳朵在,有小楼在,现在北方的低语者和眼线传递消息还算灵敏。我们出来的时候,清文丞辅在凤凰馆正教小珂公主背道德经,小珂公主虽然听不懂人语,但清文丞辅一背诵,小珂公主就哇哇大哭,让清文丞辅很是受挫呢。”
银狐公子摸了摸小白的头发笑道:“你看看,都是因为你。你天天在山水学堂泡着,让清文以为天下幼童都爱听他那满口仁义道德,结果害惨了妹妹。你倒不如还是回凤凰城去解救妹妹,这天下的事儿有我在呢。”
小白一脸认真道:“清文丞辅最是有大智慧的,天下统治之道,尽在我山水学堂。我这次跟母亲南下,去了远秦城,定要在远秦城把山水学堂的言论教条传播下去。”
银狐公子笑道:“你倒是跟轩辕一出心思,只是山水城是礼仪教法的发源地,你才在山水学堂学了几天就觉得能出师了?真是好不要脸,还是回去再苦读几年吧。”
林月梢知道银狐公子心疼小白,又劝不动,因此先让小白出去准备车马。银狐公子看他小小的身影离开,眼神才略有不忍,向林月梢道:“城池之战,有先发制人,有不得已而为之,即使避免不了牵连无辜族人,那是刀剑无情,也没有像你们这样主动送人头的。山水城对男女一视同仁,不是为了让妇人稚子同男人一般亲上战场的。”
林月梢躬身答道:“我自小想过太平日子,可从来都坐不了主。这次我是赎罪,也是想为了山水城太平出一点力。至于小白,只怕只有轩辕城主亲自下命令给他,才能让他回头。先生看刚才,可是先生句句劝他,他句句假装听不见?”
银狐公子知道小白心性,暗暗叹了一口气,重新把小白召唤进来。前面怀柔既然不管用,不如硬来。他一伸手,小白双手就被一道藤蔓绑住了,银狐公子向姬千一道:“交给你了,扔马上带回山水城。”
小白一听,立马钻进驿馆角落的椅子底下,躺倒在地,直挺挺的。姬千一伸手去拉,那小白像具僵尸一样赖着不懂。姬千一再使劲拉,他就如抽风一般双脚一通猛踹。姬千一胳膊上挨了他一脚,也生气了,冲银狐公子道:“先生!你们两个能不能别闹了!你管管吧!”
银狐公子亲自过来,伸手捉住小白一只脚,正要硬拽,只听小白“嗷”一嗓子叫嚷起来。当日在凤凰馆对峙,他开口这一声嘶吼,直接震伤了木双澜。虽然这会儿他不会伤人,但这嗓门从天籁之音变成了天下第一大噪音,实在聒噪得让人心烦。
银狐公子一把把他拖出来,指着他的鼻子说:“停!我能听得了你这厮吼叫,别人可听不得,把你二伯和你母亲听吐了,我看你怎么收拾!”
小白赶忙闭嘴,仍然倔强地躺尸,银狐公子拿脚踢他,恶狠狠地说道:“你就是个泼皮!”
姬千一揉了揉额头,无奈道:“让他去吧,孩子长大了,总要自己经历些事儿,在凤凰馆再看着有出息,他也不会知足。有五妹管教着他呢。”
银狐公子瘫坐在椅子里,一时无语。
过了不多久,他深深叹了口气,轻轻抬了抬手,小白双手绑着的藤蔓就消失了。小白一个鲤鱼打挺爬了起来,嬉皮笑脸地拽着银狐公子的袖子一个劲儿摇晃。银狐公子伸手要揍他,胳膊抬在半空中,却轻轻落下,揉了揉小白的脑袋,又细细替他整理了下衣裳,从怀里掏出一枚金丝杜若来。
小白接过来细看,这金丝杜若同往常看到的绣在灯笼上的不一样,虽然花瓣金黄,但花蕊却不是平时所见的雪白,而是暗朱颜色,宛如心头血。姬千一看见这枚杜若,浑身一颤,盯着银狐公子,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银狐公子将金丝杜若放在小白左手腕上,小白只觉得手腕微微发热,那金丝杜若便缓缓渗入小白肌肤,若隐若现,他郑重其事嘱咐小白道:“你本身带火疫,这金丝杜若可以抑制的住这股邪气,不然你走哪儿把火疫带到哪儿,人家岂会轻饶了你。若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你刺破左腕肌肤,捏碎金丝杜若,就能保命。”
小白歪头仔细打量了半天自己的手腕,嘿嘿一笑,退后两步,郑重其事给银狐公子磕了个头。林月梢见银狐公子赠送之物,几乎就是送了小白一个保命符,心下大安。她见天色不早,拉起小白,向二人拜别道:“远秦城路远,我们即刻启程了。两位保重。”
小白心下如刀割,却抿着小嘴不愿意表露出来,想了一想,还是开口装作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冲银狐公子道:“先生,你最好是一直好好的,你要是不得好死,我这辈子就只剩下给你报仇这事儿了,我安生不了,我这辈子还长,你掂量着办。”
银狐公子不语,只忙挥了挥袖子,让他们出发。
姬千一送两人出去,折回驿站,将沙盘收起,见银狐公子直愣愣地出神,向银狐公子道:“神农君骗他二人骗的辛苦,半肩魂火转手给了他,还轻描淡写说只是保命符。这不是他的保命符,是神农君的催命符。”
银狐公子斜眼瞥了姬千一一眼笑道:“这不还有半条命呢嘛,我跟着你来围城,只在营帐里好吃好喝,这剩下半条命保不住那都是你的错了。”
姬千一摇头苦笑,只得翻篇说道:“我且派一小队人悄悄跟着他们,山高路远,只看能不能照看他们一时平安吧。轩辕城主带凤凰已经抵达草原长城,后面中原不免四处开战,雪山神女受戾气诱惑,只要贸然跨越长城,城主定然能斩断神女后路,彻底消灭。”
银狐公子叹道:“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