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珠小珠落玉盘》漫不经心211

20、山水篇（十四）分道扬镳

　　银狐公子听来箭声音，知道凶险，再挥衣袖，两枚金丝杜若应声打落射向姬广生的两箭。姬广生在银狐公子和木子寻身后，银狐公子伸出衣袖甩了姬广生一下，姬广生脚下一趔趄，倒冲着射向木子寻的那箭迎上去了。姬广生来不及闪躲，胳膊中箭，哎呦一声。银狐公子顺手拎起他，姬广生立刻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奔跑速度越来越快。
　　桑秋水涉谋算了多日，本来冷眼旁观着，山水城来了一个医者一个农夫，虽然都是气度不凡，但拿下这两个人应当如囊中取物，毫不费力，却不想那医者竟然有如此伸手。他在城墙上见姬广生中箭，自己人马已经出城追赶，定是能赶上将他们围住。他翻下城墙，正碰到第二波追来的人马，于是翻身上马冲族长道：“你不必再追，即刻回去护好雪铃兰，立刻熬药，等我回来。”
　　转身策马出城，才跑没多远，就迎上撞上第一波追赶的人马，那队人马正往自己的方向疾奔，对方见到他也是一愣。桑秋水涉大吼：“人呢？！”
　　对面人急道：“我们一直追，桑秋先生在我们之后，却怎么迎面碰上了？”
　　原来那城外草木繁盛，银狐公子催动魂火，草木位移，桑秋水涉的人马看似顺着直线追，实则饶了个弯往回跑。他们一行三人趁机早已经逃的无影无踪。桑秋水涉恨恨地立在当下，众人一个不敢言语，连看都不敢看他。桑秋水涉当然知道有古怪，众人整日骑射，怎么可能在出城的道路上完全迷失了方向，这其中不知道山水城使了什么法子竟然确保三人全身而退。在自己城门口都吃了亏，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了。他当下策马转身回城，既然事已至此，那权衡利弊，风溪城先保全下来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银狐公子三人不知道跑了多久，那木子寻已经是有些眩晕，姬广生胳膊受伤也是支持不住，三人便在密林深处停了下来，生火取暖。
　　木子寻小时候经历风溪城被围之变故，同今日一样凶险，这些日舟车劳顿加上日夜思索，仿佛千斤巨石压在胸口，现在突然间一场空，一时也无甚筹划，脑子里一空，身体便再也支持不住，昏睡过去。银狐公子见他睡的深沉，也不知道这人是心宽还是心如死灰，于是一边给姬广生包扎一边笑道：“说这位老兄没有城主之能，倒是又有谋略筹划，说配得上一城之主吧，又是眼界心胸都不够宽，害的我们辛苦。”他只顾看着木子寻说话，却不见姬广生回应，一回头，正对上姬广生两个晶晶发亮的牛眼，银狐公子吓得一机灵，斥道：“你干嘛？”
　　姬广生简直悲愤欲绝，眼里喷火：“为啥要拿我挡那一箭，既然都已经操纵魂火了，那就神仙做到底，干嘛非要我受皮肉之苦，简直欺人太甚。”
　　银狐公子见他嘴角一撇，一条大汉居然要落下泪来，赶忙伸手制止道：“你等下！你别哭！咱们戏要做足，我救人是轻松，但咱们不能让人看出来轻松。你只身犯险救人，还为此身受重伤，那对这两兄妹的恩情才重，这叫苦肉计！不然素昧平生，靠轩辕城主威严压下来的姻缘，你看这木子寻摇摆的德行，就知道稳固不了了。”
　　姬广生抽搭了一下，觉得在理，也就不觉得委屈了。银狐公子无奈道：“今天看你在他们一屋子人包围之下都那么气定神闲，谁知道转眼为了点小伤就哭唧唧的。我一开天辟地的上古神仙，跑的头发都毛躁了，上古大战我都没这么累，我还没委屈呢。”他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把姬广生的头发搞的乱糟糟，还顺手往他脸上抹了把泥，姬广生躲闪不及，只得怒目而视，银狐公子嬉皮笑脸道：“这样看着更惨一点。”
　　刚包扎好伤口，就听到不远处一阵窸窸窣窣，姬广生看向银狐公子，银狐公子点点头道：“姬红飞的人找来了，你一会儿不要脸红，不然我这一指头把你那伤口再戳个洞。”说完冲黑暗里招了招手，一行五人慢慢靠近，其中一人是姬红飞心腹姬小楼，三人是姬千一家的猎户，剩下一人罩着一身黑袍子，却是木芳语。
　　银狐公子圣手，那木芳语早已经痊愈，本来想按着跟哥哥的商议，继续装病，拖到木子寻想办法来接应。结果轩辕亲自找上门，向木芳语道：“前几日姑娘病重，木城主为姑娘定亲，是我们两城的决定，并不是姑娘的意思。现在姑娘痊愈了，我山水城并不强人所难，派人即刻送姑娘回城，姑娘可从长计议，不着急决断。”
　　木芳语倒是不好意思起来，虽然心里是想赶回风溪城，但也感恩山水城的救命之恩，既然轩辕这么说了，她便打定主意，向轩辕说道：“城主大恩！我回城之后，一定竭力斡旋，定不让风溪城再参与到风阳城攻伐的结盟中去。”她盘算着，自己回城之后与桑秋水涉成亲，木子易的城主之位也就坐稳了。风溪城解了内患，木子易不必再依仗风阳城来对抗风溪城的桑秋丞辅和几大族长的势力，风溪城上下齐心，也未必不会有好的发展。哪知路上就听到起了变故，不好直接回城，姬小楼带着一行人来到事先约定好的地点同银狐公子三人会面。
　　木芳语关心哥哥安危，赶忙推醒木子寻，抓着哥哥的衣袖呜咽起来。银狐公子招呼众人去旁边生火取暖，留他兄妹说话。
　　木子寻叹道：“左思右想，深思熟虑，这些年算计着算计着，结果到头还是任人拿捏，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木芳语从来不见哥哥说这等灰心话，赶忙安慰道：“我们小时候就经历一次被围城，父母被迫去风阳城养老，从那开始我们日子就一直不好过。熬着熬着就长大了，长大了也就慢慢懂了，风溪城和风阳城之间相互制约和平衡，咱们就是那维持制约和平衡的旗子。木乙韩对我们俩多笑笑，风溪城的老牌贵族们也都对我们和颜悦色，木乙韩对我们使个脸色，风溪城的贵族们就巴不得盼着我们死。哥哥你自保已经不容易，还一直护我周全，所以我一直憋着一股气，偏要活得好好的给他们看。水涉哥哥跟那些老牌贵族不一样，他也真心护着我，我看着你们两个经常在城墙上并肩站着，就觉得特别心安。若是没有这次变故，我们三个好好在一起，那该多好。”
　　木子寻拉着她的手低声说道：“你还可以跟他在一起，这次哥哥把你留在山水城，已经是对不住你，桑秋水涉虽然背叛我，但也是因为对你的一片心意，你现在回去，他会跟从前一样的。”
　　木芳语轻轻摇了摇头，一阵悲苦：“我在路上听说，风溪城的族人都已经知道火疫是哥哥身边的人先染上再传染给全城的，现在全城都对哥哥恨之入骨。再加上这次你我二人求解药的功劳，全被桑秋丞辅和族长们泯灭了，咱们是彻底失了人心了，哥哥是再也回不去了。哥哥回不去，我回去有什么意思。”
　　木子寻急得推她道：“我现在已经不是城主了，山水城不用再跟你结亲，你不回风溪城，难道要跟着我四处奔波？”
　　木芳语仍然摇头道：“几大家族同你结仇，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水涉哥哥再怎么护我，几大族长怎么能容得下我？我在一天，你就有一天复位的可能。除非你死了，不然族长们岂会容忍水涉哥哥身边有我不断吹耳边风？从前咱们是夹在风阳城和族长们之间活着，现在让我夹在阿涉哥哥和族长们之间活着，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
　　木子寻一时无语，只觉得喉咙发紧。
　　银狐公子从树林里走过来，拿了几个芋头给兄妹俩，看两人神色俱是灰心，于是缓缓说道：“轩辕城主送公主回来的时候有言在先，一切全凭公主心愿，我山水城从不在乎身份、来历、姓氏、血缘，能同风溪城结盟当然好，如若不能，只同公主结成良缘也是我们广生丞辅的荣幸。”
　　兄妹俩不可置信地看向银狐公子，火光之下他深邃的眼神十分坚定，一半是凛然不可侵犯之态，一半是气定神闲的潇洒。木芳语见姬广生堂堂一个大丞辅，今晚落的如此惨淡之状，实在是无以回报的恩情，她即使心里没有他，却也没有推脱的理由，但要说当场允了，跟桑秋水涉青梅竹马的情分实在太深，是怎么也点不下这个头。
　　银狐公子那么通透的人，当然了然于胸，他笑道：“姑娘且不必着急做决定，我们迁族开拓的消息虽然你们最近才知道，但轩辕城主筹谋已久，广生丞辅族人已陆陆续续向南迁徙许多人，二位长辈又是南海血统，所以算来算去，还是有三条路可走。若姑娘怕奔波无依，我山水城第一个开门欢迎贵客；姑娘若想去风阳城投奔，我们一行护送绝无二话；姑娘也可随广生丞辅族人往南去，想回归南海本土就回归本土，想跟我们族人一起在南海之滨开辟新天地也行，全随姑娘心意。”
　　木芳语眼中涌起一阵向往，山水城有木双澜在，她自然不会去，风阳城更是水深火热之地，她年纪轻轻就经历了这两次大变故，再不愿踏入是非之地，于是看向哥哥商量道：“自小一直听祖母念叨南海之滨的好，我也从来没有机会见过，也许这中原注定不是我们栖息的地方，哥哥我们同去看看故土，说不定落叶归根，能找到我们向往的自由。”
　　木子寻听银狐公子的规划，想来想去也只有南海是个好选择，于是点头道：“那便如此，小妹便跟着广生丞辅南下，山水城诚信，想来一定不会委屈小妹，小妹心之所向，必能达成所愿，剩下的日子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木芳语一惊，赶忙问到：“哥哥不一起走？”
　　这次换木子寻摇摇头：“祖母和母亲都已经过世，父亲在风阳城日子定是更不好过，风阳城觊觎山水城已久，怎能容忍山水城一脉在南海发展壮大？而风溪城如果得知小妹去向，以那桑秋水涉的心性，是一定亲自要把小妹追回来的。所以，我要去风阳城，站到木乙韩的身边，一来想办法救父亲，二来也是盯着他们，若是他们觊觎南海，我也好能提前给你预警。我虽然没能撑起一城之主位，但哥哥这么多年夹缝里生存，最擅长察言观色、见缝插针，一定能让这天下最强大的风阳城为我所用，也不枉我苟活这些年。”
　　兄妹俩心意相通，虽然有时候是摇摆不定的心性，但有时候坚定起来又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想到此处，便知道分别在即，此生未必能再相见，不免心里都是一阵翻涌。
　　银狐公子听风声飒飒，想起了凤凰馆的琴瑟音律，轩辕在凤凰馆里指挥方遒，拆了风阳城南下十城互连的好局，风溪城自此成了扎在风阳城十城之势正中间的一根刺。这一举动，阻拦了风阳城继续南下的势头，那就为姬广生开疆拓土赢得了大把时间。木子寻到了风阳城，也定会想办法拔了风阳城安在山水城的木双澜，报仇之余也断了两城的姻亲之盟。
　　山水城下了一盘好棋，为了人间永恒的安定，轩辕用了千年来布这个局，现在四大神兽之一的朱雀南下，华盖南方一角逐渐撑起，四方又进一步平稳，下面要慢慢收网诱雪山神女入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