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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 “不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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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稽学宫后山,午时。
“兜兜转转,居然又到了这里。”阑飞星一本正经地道。
“这湖,难道就是镜湖?”墨玉问。
几天前,三人已御空探查过会稽山学宫周遭的山体,四处皆是草木繁盛,禽兽自然,只唯这山中大湖略有些突兀。只不过,于景而言,却是波光潋滟,日照影投,旁人观之便觉心旷神怡,美不胜收。
此时,三人正再次御物于高空俯视此湖。片刻后,湖边林中便有几只黄鹂飞出,四周亦是有数道灵气穿梭而出。
“这湖边并没有人居住。”墨玉将飞回的黄鹂收入袖中后,道。
“亦未有人气。”风歇剑气入体后,道。
世间万物,但凡胎生者皆有三魂七魄,人族魂魄则最是完美,因此,人族踏上仙途的数目便是其中佼佼。而三魂当中,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独住身,且天地命三魂并不常相聚首。因此,风歇才说道未有人气,意即未有天地二魂。
“下去看看。”阑飞星看着这湖,始终觉得有一丝怪异。
待到三人落于湖边,微风吹拂着湖面泛起微波,刮过河岸的小草微动。阑飞星不发一语地凝神将周遭的景物看了个遍,最后仔细盯着湖面看了片刻后又干脆利落地脱掉了鞋袜,赤脚立于岸边。
墨玉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阑飞星此时不尊不礼的样子,不出一息,便听得阑飞星面朝湖光,说道,“……太静了。”
阑飞星可说是从小在山林中长大,以他的阅历来看面前的湖泊只觉得怪异极了。此时,正是西风渐紧秋意浓,山中虽然说不得多么适宜居住,但作为唯一的水源地,四周不该如此安静,可偌大的山林,为何唯独这湖边不曾见一只鸟兽。
墨玉闻言,不禁也左右细观起来,但他幼时居于市井小巷之中,即便结发之后也从未居于山中,故而此时并不能十分明白阑飞星所言。
倒是风歇,甫一听得阑飞星所言,便又挥手间将数道剑气打入了湖面之下。
须臾之后,阑飞星看着身旁面朝湖面单手负于背后的风歇,静静地问了一句,“可有发现?”若是有所发现,风歇这剑气早该回身了。阑飞星倒是没敢追问风歇这剑气是否收不回来了。
“……,无。”
“……,那便只能去问问了。”阑飞星闻言微微蹙眉。
“问谁?”墨玉问。
“自然是这会稽学宫的莫宫主啦。”阑飞星笑道。
会稽学宫前殿廊下。
“这后山湖泊确实名曰镜湖,汝欲寻教庭所在,且全赖机缘。”莫宫主端手而立,一撩虬髯,莫测高深地说道。
又是机缘,说了等于没说。“……。”阑飞星面上不显却是在心中嗤了一声。复又问道,“会稽学宫之中,可有藏书阁?”
“嗯,确有一处天一塔,藏书万卷,且看。”阑飞星顺着莫宫主手指的方向看去。在远处殿阁之后露出塔尖的正是会稽学宫的藏书处,几与林中老木同高的天一塔。
“这塔,可是不设禁?”阑飞星问道。
“自是不设禁。”莫宫主笑道。
“多谢。”阑飞星嘴上说了两字,也未施礼,即刻便转身走了。
“这人好生无礼。”莫宫主身边的宫中学子悄声嘀咕道。来之既不寒暄去之亦不行礼,阑飞星的行事做派对于他这种从小接触宫廷礼乐教化的人来说确实是出格,不怪他背后出言斥责。
莫宫主闻言,蹙着眉头并指对学子一点,示意他禁声。
修真界中行事异于常人者几乎皆为非凡之辈,况且修为高的人视低阶修士如蝼蚁蜉蝣几如常态,凭他的眼界观阑飞星便已然觉得深不可测,如今只不过是他礼数不尽罢了,自己又何必结孽缘,自然更不会允手下弟子妄自胡说。
若论天一塔的历史,比之会稽学宫更久。会稽学宫改名立派之前,这塔便不知在这山中矗立了多少个日月,因此,也不知是这会稽学宫倚塔而建,亦或是反之。
天一塔,塔十层,不论是近观还是远观,外墙上皆是异常醒目的斑驳印记,不仅壁身上多有裂痕,塔座还缺了一个角,只一眼便知其年代久远,一看便知其从未修缮过。
“这么大的学宫,为何这藏书的地方这么破旧?!”阑飞星惊呆了。相思门的藏书阁只可用富丽堂皇来形容,简直就是整座山头最像样的建筑,完美击败师尊的寝殿。两相对比之下,号称人界最负盛名的天下学子归阁集礼乐文化于一身的学宫之中的天一塔,就这样?
“呵。”天一塔内正好走出一人,与阑飞星擦肩而过时听到阑飞星所言,便是不禁笑着说道。“师弟有所不知,这天一塔修不得。”
能得许可入天一塔的人皆是来会稽学宫求学的人,不管何种身份,何种目的,只要在此求学,皆是互道一声师兄、师弟。阑飞星刚听到师弟二字倒是愣了一下,见对方笑得和善,便也没多在意的问起来。
一问之下,这才知道。
天一塔自是修缮过的,只是无论历代会稽学宫的宫主如何修葺,这天一塔始终如此模样,外貌不曾因人力所为而改变分毫。即无法拆除,也无法修缮,人界百种工具都奈何不了。也因此,这天一塔便成了会稽学宫之中最坚固的建筑,亦成为了最重要的藏书之处。
“师弟若是想入内一览,还是快些去吧,天一塔酉时便会关闭。”
“多谢师兄。”阑飞星从善如流的回道。
一入塔,阑飞星便道,“这塔有十层,我们分开找。”
“好。”墨玉道。
风歇则是略有迟疑地颔首。于他而言,尊师命下山后,又遇阑飞星,其后自己的所为在他自己看来应是皆出自本心。此时他不由得想起下山前师尊对他说的话,万里,山行路远不应无碍,汝行皆顺本真不由心,年齿虽少却修为甚高,须知大道愈顺愈是诡谲,还须自寻一段因缘破此情景。
(翻译:为师觉得你修行全是依仗直觉完全不走脑,而且年纪这么小就修为这么高,大道坦途太顺了后期就很可能被放大招抗不过去,还是应该提前去交几个朋友谈谈心多了解下世事打磨下心境,免得修行后期被坑一波大的就此陨落。)
然凡人出自本心,是欲行此事有所思有所得便为本心。而风歇的出自本心,却是无可无不可之为,既无否之意也无定之思。
此时,风歇是有些疑惑的,阅书何为?
于他而言,找出教庭所在并不是他欲为之事,便应是不出自本心,但是此事却由阑飞星而起,风歇便是略有迟疑地觉得或许应该去做一下,如此这般应该是出自本心吧?!
风歇行事依旧如前,只是一应皆凭本能,他只是隐隐地觉得阑飞星便是师父口中所述的人间因缘,便也全靠着阑飞星的行事来打磨自己的心境。
天一塔的入口是会稽学宫制造的界门,出入全凭手腕上的匕纹手环,每一层皆有一名守藏使并数名侍童。塔内每一层的藏书空间亦远比外观看上去的要大上数倍,据说一层藏书便有百万卷之数。
阑飞星听得侍童说每一层皆有百万卷藏书时,顿时便想远远地逃离此处,真想此生永不再进来。相思门藏书阁也是号称百万卷藏书,当年他虽未日思夜读,但是也勉强算得上是日日读书不辍,即便如此也足足用了十岁光阴才看完了相思门藏书阁中的百万卷藏书。其中仅是棋谱,便花去了他大半年的时间参悟,更不用说师尊强制要求他背诵的凡间经史论著,遑论还有他倍感兴趣的年代跨度愈万年的神仙怪志,更还有他即便看了也压根学不了的门派功法,书卷门类繁多简直令他看一眼也觉头皮发麻。他亦被师兄们说是天赋异禀。可见若是普通人去读这百万卷,这辈子只怕是不要想离开这座塔了。
阑飞星静静地目视站在不远处默默翻书的墨玉,强忍住转身就走的冲动,复又问侍童,“可有与这会稽学宫有关的书卷?”
“回仙君,所涉会稽学宫之藏书约有万卷,即便是略有提及亦均在万卷之中。皆在这一层。”
“……,在哪个位置?”阑飞星看着眼前望不到头的木制书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便是分散于此间。”
“……。”阑飞星沉默片刻,并指一挥,让侍童走了。
“看吗?”阑飞星转头看着跟在自己身边的风歇,可怜兮兮地问道。
“不看?”风歇看着阑飞星的神色,疑惑地问道。
“……。行吧,看。”阑飞星痛苦又认命地撅起了嘴,若不是他对这镜湖确实有些好奇,打死他都不会干这种自残心性的事。
此时离入暮酉时只剩下一个时辰。
这世上怎么会没有法术可以让自己想找的东西自己跑出来且摊开在自己眼前呢!阑飞星懊恼地边翻边想。
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半个时辰,阑飞星放下手中书卷揉了揉脖子,转头看了一眼另外两人,一个身姿挺拔若兰似玉,姿容优美地轻轻翻阅着掌中书卷,另一个像是陷入了书中世界一般逐字逐句地看得聚精会神,显然是已经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阑飞星又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查完的两个书架,轻轻叹了口气。绝望地拿起另一本书,又开始极速翻阅起来。
风歇听到阑飞星的轻叹后转头回望,便是看到一人剑眉微拧,眼神异常凌厉地盯着手中翻得飞快的书页,仿佛手中书卷是洪荒巨兽唯恐避之不及却又强忍恐惧不得不忍耐下去一般。见此情景,竟让风歇不自禁地想到阑飞星站在山崖边看着山川大河、沙渚绿洲时那一副迎风大笑恣意狂纵的样子。
风歇心有所感的回转头,不自觉地加快了自己翻书的速度。
就这样,这三人第二天又在这天一塔中查阅了一个白昼,即便是翻阅到的与会稽学宫有所相关的文字,也并非他们想查找的线索,三人只能是身心俱疲的在入暮后离开了天一塔。
阑飞星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头昏脑涨地想着是不是应该把莫宫主绑起来,严刑拷问一番。
然后,就这样想着昏招昏昏睡去。
次日,拂晓鸟鸣,山气缭绕漫入窗内。
阑飞星缓缓地睁开双眼,然后保持着平躺朝上的姿势一动不动,他此时是真的在想,从莫宫主口中套话成功的几率有多少。
倒是并不想问一问他有关这教庭的事,阑飞星真正想知道的其实是上古镜湖是否真有其事。只因他所知的相思门藏书中,有关镜湖的文字虽只有一句,但细思所写却实在有些令他神往。
可阑飞星又想,若是这会稽学宫的一宫之主确实不知上古秘闻,那我岂不是平白惹一人?
阑飞星心里叹息,只是可惜了,摄灵不可用。而一想到可能又要在天一塔虚无的翻一昼的书,阑飞星就宁愿长睡不愿醒!
闭眼思忖片刻后,阑飞星瞬间翻身起来坐于床边,然后不紧不慢地洗漱了一番,走出房门站在廊沿下,面无表情地看向院中正在吞吐剑气的风歇。
一炷香后,三人复又站在了天一塔一层的门口。
这一次,墨玉仍旧是笔直地走到昨日离去的书架前,继续翻阅起未尽的书卷来,大有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气势。而阑飞星则是若有所思地抬眸看向了一层靠墙之处往上延伸的木质楼梯。
此刻,他倒也没有多做些什么,只略看了墨玉一眼,便转头径直往楼梯上走去。
风歇略有所感,因此也并不出声,只是静静地跟在阑飞星身后。阑飞星便也回眸看了风歇一眼,这两人便是不发一语地一同往上走去。
两人直去高层,至第三层时,便发现除了守藏使及数名侍童侍立于期间外,楼梯口处竟还站着数名披甲的侍卫。
阑飞星便是一愣,他早知这会稽学宫与皇族有些瓜葛,只是忽然看到此事近在眼前时还是颇有些惊讶。他招来侍童细问,才知这天一塔只有其下三层可以出入自如,三层以上便不再属于会稽学宫权限之内,是皇族存放一应事物的地方,至于存放的是什么,侍童不知。阑飞星想,如果问守藏使,他即便知道应该也是不会说的。
阑飞星对天一塔中所存物事没有丝毫兴趣,但他此时却忽然觉得自己势必要上去一探。他忽而想起之前莫宫主所言,天一塔不设禁。阑飞星不禁哂笑出声,天一塔确实是不设禁制,不过却是不以法术设禁而是以人力驱之。他转而一想,若是修士,且是有一定修为的修士,自然是可以避开凡人,往上走上一趟的。
那么,莫宫主所言的不设禁,便应是此意了。
阑飞星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若是莫宫主知道阑飞星强行曲解其意,也只能莫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