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五 “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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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巳正，通灵殿。
会稽学宫通灵殿位于功德大殿殿后百丈处，造物阁之前庭，数百年来便是如门户一般守着这一方天地，凡人若是无法通过这通灵殿的灵质测试便入不得学门。因此，凡是能过通灵殿者，不论出身，不论品性，皆能入内求学。
昨夜，阑飞星吵着说长夜漫漫想与风歇彻夜闲谈，又说初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颇有些害怕。于是便死皮赖脸地求着风歇将他本置于周身的剑气重设于这卧房四周。
于是，风歇就这样耳边听着阑飞星自言自语了半宿，幸得他夜夜习心法以为有常，闭目便沉于识海静思，并不被外物所扰……吧。
这剑气所设的禁制，即便是同阶修士也未必能解，因此，这二人便是无人打扰的彻底睡过了头。
睡到自然醒的阑飞星甫一出门便是看到了久候多时的墨玉正站在院中把玩着掌中数只黄鹂。
“早。”墨玉闻门扉开合声，转头笑道。
“……，早。”阑飞星看着天光大亮，心中隐有所觉。“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墨玉道，心里想着也不知道晚了这许久是否妥当。
“走！”说着，阑飞星便拽着刚出门的风歇的手腕，不由分说地从二楼廊上跳了下来，再一手拽着墨玉便是狂奔起来。
阑飞星一直记着七师兄曾说过他天生灵质有缺。但是他找遍师门众人，也无一人告诉他自己到底缺了什么，更对其是否对师门功法修行一途有所不足语焉不详，再则，他寻遍师门也未见着有任一测灵质的器物，因此也实在是无从探寻，只得压下心中疑惑。
今日终是可以一探究竟了，阑飞星自是不会放过这等机会。
通灵殿内。
主座之处一人负手而立正说着通灵殿测灵质的细则，而立于此人一旁的便是莫宫主。
“世人欲寻我学宫智慧，皆不得法。正因造物阁中有一位教庭学师所设结界，此结界与这块云母石相互感应，过则为教庭入口，不过，则不得缘法，且自去。”这位两鬓皆白的老者指着大殿一处高约两丈宽约一丈的米黄色云母石说道。“此石便为我学宫中独有之法器，专司勘测凡人灵质以助明志。”
殿上众人垂手而立静默细听，而殿门处便是另一番情形。
压着时间到场的阑飞星堂而皇之地迎着数道探究的视线踏入了通灵殿的殿门，紧随其后的便是墨玉和风歇。而本该一道同行的许义和步夕瑶却是早早的到了殿内候着。
“小哥哥！”步夕瑶的一脸忧色在看到进门的三人后便立刻化做笑颜。无怪她一脸急色，今日寅时三刻，她和许义便去唤阑飞星同去通灵殿，哪知这房门乃至窗棂之外都布满了莫名的禁制。
单看这禁制的威力便知，凭她和许义的修为必然是既勘不破亦除不了的。于是，他们只得留书一封，便转而去找了墨玉，墨玉闻言却是笑笑说道，两位小友且先行一步，我在此等候便是。
阑飞星看了一眼步夕瑶，对她安抚式地笑笑，转头又看了一眼风歇，颇有些装相地摇了摇头。好像在说，看，都怪你那禁制，竟害得我等皆是晚到一步。
“……。”风歇不自禁地微微握了一下手掌。
“这人几番特立独行，今日又迟来，啧。”
“快别说了，昨日莫宫主也奈他不何，也不知究竟是哪派弟子？”
“绝不可能是伏兽宗的弟子。”
“就是，我看那司马皇子也像是怕得不行。”
什么像是，明明就是怕得不行呀。岔开腿抱胸而立的阑飞星一边侧耳听一边心里点评。至于是否算是迟来，阑飞星昨日就观那青石壁上所书，明明写着巳时测灵质，今日我这可是刚刚好赶上了，何来迟到一说，真不知你们在这嚼舌根作甚。
每座宗派宅地院落中的青石壁上确实都是书明巳时于通灵殿测灵质，却也书明众人须在辰正时于通灵殿内守立，两条消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并列一处。只不过阑飞星对没兴趣的事情向来是不关注分毫，指望着他错开一眼看到那条消息并准时到场实属不可能。
“禁声！”殿上一声厉声呵斥霎时响彻在殿内众人耳边，犹如惊雷在侧。
阑飞星捂着耳朵却是忍不住斜乜了一眼风歇，只见风歇闻此声竟是纹丝不动，眉宇不变。“……。”知道你性子冷，但竟不知冷成这样。
这殿上白发老者这一声便是针对这殿门处乱语的几个人，阑飞星虽是惹事的祸端但这次倒是真被连累了，他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呢，但是此时此刻他也不欲去争辩些什么，只抬头站直以后装模作样地专心听了起来。
殿上的白发老翁厉目一扫，观眼前再无嗡嗡之声，便是轻咳一声又续道，“尔等循序测验，只需抚掌其上即可。”
“如此，便请云霓宗的小友先行一试。”此刻，立于一旁的莫宫主抬掌一请，便是示意站在最前面的宗派开始一一验明。
这云霓宗的姑娘闻言便是落落大方的对莫宫主和老者施一拜礼，随即走了上前，双手覆于云母石上。
一息之后，阑飞星便见一丝微光自女子之手灌入了石中。一瞬间，这一缕微光便充盈于这大石壁中。
满场皆静，似是未曾看到这一幕。
一息之后，便见这本是乳黄色云母石的中部逐渐显现出四种颜色，其中黑色居多。这便是仙家俗称的四灵根，水灵根为主。算是下品灵质，虽不入流，但是已可入修仙一途。
只是对于会稽学宫来说，集千年学识，对四品灵质似有些看不上。便见这白发老者手一指，将这姑娘指到一处站着，并道，“下品灵质，主水灵根，且等。”
众人一个一个有如鱼贯，不多时，这百来人便只剩下立于最后的十人。再看殿内分布，明确为下品灵质的却有五六十人，许是刚刚习得引气入体的小宗派弟子，又或是其他宗派随扈亲传的弟子皆有之。
再一看，中品灵质也不少，竟有二三十，这些或为大宗门亲传弟子，又有小宗派弟子，观之脸上神色便能猜测一二。
还有十数人竟是垂头丧气的立于另一处，便是测不出灵质的宗门弟子，凡骨皆为稚童，许是小宗门派来的实为随扈的弟子，想着来一试机缘，若是有灵质，回去便是好生栽培，若是没有，便安心做个小宗门的凡俗弟子。
凡间的修仙宗门，再是打着寻仙问道的名号亦是离不开人族吃穿用度，修炼灵石供应，外门采买交易，以及店铺门面扩充，一应俗事皆有之。这便有不修仙的弟子掌管门外的世俗事务一事。虽是不修仙的外门弟子，但却是宗门里必不可少维持门面的重要部分。
此时，殿内所剩十人，便有许义，步夕瑶，墨玉，阑飞星，风歇，以及另外五人。
许义便是跟在另外五人身后，覆掌于石上，不消片刻，便见两色浮于云石中间。
“中品灵质，主土灵根。且去。”老者道，许义闻言便是暗暗松了一口气，顺着老者手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伏兽宗也有勘测灵质的法器，只是与会稽学宫的云母石比起来甚为粗糙，只能测出上中下品，无法细分。许义当初虽测出只是中品，却是已在本宗众下品弟子中拔得头筹。只是在这里见百来人中中品灵质只得二三十，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许义本就是伏兽宗近十年来最被期待的弟子，稚龄时便已练气四层，在如今的修仙界已是难得一见。此时就连白发老者也不得不多看他两眼，中品灵质中也有细分，这小儿灵质也只差上品少许。
许义身边的食铁兽似是心有所感也跟着叫了两声。
待到步夕瑶时，便见云母石上出现了四种颜色。
“下品灵质，主水灵根，且等。”步夕瑶闻言，心中微叹却又松了一口气，顺着老者手指方向走去。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最后三人。
墨玉未做停顿，跟着步夕瑶之后便是上前一试，只不过，他是真像凡人鉴石一般，摸了云母石两把。
引气入体之类修仙一事，他可是真的不懂，只能装装样子的摸一摸了，所幸测不出灵质的也不是只他一人，到底不用一个人干站着。只是这入会稽学宫教庭一事倒真是无望了。没想到此处一层一层犹如连环，墨玉早已妥协，此时心中也只能喟叹一番。
立于其后的阑飞星霎时间回想起墨玉此行的目的，遂一指点点眉心想了想，未等墨玉测完，便走上前去。
“我这兄弟未曾修习过仙术，不知可否让我借他一丝灵气点窍。”阑飞星对着老者一拱手。
灵气点窍，高阶修士强行令有灵根的凡俗人引气入体的法门，若是无灵根，这高阶修士的灵气便自凡俗人肉身中走一遭，未有损害便是有些提神醒脑通经舒脉的功效罢了。
“哦？”老者和莫宫主闻言，对视一眼，皆有些惊讶。点窍一途须由高阶修士施为，这高阶修士至少得高出另一人两阶，也就是说假如墨玉此时是未曾修炼的凡人，阑飞星也须得有金丹修为。金丹修为在这凡间修仙界多为仙宗一派宗主所有，就连这会稽学宫的莫宫主也只是筑基巅峰而已未曾结丹。况且这功法也不一定是个金丹就会用。然而这功法竟被一未及弱冠的少年轻易说出口，实在令他们有些纳罕。
然而阑飞星也只是阅尽藏书之后知道这一门功法，未曾对人施展过，此时忽然想起也只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
“为何要行如此功法？”莫宫主奇道。
“你这云母石不是要注入灵气吗。他连引气都不会，注不了。”阑飞星想起之前看到凡有灵根者皆是双掌附灵灌入石中。
“小友，你多虑了。这云母石自会引人灵气，无须催动。”莫宫主心思一转，便知眼前这少年看到了云母石自人掌中引出的灵气。可这灵视之法也须得是金丹期修为可得，难道这少年是有何特殊神通吗？莫宫主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阑飞星是金丹期修为。
身具灵根者，天地灵气自凡人胎体时便游走于周身经脉，只是须有功法指引灵气入丹腹，方为引气入门，此时便是初入了修仙一途，之后便还要打通周身奇经八脉聚灵凝丹，心境锤炼进阶等等不一而足。
这云母石身为会稽学宫重法器，自是可将未曾修仙者的天生灵气引一丝入内勘测之。
“上品灵质，主金灵根！”就在阑飞星和莫宫主对谈之时，一旁的白发老者一声大喝差点叫破嗓子。
阑飞星一扭头，只见近旁这一大块云母石上全都浮现出金色，微光闪耀竟略有刺目之感。而墨玉此时正扶掌其上，有些莫名的回望着阑飞星。
“……。”好家伙！单灵根！！阑飞星熟读古书便知，在上古时，因着灵气充沛，常人具备单灵根一事虽不稀奇，但却是修练各种独门仙术法诀最好的上品灵质，实有事半功倍之效。
各大仙宗内门弟子中皆有亲传弟子，无一不是单灵根。就连仙魔大战中赫赫有名的战神仙君之辈亦全都是单灵根或者单异灵根。修炼起来不仅毫无阻塞即便在战时亦能迅速突破境界以战止战。
此时，墨玉顺着老者颤悠悠的手指方向独立于一处。
阑飞星内心忽然涌起熊熊斗志，我也想看看我到底是什么灵质！只见他一跨步走去，便是一巴掌拍在了石上。掌力之强直吓得莫宫主以为云母石会裂开。
一盏茶后，云母石无甚变化。
两盏茶后，石屏依旧无变化。
“？”阑飞星略感奇怪地运起丹腹中的灵气，附于掌下，再强行注入云母石中。
半刻过去了，云母石丝毫变化也无。
阑飞星托颔思忖，这你要说我无灵质不可入仙门，那此时我这手中灵气何来？可要说我是有灵质可修仙，那为何这石头显不出半点颜色。莫非是坏了？
齐长老和莫宫主此刻也是面面相觑，莫宫主分明见识过阑飞星的能耐，齐长老也对阑飞星有所耳闻，他二人心中已知阑飞星是个修仙者。且这云母石屏立于此处已逾百年，从未见过这般情况。因此，他二人此时也不禁跟着疑惑，怎么回事？莫非云屏坏了？！
场中各派弟子们只见到阑飞星独占云母石屏几乎有一炷香的时间，而石屏上并未显示出任何颜色，因此，他们也只以为阑飞星不过也是个无灵质的人罢了。那些不甚待见他的人便又开始说道起来。
“呵，原来不过是个哑炮，之前拽成那样。”
“奇怪，他昨日不是对司马粲施了法术吗？”
“只不过是司马的一面之词，是不是真施了法术还难说。”
莫宫主耳力甚佳，且这殿下之言并未收声，因此很轻易便听到了自己耳中，他再细细一想，昨日那施加于司马粲的定身之术莫不是这剑修所为？还是阑飞星使了什么凡间手段而并非仙术，又或者是司马皇子自己吓破了胆不敢动弹？
莫宫主心思一转，遂转头对老者点了一下头，便说道，“小友无需介怀，许是这云母石屏出了差错。”这就真的是睁眼说瞎话了，众人眼中的凡胎在莫宫主嘴里归因为存世百年的法器的错误。
“……。”阑飞星心里郁闷，但是也不欲说些什么。也许这天生灵质有缺便是法器也无法勘验出来，难怪问遍师门也无一人回答他。阑飞星便对着莫宫主摆了摆手，意兴阑珊的走到了墨玉身边站着。好歹他从小便是心中认定自己是世间少有不世出的天才，要让他站在凡人堆里，他可是怎么也不愿意的。
立于阑飞星身后的风歇倒是一直盯着云母屏看着，直到阑飞星走开，他才若有所思的往前走去。
其他人都没有发现这云母石的边缘出现了一圈极淡的灰色，若不是风歇剑心通明，世间万物细微变化皆逃不出他的感知，这一圈灰色想必就连他也看不到。
阑飞星明明就是金丹修为，为何这凡间勘验之石反应如此？同云阁中自有天生灵石可勘验人族灵质，与这会稽学宫的人造后天之物显然是云泥之别。或许真是这人造之物测不出阑飞星的灵质？
风歇轻蹙眉头，随意地将一掌附于石上。
几息之后，云母屏在众人的视线下未染上任何一种颜色。
“……。”紧盯着这一切的莫宫主此时脑中无限的疑问，莫不是这百年云母屏真坏了？
灵之一物，天地所有，赐予人身，便为灵质。
诚如之前阑飞星所言，这人界四海八荒之中举凡以灵气入道的修仙门派无一例外不是以入门人族的灵质为基本，灵质欠缺者便是连做个外门弟子的资格也没有。
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以喻天地。
灵便是由宇宙万物之间五行生克的关系区分的金、木、水、火、土五大类，观之人族灵质便是伴生于肉身经脉丹腹的金灵根、木灵根、水灵根、火灵根以及水灵根。此五类灵根彼此互为生、互为克，循环交复，延续天道，亘古不变。
而五行金、木、水、火、土，对应八卦之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便是象征天地万物的无常变化，皆归于这五行八卦之中。故而，便又有人族灵质的异灵根一说，只是这异灵根千百年来便是极为难求，因此，这世间寻常书籍也并未有记载。
不过，这种事情，阑飞星自然是知道的。
异灵根，于五行中衍化而来，为风、雷、电、冰四种合乎寻常八卦推演计算的属于人族的天生单灵根。还有几种超变异灵根便是有违五行八卦常理，甫一出世便即刻引动九天雷劫，方圆百里必是生灵涂炭，是以阑飞星虽有闻，但未见。
风歇的灵根便是异灵根中的风灵根。阑飞星观风歇神色，确信他早知自己为异灵根，便不多言，索性就让其他人误以为这云母屏真的坏了吧。
“子期，这云石像是褪去了颜色？！”墨玉在一旁忽然朝着阑飞星轻声耳语。
“嘘。”阑飞星闻言，偷偷地笑着朝他比了一下手势。
如若细看这云母屏风，便能看到淡乳黄色的云石渐渐褪成了乳白色，而这石上细如沙粒的黑色杂质正纷纷如被狂风席卷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在这石面上打着转儿来去，若不凑近细辨，寻常人皆看不出来。
“……，这。”齐长老本以为一个阑飞星没通过就算了，此时竟又多出一位。可明眼人一看这位白衣少年便知是剑修，且观之周身气度，就算是齐长老毕生见过的说得出名号的剑修也比之不及。
“……，诸位小友，这云屏应是，坏了。既然只剩两位小友未曾试过。那今日便如此，待石屏修复之后，再行勘验。”莫宫主道。
“既如此，中品灵质以上者皆可得我会稽学宫一副灵匕手环，可凭此物进入造物阁中自求造化。”言毕，齐长老手中灵光一闪，殿中立于一处的二、三十个中品灵质的各宗派弟子们以及墨玉便在自己的左手腕上看到了一副通体泛着流萤翠绿的匕纹手环。
“至于其他人，缘尽便请自去。”莫宫主道。“今日事已了，得手环者可于明日开始自求缘法。”莫宫主对着众人微一颔首，便和齐长老一前一后离开了通灵殿。
只不过，他们应是会彻夜无眠吧，毕竟这会稽学宫独一无二的云母屏风坏了可不是什么小事。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