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君》不负唧

24、二十四 “……，嗯

　　会稽学宫，后山。
　　此时的墨玉坐靠在大石之上，也不知在想什么，只见他忽然低下头轻笑了一下。他刚竟是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这技巧平日几乎不用，故而才总是在要紧时忘记。即刻，他右手伸入左手宽袖中，便见一物被他掏出随手抛向了空中。
　　一只栩栩如生的白鹭木雕此时正悬停于地面活灵活现的振动双翅。墨玉两手并指交叠，观其动作不知为何慢如重影，只见他比了一个飞翼诀，沉声呵道，“长。”
　　便见这原只有双掌大小的木雕猛然间一层一层地翻出并涨大了数十倍。随着倏忽间变大的双翼有规律的振翅，刹那间地面上飞沙走石，树叶狂卷。恰好便是这风卷着沙尘迷住了墨玉的眼。
　　墨玉拉着衣袖挡住双眼，心想，哎，眼睛又睁不开了。
　　待墨玉闭上眼摸索着骑上了白鹭的背脊后，只见他又从袖中掏出一物，垂直插入座下白鹭的后颈，只听咯噔一声便见这木鸟即刻昂首长嘶，双翅大开腾空而起。
　　一刻后。
　　“子期。”
　　“……。”此时，正稳稳立于剑上且被风歇的剑气护住周身的阑飞星忽闻耳边有人叫他的字，他抬转头先是看到自己身后紧随的巨大白鹭，再定睛往后一看，白鹭上赫然便是不久前与自己暂别的墨玉。
　　阑飞星故作镇定地又仔细看一眼墨玉座下的白鹭，便知此鸟绝非灵兽。
　　“你们可有发现？”墨玉盘膝端坐于白鹭之上，一本正经地问道，浑然不觉得自己这御物飞行之术有多惊人。
　　若说是修真之人到了一定的境界，有那么一两件法宝可以行御空之术，实不足怪也。然而墨玉这一招不止是修真人可用，凡人亦可。难怪他们这一族从不显山露水长居一处，反而是四散人间不求名利。想当然，若他们真是为帝王所用，人间只怕早已大变样。
　　风歇御剑气四处查探，早就感知到了墨玉在后，因此并不像阑飞星那样暗自震惊，此时，他也只是对着墨玉摇了一下头。
　　若是炼气期修士，与凡人并无不同，自然与这寻物之法上也无不同，找起来必然是多费力气。而阑飞星三人均有御空之术，与金丹修士类同，绝非低阶修士可以比。此时，他们早已与空中仔细寻觅了一圈，也未见有何怪异之处，自然是不甚在意地作罢了。想来也是，如果传说中的镜湖是那么容易找到，也轮不到如今的他们来寻秘境找宝藏。
　　“那便下去吗？”墨玉问道。
　　“不！正好和三人之力再找一找。”阑飞星立刻回道！他当然知道以风歇的术必定能遍观一番查无遗漏，但他此时只不过是想凑近一观墨玉的机关操纵术。
　　“好。”墨玉笑道。

　　会稽学宫位于会稽山西面中麓，这三人，御一剑一器将整座会稽山其他三面都飞了个遍。
　　期间，风歇周身释出数道剑气四处刺探，就连墨玉也从乾坤袖中掏出了十几只黄鹂叽叽喳喳一阵风去的在林间飞蹿。然而，这些动静除了清风骤起惊动林中禽鸟野兽以外，竟是再无发现。
　　阑飞星立于剑上环臂思忖，说道。“不如我们先回去。待我去学宫的书库中翻翻史料再行事。”
　　“嗯。”墨玉道。
　　风歇闻言，即刻便收回四散的剑气，立于剑上吐纳一道长息。
　　与风歇同行的这段日子，阑飞星分明地感受到风歇近身处凌冽的气愈加凝实，偶尔直视他的双眼时竟会有呼吸为之一窒的感觉。
　　阑飞星约莫想起古卷中曾书，凡人修剑和法修一样，虽有灵质之别，但更倚重自身对剑术的悟性。先为剑者，其后释剑气，其三便是凝剑意，再之立剑罡，若是能有一柄灵剑为己身本命，道便可成。
　　故而举凡剑修，与引天地灵气施法的人根源不同。他们即使在灵气匮乏的境界中亦能凭剑中真意淬体征战四方，且遇强则强。
　　因此，这才有剑仙乃仙凡境中最强一说，然而天道不公却又公，剑道亦是修真界中最苛刻最艰险的道。
　　只是，剑修是需要时刻证道的吗？阑飞星不仅心生疑惑，风歇也未免太勤勉了些。

　　“风风，你现在修为几重？”阑飞星站在风歇身后，垫着脚探头一问。这若是不久之前，阑飞星是决计不会有此一问的。只不过现在毕竟是能同乘一剑的交情了，阑飞星自认自己和风歇应是交情不一般了，到底是忍不住小心思了。
　　风歇侧目看着忽然探到自己耳旁的大脸，一时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不能说吗？”阑飞星看着风歇的脸色明知故问道。他虽抱着一丝侥幸，但转念再想，风歇的师门本就是云中上仙，这修为不可为外人道也是寻常。“算了，当我没问。”阑飞星立刻摆摆手。
　　“剑气十重境。”
　　“！”阑飞星闻言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愕，片刻反应过来后便是着实震惊了。剑道境界乃剑气十重境，剑意六重境，剑罡四重境。即便是同一境界中的重境本就极难突破，大部分剑修甚至穷其一生也未必能领悟剑气，更遑论现在如天堑一般的破镜缘。大多数以剑入道者最后多半会转而以灵能入道。
　　阑飞星刚才只不过是随口一问，未曾想风歇看上去年纪与自己相当竟然就已是剑气十重境，只差一步便可突破破镜缘领悟剑意。
　　“你年岁几何？”阑飞星不敢置信地继续问道。
　　“虚岁二十有一。”不明所以的风歇回道。
　　“……，那你平日里一直出体的便是剑气吗？”
　　“嗯。”风歇不仅疑惑地看了一眼阑飞星。
　　阑飞星自入山门以来既未与任一剑仙结交，也从没亲眼见过一个剑修。虽是平日里看到书中记载剑气载灵气而生，同源不同宗。且书中常言之剑修竟是不惑年纪才领悟剑气，即便是古卷中生来便超凡脱俗的剑修也须而立之年才会领悟剑气。于是他便想当然地以为风歇平日里便是使灵术生剑气，而非是真正的剑气。
　　毕竟这世上只有他一个天才的想法从小便是根深蒂固的印在了他的脑子里。阑飞星不仅喟叹，我总自诩天纵奇才，原来真正的奇才在这里。奇才不仅天赋异禀而且还时时用功从不懈怠，难怪庸才只能望而兴叹。
　　修仙者，破境缘意如其字，想要破境，只待机缘。阑飞星压下心中惊叹，装模作样的郑重地拍了拍风歇的肩膀。
　　又对着风歇点头示意，你会等到的！
　　风歇则是依旧一脸莫名奇妙地回看着他。

　　之后，三人一路往回走，阑飞星难得一见地不发一语，脑子里是止不住地想着，但凡修仙，入门便是炼体，其后才是筑基。炼体期若是灵质有限，便注定与仙途无缘。不过在这其中，只有剑修即便在筑基之后亦是炼体常伴仙途，不类其他。
　　修仙界，各宗门修行皆有独门秘法，但是以聚灵淬体入修真一道却是万法之源，就连相思门亦是以灵气吸纳运转于丹腹经脉为基本。阑飞星思及所阅之书，虽有记载剑修所习之道，但是要么就是他无法领悟要么就是只字片语未曾详解。此时此刻不知为何，在他脑袋里想着的便是剑修入道基础之一的剑气淬体。
　　剑气淬体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炼体法门呢？可是这与宗门修行法门有关，阑飞星真想与风歇详谈一番，但到底是问还是不问呢？！
　　想着想着，阑飞星不自禁地伸手抓住了风歇的胳膊，然后用力捏了一把。丝毫不觉得自己举止怪异的阑飞星还想着，胳膊还挺硬的，是不是由剑气淬体所致呢？
　　“……。”风歇再次回头疑惑地看了一眼阑飞星。他自小便在同云阁中长大，在师门中亦是从未与同龄人相处过，只是终日练剑不辍不思凡俗，静心勤思只为剑之道。初下山后，他也一直谨遵师命至今，只是在遇到阑飞星之后，他便是时时疑惑不解。
　　在后方看到了一切的墨玉，心中纳罕，子期真乃奇人也，凡人不可琢磨。

　　伏兽宗宅院。
　　三人还未靠近便远远地看到步夕瑶站在宅院大门前四处探看，只见她甫一见到阑飞星，便赶紧小跑着过来了。
　　“小哥哥！你们可算回来了。今日你们离开功德大殿后，莫宫主言明明日我等需去通灵殿测灵质。”
　　“哦！我还不知道我是什么灵质呢？”阑飞星慢悠悠地说道。
　　“你不是，……，你师门不测根骨便可入门吗？”墨玉奇道。相思门这等世间闻名的仙宗竟是不测灵根和根骨的？
　　“……，嗯。”阑飞星细想一下，从他入山以来便从未测过灵质，师尊和师兄们也从未提起过此事，该是如此吧。
　　“可这学宫测灵质是为何？”墨玉问道。
　　“修仙界以人族灵质区分仙凡，但凡灵质超凡者皆有机缘修仙出世，反之则是有机缘也没用，终其一生也入不了仙道。”阑飞星笑道。“这学宫试验学子的灵质应是为了琢磨一番吧。”
　　琢磨一番后，去芜存菁。
　　立于一旁的风歇略有所思地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灵剑，便是不发一言地自行往里走去。
　　“哎，风歇，慢点，等等我。”同住一房的阑飞星赶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