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情正在放送》奶昔不加糖

14、错误的决定

　　淅沥沥的小雨和雪花缠缠绵绵，在接连下了几天后，终于在周五这天的晌午停歇。
　　“你这是准备干什么？回家？”迷迷糊糊间听见动静，周野打着哈欠从床榻探出脑袋，耷拉着眼皮看沈碌言收拾背包。
　　也许是今天起了个大早赶去早课，难得看到午休时间大家都在补眠。沈碌言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走过去低声道：“我回去一趟，晚上不回来了。等会儿他们醒了帮我跟老大说一句，万一查寝如实说就行。”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或者后天吧。”沈碌言回到自己桌前坐下，打量再三，从背包里又掏出几样东西放回去。他拎起来掂了掂，零星几个东西在其间晃荡，发出些微声响。
　　好像也没什么要带的。他自嘲一哂，把翻的有点杂乱的桌面重新整整齐齐地摆好。
　　周野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纠结，但也没说什么。他沉默着等沈碌言处理完手中的事儿，嘴巴翕张几次，终于在沈碌言疑问的目光中支吾开口：“你明天不回来啊？”
　　“不一定，怎么了？”
　　“也没什么。”周野挠挠头，视线飘到对面睡着的两位室友身上，轻轻叹气。最后似是想通了什么，整个人松弛下来，然后把自己埋进被窝，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拜拜，周末愉快！”
　　沈碌言一怔，然后哑然失笑。他没想到周野憋了半天，就为了祝他周末愉快。很久没有收到这样的祝词，虽然疑惑并没有得到解答，但经过这么一茬，他原本有些复杂的心情倒是平复了不少。
　　“你们也是，周末愉快。”

　　回家的路程属实有些漫长。沈碌言的家在新城区，离市中心不算近，距离他就读的、坐落在偏远郊区的大学更是遥远。他转转悠悠在地铁里倒腾了几次，眼见着车厢本就不多的人变得越来越少，最终在日薄西山前抵达小区门口。
　　熟悉的电梯楼一排排矗立在眼前，半旧的小区大门不知何时刷上了一层新漆。往日里总爱坐在岗哨巨大遮阳伞下唠嗑的保安大爷也不见踪影，换了一个年轻模样的小伙子趴在值班室里看报纸。
　　沈碌言在包里翻了一遍，发现自己好像忘了带门禁卡。值班室的小伙子看见有人站在进口却不开门，于是打开窗户敲了敲桌子，“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儿吗？”
　　“抱歉，我是小区E栋的住户，我忘记带门禁卡了，能麻烦您帮忙开一下门吗？”
　　小伙子把沈碌言上下打量一番，语气中带着怀疑，“可你看着眼生啊，真是我们小区的？”
　　“我在外面上学，回来的不多。而且之前也不是你守门，刘大爷是辞职了吗？”
　　“原来你认识刘叔啊，那你等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小伙子一边拨电话一边和他解释，“刘叔回家拿晚饭了，马上就下来。我是咱们社区今天的志愿者，帮忙暂时守一下门。”
　　在自家小区门口却被拦住，沈碌言可能算是小区成百上千名住户中的第一人了。他哭笑不得地等尽职负责的小伙子核实完毕，然后开门将他放进来。
　　“物业有规定，职责所在，替人值守不得不谨慎一点。不好意思啊，耽误您回家了。”
　　“下次记得把门禁卡带上啊！”
　　“好的，我记住了，麻烦您了。”
　　在电梯里，沈碌言想起方才的遭遇，举一反三地打开包找钥匙。还好，钥匙叮铃咣啷地挂了一串儿，在空荡荡的背包里很是显眼。他把钥匙握在手心，不禁想到，万一家里的钥匙也没带，自己岂不是要在自家门口傻傻站到父母下班回家。那样的话，他会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今天是不是不应该回家。
　　显示屏的数字不断跳动，电梯速度逐渐放慢，终于在10楼定格，上升所带来的失重感也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随之消失不见。
　　家里果然空无一人。他对此毫不意外，驾轻熟路地将包放回房间后就开始准备做饭。
　　父母常常七八点方能到家，正在上初三的妹妹也是一个月才回家一次，而沈碌言早已习惯了独处，自己就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得益于此，他的厨艺也日益精进，成为他们家的厨艺No.1。
　　不过，不习惯又能怎么样呢？在漫长的时间里，他懂得的第一个道理便是不依赖他人。
　　炒完最后一道菜，父母还未回来。他把热腾腾的饭菜放进保温盒，便去到阳台透气。冬日的太阳总是落得这样早，窗外的黑夜沉沉坠落，腕表的指针却才堪堪指向六点半。万家灯火点亮了这座城市，每一扇明亮的窗户里都是一个港湾。人们常说，家是避风港，让人免遭风雨侵扰，是每个在外游子的心之所冀。但沈碌言心里却更认同另一句话。
　　此心安处是吾乡。

　　“咦？灯怎么亮着，早上出门没关吗？”
　　“我关了吧……”
　　玄关处传来响动，沈碌言从恍惚间睁眼，发觉自己刚刚竟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抬手遮了有些刺眼的光，他撑着靠枕坐起来，正好与走进来的中年女性四目相对。
　　“妈。”
　　“儿子回来啦？”沈母声音中透着意外和惊喜，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下就跑到沈碌言身边坐下，紧紧握住他的手，“回来怎么没提前跟妈说一声，早知道的话我就尽量早点回来给你做点好吃的了……”
　　沈父弯着腰在玄关柜换鞋，闻言直起身望客厅望去。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规规矩矩地坐在茶几前，正侧耳听着他妈妈讲话。迈开的脚步顿住，他转头走进厨房，电饭煲的灯还亮着，碗筷和几个保温盒在料理台排成一排。调料和锅具整齐地摆回原处，厨余垃圾也被人处理得当，整洁地收进了垃圾桶。
　　“碌言，你做饭啦？”
　　“对，我回来的早，看家里还有些菜就简单地弄了一下。”沈碌言这才想起来这茬儿，赶紧站起来跟父亲解释，“就是不知道凉了没有，我去热一下。”
　　“是热的，你过来吃吧。我和你妈不知道你今天回来，已经在外面吃过了。”他又看了一眼手机，“都快八点了，下次你自己先吃，不用等我们。”
　　“没事儿，我们再陪着吃点儿。”母亲冲沈父使了个眼色，把沈碌言推去洗手，“好久没吃儿子做的菜了，今儿吃什么？”
　　“西红柿炒鸡蛋，青菜，还有土豆炒肉。”
　　三人面对面坐下，沈父看着沈碌言有些拘谨的样子，扶了扶眼镜，想要热个场，“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沈母拍了他一下，嗔道：“儿子回家还需要理由？好好吃你的饭。碌言，不用管你爸。来，吃饭。”
　　父母很给面子地用了小半碗饭，一边吃一边关心儿子的在校生活。面对父母这近乎客气的热情，沈碌言欲言又止，只好配合着话题一一回答，最后索性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结束了这稍显尴尬的局面。
　　饭后，沈父承包了洗碗的活儿，母亲则拉着沈碌言来到书房，献宝似的给他介绍家里新装的书柜：“之前你妹妹的书少，所以占了你的书架好长时间。现在她的东西也多了，就特地装了新书柜给你们用。”沈母拉开玻璃门，让他能更好的看清里面的布局，“我已经把她的东西都挪过来了，你个子高，中间都归她，上面的留给你。”
　　书柜里已然放了不少东西，从各式工具书到课外读物，再到精致的小摆件和玩偶，井然有序摆了两层。他的视线逐一略过这些大大小小的物品，然后在一个木制相框处停下。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娃娃，戴着小皇冠，在生日蛋糕前笑靥如花。
　　“你桌上的书我都给你放上去了，如果还有什么要整理的话，等你有空了再自己收。”
　　“不用了，我没什么要放进去的东西。”他轻轻将柜门关上，露出一个微笑，“小慈马上读高中了，东西只会越来越多，上面空着的地方也留给她用吧。”
　　沈母对此没什么意见：“那你们兄妹之间商量吧，我不插手。”

　　沈碌言从淋浴间出来时，父母正凑在一起打视频电话。小慈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不知说了什么，逗得他俩呵呵直笑。作为沈家最小的孩子，沈西慈从一出生就饱受大家宠爱，而她也不负众望，粉雕玉琢的雪团子长成了机灵聪明的漂亮小姑娘，走到哪里都能带来欢声笑语。
　　小女孩儿的生活里充满了新奇，叽叽喳喳可以说个不停。他靠在门边听了一会儿，有点嫌弃她的聒噪，嘴角却在不知不觉间微微上扬。
　　真是小屁孩儿，连烦恼都是幸福的模样。
　　他重重地跌进床的怀抱，靠着抱枕仰头打量不算陌生的环境。他们家搬过来的时候，他正在高中寄宿，后来上了大学，回来的次数也不多，所以他对这个房间属实没什么回忆。这里的一切陈设，都来自他人的布置，他仿佛一个过客，一个旅行者，匆匆而来，匆匆而过，没有留下任何自己生活的痕迹。
　　适时的语音电话将沈碌言从胡思乱想里拉出，周野一贯的大嗓门混杂着室友们整齐的附和声从听筒传出：“沈碌言！你是不是把我们寝室群屏蔽了！”
　　“免打扰了，有急事儿？”他声音散漫，不以为意，然后随便把手机丢在了耳边。
　　“就是……”
　　“沈碌言你个没良心的，自己看群！”似乎是宋明晖把电话抢了过去，结果刚恶狠狠地撂下一句话，语音就卡住了。
　　“对方网络不佳”的提示弹出，沈碌言眉头轻蹙，直接摁了挂断。
　　通话戛然而止。
　　–沈碌言：我在。
　　–沈碌言：先让我看看你们聊了什么。
　　–老杨（寝室长）：没什么，就是发了个红包喊你出来，结果你居然没看见而且看起来似乎无动于衷的故事。
　　–沈碌言：你们中奖了？
　　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周野发了一条长达20秒的语音。
　　“不是吧不是吧，你不会真的忘记了吧？苍天啊，我们竟然真的给人准备到惊喜了吗！”
　　“沈碌言，你要不认真地想想？你聪明的小脑瓜应该不是用来当摆设的吧？”
　　周野和宋明晖俩人像对儿活宝似的一（阴）唱（阳）一（怪）和（气）。
　　惊喜？沈碌言似有所悟，退回主界面看了眼日期。
　　消息一条条的跳出来，
　　–老杨：碌言，生日快到了，我们之间也不多说废话，就记着一点——我们一直都在。希望你心想事成，一切顺利。
　　–周野：言哥，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从现在起暂时承认你是我们寝室之光，明天到期~
　　–宋明晖：以前都是零点的时候我们摸黑叫醒你，今年就提前说了，生日快乐！等你回来再聚。
　　慢慢读完他们的留言，沈碌言满腔的话堵在嗓子眼，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他默默发了会儿呆，准备把群聊的免打扰取消,心中忽然一动，想起周野那天的欲言又止，墨色的双眸轻阖，遮住了风雨欲来的潮湿。
　　–周野：言哥怎么半天不说话？
　　–周野：不会是被我们感动哭了吧！
　　–周野：别哭了，哥的胸肌给你靠。[doge.jpg]
　　–宋明晖：你要是皮痒了请不要连累我们，谢谢。
　　“……”
　　果然不能对周野营造的假象抱太高期望，沈碌言刚酝酿出的情绪转眼消失得一干二净，他面无表情地重新打开消息免打扰，尔后留下一句话。
　　–沈碌言：如何三句话让沈碌言心如磐石，恭喜，你做到了。

　　“对了儿子，明天我还要加班，不能在家陪你。你爸他要赴一个宴席，老陈家嫁女儿……陈叔叔你还记得吗，就是他们家的女儿。要不你跟他一块儿去？”
　　母亲推门进来，脸上挂着歉意。沈碌言只愣了几秒，便迅速翻身坐了起来，一不小心还撞到了床头。
　　“没事儿，你们去吧，不用管我。”
　　他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声音低哑。面对母亲担忧的眼神，他随便揉了揉脑袋，忍着痛努力扯出微笑，“正好明天早上我就回学校了。”
　　“我今天也是在这边办事儿，所以顺路回来看看你们。”
　　“既然你们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期末快到了，我还得回学校复习。”
　　“本来还想让你等我们回来，既然快考试了那就不耽误你学习。反正你们也快放假了，到时候小慈也要回来，有她在，家里肯定热闹。”
　　父亲走过来接了一句：“是啊，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气氛更好。”
　　“嗯。”他没有打破父母的畅想，只是眼里不知不觉带上些许迷茫和讽刺，唇边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