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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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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艾米莉亚从一场悠长的大梦中缓缓醒来，她慢慢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躺在她房间的床上，小姑娘提起精神勉力坐起来，随后因为不小心牵扯到脖颈上的伤口而小声痛哼。
她条件反射地往脖子上摸了一下，然后触到了上边包扎的层层白布，再往身上一看，连睡衣都不知道被谁给换好了。
她昏迷之前最后接触的人是艾吉奥，如果是以前，小姑娘这会儿肯定冒着粉红泡泡捧脸浮想联翩，然而想起自己对他一片赤诚换来的猜忌怀疑，即使是艾米莉亚，也头一次产生了心灰意懒的念头。
她心里很迷茫，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事到如今，就算她对他坦白从蒙特里久尼至今的一切，恐怕他也不会再相信她，反而还会被当成骗他而编造的故事。
现在世界上能证明她没有说谎的人只有克劳迪娅，艾米莉亚固然可以一封书信寄过去请克劳迪娅写信对艾吉奥解释——可是她苦苦追寻了他十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他却不记得她，不仅如此还当她是奸细，到了临头还需要别人证明二人之间的过去来洗刷她的冤屈……怎么想怎么可悲又可笑。
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还是罗莎看透得早，理想太遥远就干脆放弃换个近的，也就只有她，像个傻子一样闷着脑袋不撞南墙不回头，以为只要坚持到底就总能有一天出现奇迹。然后，奇迹是见到了，结果人家反手给了她一袖剑，血哗哗地流，连着她脑袋里当年进的水都一并流走了。
多亏那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疼痛一下子就激醒了艾米莉亚，她猛然就意识到其实自己这么多年来，最对不起的就是克劳迪娅。虽然是艾吉奥救了她，但这么多年亲自教导照料她的却一直都是克劳迪娅，毫无疑问地早就将她当成亲人，可她对她的付出视而不见，满心都想着艾吉奥、只要他一出现就绕着他转的时候，那种时候大概克劳迪娅也会心里难过的吧？
一个是掏心掏肺地对她好，另一个对她全无印象——哪怕要是艾吉奥能想起一点点，在疑惑的促使下他都会在给克劳迪娅的书信中稍稍提一下艾米莉亚的名字，如果是那样，又怎么会发生现在的事？
艾米莉亚发出一声苦涩的低笑，她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她在脖子不能乱动的情况下小心换好衣服，然后费力地趴下去到床底下够自己的包裹——从蒙特里久尼就一直跟着她的全部家当：一把匕首、以防万一的一小袋子金币、还有阿泰尔铠甲的残片和那张通缉令。
虽然人不打算再追了，东西她还是要留着当个念想的。
小姑娘掏了半天才揪到包袱皮的一角，往外一拽只心生疑惑怎么这么轻了，等拿到手里顿时傻眼，武器和钱都好好的待在里面，肩甲和通缉令却不翼而飞。
艾米莉亚懵了一会儿，接着也猜到大概是被谁拿走，她瞬间心都凉了半截。
本来艾吉奥就拿她当间谍，又发现她还偷偷藏着这些东西肯定不会再以为只是简单的追求者搜集癖，尤其是那张五万佛罗林的通缉令，他还不得以为她是想抓他回意大利领赏的啊……
卧槽，这下完犊子了，别说只是在她脖子上不小心划一刀，这么一看没趁她昏迷直接补刀捅死都算手下留情的，更别提还给她包扎伤口……妈的，他这是想干嘛，嫌一下弄死不过瘾，软禁起来慢慢折磨？
艾米莉亚僵硬着脚步慢慢移动到窗前，试探着推了一下，锁死的。
……那么门不用试了，八成也。而且艾吉奥在这上面吃过一次亏，第二次就肯定不会那么傻地给她留后路，小姑娘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到衣柜里去找那根撬锁的铁丝，最后一无所获地回到床上一屁股坐下，仰天长叹。
唉，对不起了，克劳迪娅……她可能……真的要没那个命再回罗马了……
救命啊你哥他要弄死我啊呜呜呜……
就在此时，艾米莉亚听见一墙之隔外面传来阵阵脚步声，随着从门外转动钥匙的声音咔哒一响，门开的同时她就一个轱辘滚到地上，扑通一下就跪了。
“别别别！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但是我、我真的没有想害过你！不信你给克劳迪娅写封信，她能证明的！求求你放我走，我再也、再也不敢缠着你了……拜托别杀我QAQ……”
她抖成筛子把下巴藏进地毯的绒毛里，只能用余光看见一双穿靴子的脚从门口一步步向她走来，最后停在她面前缓缓蹲下。
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艾米莉亚一个激灵，抖得更厉害了。
“……屎大颗？”
头顶上忽然传来尤瑟夫疑惑的声音，他抓起她的胳膊往上提，艾米莉亚吓得够呛，还没回过神就云里雾里被他拖着回到了床上，尤瑟夫“呼啦”一下抖开被子把她罩在下面，然后双手合十夸张地说：“还杀你，这里哪有人敢动你一根头发啊，倒是我求求你乖乖躺着好不好，要是让伤口崩裂了，等导师回来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找碴……”
艾米莉亚愣愣地听着他絮叨，尤瑟夫看着她跟挺尸似的，确认她不会再瞎折腾了之后才抹了把脑门，刚想起似的捶了一下手心：“哦，对了，你是想找他是吧，导师出去处理叛徒的事情了，过阵子就回来，你就安心地在这睡觉养伤，千万别着急啊。”
“……不急，我一点都不急。”不回来才好呢。
艾米莉亚冲他干巴巴地露出一个僵硬的笑，然后才意识到什么。叛徒？叛徒不就是她吗，咋还跑出去找了？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个，我能出去走走吗？”
“这……”尤瑟夫犹豫了一下，为难地回答：“对不起啊，艾米莉亚，导师说过不让你出这个屋的。”
艾米莉亚：“……”
啊，看来是了，艾吉奥肯定以为她还有同伙来着，准备先处理掉外患再回来解决她这个“内忧”……那么在他回来之前的这段时间，恐怕就是她这条小命的倒计时了吧……
我爱的男人要杀我，怎么办，急，在线等。
18.
被软禁的日子非常无聊。艾吉奥一天不回来，尤瑟夫就日复一日地阻止艾米莉亚出门，不仅如此，他还天天有事没事呆在屋里跟她尬聊，比如早上吃什么到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睡的好不好枕头硬不硬，弄得小姑娘是不胜其扰。
可艾米莉亚明白人家本意是好的，尤瑟夫也是怕她自己呆久了闷出毛病，这才在处理完刺客的事之后尽全力抽出大量时间来陪她，问题是俩人频道根本就不在一起怎么唠怎么尴尬，最后艾米莉亚终于忍无可忍，下了逐客令：
“尤瑟夫，真的不用你陪我聊天，我自己呆着就挺好的，求你把注意力分给其他的刺客小弟们好不好，你也是个领袖，要懂得雨露均沾，这么总冷落他们，他们会哭的。”
然而尤瑟夫也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没听懂，就是雷打不动：“这你就猜错了，屎大颗，我们君士坦丁堡的刺客才不会像你们意大利的一样多愁善感哭哭唧唧，我们都是铁血硬汉，不可能哭的。”
艾米莉亚：“……”
就问你敢不敢把那句“意大利的刺客多愁善感哭哭唧唧”当着艾吉奥的面，再大声说一遍。
既然软的不行，她要祭出大招了。
“尤瑟夫，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还不是正式的刺客，也就是说随时可以退出不用负责任那种——你要是再不出去，我就去加入圣殿骑士。“
这一发效果立竿见影，尤瑟夫顿时瞪大眼睛：“艾米莉亚！这不是闹着玩的，要是被艾吉奥知道你——嘘！别乱说话！”
艾米莉亚闭着眼喊：“愿洞察之父——”
“好好好！知道了！我走还不行吗！”
尤瑟夫大声嚷嚷着摇头晃脑退出门外，艾米莉亚哼着小曲重新躺回床上，还翘起了二郎腿。
此后，她总算是找到了克制他的办法，每当尤瑟夫在她面前逼逼叨得烦了，艾米莉亚就立刻站在床上大声诵读甜不辣宣言，看着尤瑟夫如临大敌几乎是冲刺着奔出门外……遗憾的是，他竟没有一次忘记锁门。
而另一边，经过一段时间的忙碌调查，终于把那只害群之马消灭掉的艾吉奥总算有了获得了久违的空闲时光，他回到刺客据点自己的房间，将已经收集到的马西亚夫之钥在桌子上依次排开。
过程中他不小心把桌上原本的东西碰落在地，艾吉奥弯身捡起那块雕刻着花纹的金属肩甲，目光也顺带着掠过桌上另一头平铺着的通缉令，刺客导师眼睛里光芒赫然幽深了一分。
这并不是他的作风，他早就不是当年意气用事的年轻刺客，按理说他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乱了分寸，却因一个小姑娘甚至只是“疑似“的骗局，一瞬间他甚至压制不住心头的盛怒，当他在艾米莉亚的床底下发现这些东西——尤其是那张通缉令的时候，险些就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
只是当他看到小姑娘苍白着脸躺在床上，渗出白布的丝丝血迹映入艾吉奥的瞳孔，本已经袖剑蓄势待发的手不知怎么就忽然垂了下去，最后无力到几近轻柔地落在她的侧脸上，用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刺客导师幽幽叹了口气。
艾米莉亚，全都是你自找的。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后半生就要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走完了，可谁料到有一天突然就冒出一个小姑娘，像颗流星一样带着光和热从天而降，扑通一声掉进了他如冰封寒潭般死寂无波多年的内心，掀起层层细浪——虽小，却绵延不绝。
这还没有完，那颗星星就这么携着一身灼人的温度向下不停地坠去，一路势如破竹沸腾了周围寒冷的潭水，它们化作气泡欢快地争先恐后向上浮去，这么多年的沉寂，真的把它们都憋坏了。
当他首次察觉到事情的发展似乎已经超出他控制能力的时候，他是真的怕了，几乎是张皇失措地在周围胡乱筑起围墙，用有意或者无意的话语充当尖刺拼命阻挡她的靠近，可这些并没有阻拦住入侵者的脚步，终于还是让她披荆斩棘来到了最里面——那里只有一颗鲜红的心脏。
……
【艾吉奥，办完事记得来找我啊。】
【艾吉奥！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的！】
【他啊……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
随着那一声声清脆甜美的话语，好像是启动了什么神秘的封印，就像被注入了魔力似的，那颗静止很久的心脏忽然颤抖几下，接着奇迹般重新开始有了跳动的迹象。
……
【艾吉奥，带人家一起去嘛～我能帮上忙的！】
【这位先生，能请您和我跳支舞吗？】
【没关系，那些我都不在乎，我愿意抛弃一起跟你走……天涯海角，到哪里都好，这辈子都不后悔。】
……
它跳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似乎连它自己都知道大概这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活跃的机会了，于是就拼了命地跳着，即使燃烧生命也要竭尽全力去延长这场共鸣。
甚至想过，如果……
如果等到真的有那么一天，他终于卸下这一身刺客的重担，在这把半脆不脆的骨头进坟墓之前，留下那么一丁点没病没灾、还能到处蹦跶几下的的时间……
到时候隐居田园也罢，游历世界也好——只要那个小家伙不嫌弃，他愿意把自己仅剩的时光都送给她了。
……
艾吉奥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包裹里的另一件东西上，他的手攥在那片刻着繁复花纹的铠甲残片上，越握越紧。
阿泰尔铠甲，曾经属于他的辉煌，他不会忘记拥有它的时候，它的损毁也是刺客导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之一——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了，竟然还能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
接着，随着这段深刻记忆的浮现，有些隐藏于脑海深处的东西也随之悄然到来。
艾吉奥死死盯着床上艾米莉亚毫无防备的睡颜，心中有什么隐隐约约就要破土而出。接着他突然转身，用了全身力气奔回自己的卧室，从最早带到君士坦丁堡的行李中急忙翻找——昔日跟妹妹和朋友们的书信、几种由莱昂纳多制作但对战斗没什么帮助的小玩意……
直到，他的手中出现了一个通体漆黑的盒子，表面那层玻璃一样的东西陪伴他多次战斗已经出现了裂纹，曾经连莱昂纳多对此都表示了无能为力——他说这东西的材料实在太特殊，恐怕不是这个时代所能造出的产物。
实际上，要不是因为莱昂纳多对它极高的评价，让艾吉奥想起了与之有那么一丝丝相似的金苹果，他甚至都不会留下这个累赘无用的东西，即便没有丢掉也是在包裹的最底层静静吃灰。
直至今日，他才终于回忆起它的来历，记忆里那个看见他就脸红的小哑巴与他家小姑娘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天哪……这小丫头该不会是一路追着他来的吧……都多少年了……
所以她才那么了解他的事，所以她会认识克劳迪娅。
她只是不说，而他始终自以为是地信奉着“年轻人的爱情不靠谱”为理由，把她一次次推离。
他坚信世上的人三心二意者十之八九，可就偏偏忘了，也还有着那么可贵难得的一分，踏过万水千山看遍世间繁华，顽冥不灵地跟在人家后边跟啊跟，跟掉了自己几乎全部的青春。
刺客导师再次回到艾米莉亚的房间，坐在床沿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眼中是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温柔。
这可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小姑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