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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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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郭壮家已经是下午,阳光仁慈,只发热不出声。杨明朗回家继续睡觉去,不失眠的时候他总是很困倦,何况刚旅行归来,又醉酒醒来,疲惫的可想而知。郭壮决定和我去接茹,我的女友,刚刚结束血拼购物的茹。
郭壮还是很喜欢茹的,他认为茹是可以称为朋友,而不是朋友的女友的那种女孩。
说到女友,郭壮是我们中间女友最多的,除了正式的女友外,还有人数不详但肯定庞大的妹妹姐姐军团。我们开他玩笑说那是永远的后备力量。杨明朗认为郭壮有天生的女孩亲和力,而且来者不拒。我倒不觉得女友多是什么好事情,女友多意味着分手就多,哭哭闹闹太矫情,翻脸不认人又太绝情,和平分手又太平淡太不甘心。反正不是什么省心的事情。
而我和杨明朗就省心得多,掰着手指头就数清楚了。除了女友之外,基本上没有女孩做朋友,更别说姐姐妹妹了。郭壮说我们俩是宁缺勿滥。算他说对了一半,杨明朗就是宁缺勿滥。杨明朗一贯对女友有个近乎残酷的完美考核标准。“我本身就是个不完美的人,我为什么还要追求不完美的女友的?”
至于我,只是怕麻烦而已。所以每份感情都持续时间较长。杨明朗说我轻易不敢改变。算他说对了。值得庆幸的是我每次认定的女孩都蛮不错的。
茹是我大学同学。认识她的时候我刚和前女友分手。我和前女友分别上了不同的大学,像沙子在旋转的地球仪上被风吹散,一厘米就天各一方。分手大概是难免的,可还是给我了蛮沉重的打击。这种低潮期最容易犯错误,就像溺水抓稻草,根本顾不上稻草的颜色品质保修期。犯错和醒悟几乎是同时,好比购物,付款后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喜欢那件衬衫了。杨明朗管这叫做“闪恋”,“时代造就的快节奏啊”他说,“奔忙于应付现状的我们,来不及思考和记忆,来不及爱就恨了,来不及恨就又爱了”。郭壮的许多“闪恋”就是在低潮期完成的,一个故事接着一个故事,人生在蛙跳中艰难前进。
还好,我的茹品质上乘保修期漫长。
(那时候)
我坐在学校小饮吧的高脚椅上(也许是因为分手不久,感情的真空迫使我期待艳遇,否则我不是喜欢泡在一杯饮料里面消磨时间的人),看着一个女孩把吸管咬得七扭八歪。她正看着小电视,蜀山传,有一搭没一搭的剧情。她穿着一身显然是男版的休闲装,好看的腿藏在牛仔裤里,一双胖胖可爱的面包鞋。跟大多数雕像一样长发飘飘的美女不同,她的马尾蕴藏着活力。有时候看头发就可以看出一个女孩的全部。比如精打细琢可能是在掩饰无知浅薄,比如不修边幅可能是对生活缺乏幻想。头发是生活的实况,尤其女孩。茹的马尾随意而为,三分任性七分勇敢。
我一下子就被她攫住了。后来茹问我那一刻喜欢她什么,我说不上来。“你喜欢我什么(哪里)”是个残忍的问题。仿佛活生生把一个人分成没有生命力的孤独的鼻子眼睛脚踝,或者孤立的快乐痛苦甜美平淡。也许我很喜欢你的鼻子,但那也是“你的”鼻子,没有你就没有你的鼻子。所以我喜欢你,而不是你的什么。
和所有的感情发展一样,我和茹也逃不开那几个关键词:称赞、眼睛、试探、手指、分享、嘴唇、接纳、朋友、晚餐、礼物、圣诞、看法、排斥、购物、接纳、幻想、失望、希望、要求、拒绝、痛苦、感激、红酒、旅行、车票、宾馆。
朋友们对茹评价都不错,过了这一关,茹顺利进入我的小小的朋友圈。
杨明朗:按米兰昆德拉的分类,李东海你是个女性崇拜者,你需要把所有的胆怯和不自信躲藏在妈妈一样宽容的裙裾底下才感到安全。恭喜你,茹是个值得崇拜的勇敢的女孩。
郭壮:嘿嘿,这女孩真的蛮可爱的,要我给她打分吗?问什么不要?
我私底下询问过杨明朗,为什么我和茹在一起后,安慰之余我总有点不安。杨明朗侧着脑袋想了半天,真诚地说:“也许你还是有些不甘心吧,你和茹是那种平淡稳定的感情,是不是因为这平淡呢?是啊,我们都在渴望深刻的爱情,我只有这么短短的一生,为什么不再深刻一些呢?为什么不再轰烈一些呢?没错,有时我们阿Q一下,安慰自己别奢望。可正是阿Q出卖了我们内心的不满足。这一点上咱俩保持一致。”
我总觉的不像他说的那样,我不觉得安安稳稳有什么不好,甚至这种平淡正是我一直都在寻找的。永恒安好,水波不兴。但我也一下子不明白那不安来自于何处。不明白就先放下吧。
(结束回忆,回到眼前)
茹站在广场雕像旁,看到我们,拎着大包小裹朝我们挥手,大喊着我的名字。在我看见她那一刻,向我一路小跑。
“郭壮你最近又增肥了?”“没吧,可能和几天没去健身房有关。”和郭壮几句寒暄之后,茹迫不及待的给我展示购物成果。
“这个鞋好看么?”“嗯,好看。”
“怎么个好看法?是‘咦’那种好看,还是‘哎呀’那种好看?”
“是‘咯噔咯噔’的好看,这么高的鞋跟,咯噔咯噔的。”
茹兴奋得脸颊微红。购物是女孩的特权,男士们请一定要配合,不配合也不要干涉。在你们放肆喝酒抽烟的时候,购物给了女孩们最大的安慰。女孩通过眼光来发现商品,再通过商品来证明自己的眼光。就像我们谈论曼联和奥巴马,她们谈论库奇和普拉达。这是一个达成自我实现的令人愉快的过程。欣赏他喜欢的球队等同于欣赏他,欣赏她买回的衣服也等同于欣赏她。哪怕那是一支蹩脚的球队,哪怕那是一件荒诞的吊带裙。
去吃饭的路上,我走在中间和他俩说话。郭壮笑嘻嘻看着我俩品论一条皮带,茹笑嘻嘻听我俩嘲前几天弄射丢关键球的德罗巴。
友情在左,关爱在右。华灯初上,我仿佛拥有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