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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天都之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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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境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暴雨如瀑,天地之间一片混沌。
茫茫雨幕之中,拂樱斋主抬起手,任由豆大的雨珠一滴一滴砸在掌心。
出乎意料的发展足以惊动这些于暗处潜伏的人。
死国,惊扰苦境已久的死国,令人头疼不已的死国发生惊天爆炸,恐怕就此便要陷入沉寂。
拂樱斋主缓缓合拢手掌,雨水争先恐后地自指缝渗出。
一旁带来消息的无执相还在等他的下一步指示:“侯,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们原本便在同死国暗中联系,孰料竟然会突发如此意外,倘若死国就此隐匿,那么之前所商议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天葬山……”拂樱斋主轻声吟喃着这三个字,几乎不需要多想,他便做出了决定,“前往天葬山一探。”
话音刚落,粉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无执相立即跟了上去。
然而,当他们赶赴至天葬山时,却恰好遇到了尚未离去的枫岫主人。
看到枫岫主人的那一刹,拂樱斋主便心知不妙,他向无执相使了一个眼色,无执相径直掠过两人,独自向天葬山而去,而枫岫主人居然也未曾阻拦他。
拂樱斋主脚步微顿,好像之前两人从未发生过矛盾,更好似对眼前境况毫无所觉一般走近枫岫主人:“吾观天象有碍,死国如今怎样?”
枫岫主人终于自度修仪的离去之中回了神,他望着拂樱斋主,长叹一声:“你不该来此的。”
闻此,拂樱斋主面上含着些微笑意,暗地里却提起了警惕:“好友何出此言?”
“你若不来,吾尚且难以确定你的身份。”
也是在这一刻,在真正看到无执相的这一刻,枫岫主人终于彻底看清了眼前人的身份。
从前的怀疑终于得到了证实,枫岫主人太熟悉无执相了,他缓缓唤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凯旋侯,久违了。”
被叫破真实身份的拂樱斋主如释重负般叹了一口气,在枫岫主人浅淡的目光中模样大变。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依旧是他眼下的黥纹。
“你确定了吾的身份,吾又何尝不是确定了你的身份?”
“楔子。”
命运是如此荒谬,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从四魌界到苦境,他们各怀鬼胎,他们费心竭力地伪装。
然而,所有的伪装或许早就因为第三者的干涉化为乌有。
枫岫主人突然有了新的猜测:“他早就知道你是谁。”
凯旋侯瞬间懂了枫岫主人的顾忌,面上忽而浮现出一抹笑意:“你心里应该有答案了才是,他毕竟在吾身边待了那么多年。”
如果不是楔子莫名其妙游历四境,凯旋侯身边非人的存在不会被人发现,无衣师尹也不会明目张胆地来要人,凯旋侯也不必顾忌那么多,不得已选择将人放走。
昔日荒唐,造就了凯旋侯同度修仪的错轨。
而罪魁祸首……
凯旋侯昂首,视线扫过枫岫主人,是眼前人。
枫岫主人自然听懂了凯旋侯的潜台词,他几乎不敢再多想,如果度修仪早就知晓拂樱斋主的身份,那么这么多年以来,被瞒在鼓中的枫岫主人又算什么?
然而,在对上凯旋侯的目光时,枫岫主人还是笑了出来:“那么你呢?你直到今日才确定吾之身份,看来这些年你的分量也……”
“不过如此。”
————
刀无形顶着累累伤痕踉踉跄跄地来到了天都,他在城墙之下缓缓立定。
眼见着杀了天都使者的罪魁祸首出现在天都,天都众人一时皆难以抑制心中愤慨,几乎只待罗喉张口,便要扑上去撕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
刀无形身上冷汗连连,他似乎也能感觉到天都对他的排斥与杀意。
但是,他却并未退缩,而是将刀插在地上,勉强维持住了平衡。
“我要见归柳公子。”
旋即,这位天下封刀的大少主居然就这样撑着刀,一动不动地守在天都城外,全然不管天都众人看他的眼神。
谁不知道刀无形恣意妄为,杀了天都派去天下封刀的使者?
如今这个人到了他们眼皮子底下,天都之人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易别言见状,及时拦住了想要趁机杀了刀无形的部众:“先将他扔入大牢,和他的好弟弟做个伴。”
在不涉及某些事情的时候,罗喉是一位对属下很宽容的君主。
但是现在,这位君主第一次觉得,自己好似太放纵身边的人了。
武君的目光幽幽转向易别言:“你的兄弟情谊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恰恰是因为不合时宜,所以才算兄弟情谊。”易别言对付罗喉很有一套,“就像当初,凤卿……”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便被罗喉直接打断:“收起你的花言巧语。”
就在此时,火狐夜麟忽现城下,直接抓住了刀无形的臂膀,一个闪身便将人带回至天都城墙之上。
罗喉的视线顺其自然地便移到了火狐夜麟身上,火狐夜麟置若罔闻,只是抓着刀无形淡道:“吾带他回去。”
“你已经将人带回来了。”罗喉对火狐夜麟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表示有些不解。
火狐夜麟才不管那些有的没的,他只是自觉度修仪有可能会对刀无形感兴趣,才会选择将人带回来。
所以,面对罗喉隐秘的指控,火狐夜麟选择了沉默,反正做都做了,罗喉再怎么反对也没用。
这副旁若无人的模样令武君难得有些哽塞,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最后,到底还是默许了易别言的安排,只是留下一句:“等你的兄弟回来,让他来见我。”
武君给予的优容似乎让人有些分不清天都究竟是谁的地盘了。
于是,等到度修仪回来的时候,便在天都一众人看好戏的目光中,得知了一件事:武君召见。
他慢条斯理地收了伞,心里隐隐约约已经有了猜测。毕竟他在天都搞出来这样的动作,罗喉不可能没有什么表示。
一个王者,最起码的便是要保证基本的威严。
心下有了准备,所以当度修仪真正见到罗喉,面对罗喉的诘问时,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问题来得好似有些太晚了。
不过,一旁的火狐夜麟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
那位天下封刀的大少主也算是待遇不薄了,和他那个被让像狗一样拖进天都大牢的弟弟比,这位大少主先是被火狐夜麟抓入天都,又被易别言亲自带人送进了大牢。
而这,也为罗喉与度修仪的谈话制造了单独的空间,虽然度修仪身旁还有一个火狐夜麟作陪,不过无伤大雅。
罗喉问:“你入天都,究竟有何目的?”
度修仪到底还是没忍住,轻声笑了出来:“武君如今再问,是否有些太晚了?”
“是早是晚,并无差别。”罗喉负手而立,举手抬足之间尽是属于王者的自信。
因为自信,所以无所谓度修仪的真实目的。
度修仪轻轻叹了一口气,大概也只有这样的罗喉,才会让易别言甘愿留在他身边了。
然而,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也是他不得不提醒罗喉的事实:“我入天都的目的从未变过,也从未欺瞒过武君。”
“为了你的兄弟?”罗喉对此记得很清楚,但并不代表他可以被人轻易糊弄,“所以,为了你的兄弟,你可以轻易抛下你的朋友?”
这个朋友,指的自然是枫岫主人,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枫岫主人枫岫主人……
度修仪低敛双眸,到底还是选择将这个名字埋入心底。
“在这个世上,如果说最值得我信任的人是谁,那么我想,应当只有我的这位兄弟了。”
一直以来,火狐夜麟的视线都是始终停留在度修仪身上的。在听到这一句话之后,来自月族的刺客第一次主动将自己的目光移开,神色晦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度修仪此时无暇顾及他的思绪,只是面含微笑望着罗喉,又一次强调道:“对我来说,世界上大概只有兄弟才是可以互相依托的存在。”
他们是自出生起就被绑在一起的游魂,若非意外穿越时空,谁也不可能将他们分离。
从始至终,他们真正能够信任、能够依靠的人只有彼此。
无论度修仪遇见了怎样多的人,曾经的那位剑客、无衣师尹、枫岫主人、凯旋侯、火狐夜麟、曲怀觞……
哪一个都比不上易别言的。
因为只有易别言可以让度修仪无条件相信,对方是可以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
那么,有一个问题就很耐人寻味了。
“不过,横亘数甲子岁月,武君以为,人心易变否?”度修仪如此问道。
然而,这个问题却引来了罗喉的注视,武君甫才因为度修仪有关“兄弟”的言论略有出神,这一刻,却又难免觉得好笑,为对方的前后不一感到可笑。
“你怀疑他?这就是你说的信任吗?”
度修仪道:“或许是我问错了。”
他目光炯然,视线忽然变得有些凌厉,就连人似乎也有些不安分,朝着罗喉行进了好几步:“我应该问,若人心难变,那么人又如何?”
此言一出,高位之上的君主终于舍得投下自己的注视,他定定地凝视着这位和自己的辅相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仿佛若有所觉一般,开口问道:“你在怀疑什么?”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度修仪却高兴不起来,没有人会愿意接受这种猜测的:“武君不是已经有所察觉吗?”
“我的兄弟、武君的左膀右臂、天都的易相……”如同报菜名一样将易别言的名号报了个齐全,然而,紧随而来的便是一声轻问,“今时人可比昨日?”
罗喉一言不发,只有沉默。
度修仪其实也不太想面对那个结论,倘若他的猜测为真,那就证明易别言一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经历了不堪设想的痛苦。
可他不得不面对,不仅他自己要面对,他也要逼罗喉去面对。
是以,度修仪一字一顿道:“武君不肯回答,那便换我来,今时今日,人已非昨。”
罗喉又道:“这是你的推测。”
“他从不会真正叫我弟弟的。”
易别言一向拿自己当做两人之间的哥哥,但他从不会真正喊度修仪“弟弟”,因为他口无遮拦惯了,也没什么教养,度修仪教了他多少次他都不愿意改。
最重要的是,他并不喜欢“度修仪”这个名字。
度是家族之姓,修仪是神明赐名。
度修仪对此不觉得有什么,易别言却觉得这两个都是束缚他们的枷锁,又怎么可能会喜欢这个名字?
所以不管人前人后,他要么称度修仪傻瓜笨蛋,要么直接喊“喂”,又怎么会喊出“好弟弟”这个称呼呢?
这是只有度修仪和易别言才会知道的事情。
罗喉双目微阖,不知道是否真正听进去了,度修仪也没管,只是继续往下说:“他也从来不会让我与他同担罪孽。”
因为易别言总是嫌弃度修仪太过心软,所以他恨不得自己一个人将风雨全部拦下,以免度修仪去做那个真正吹了风淋了雨,又怜他人惨遭风雨的“笨蛋”。
“他的破绽太多了。”一声叹息飘入在场另外两人耳中,“多到令我难以无视。”
火狐夜麟皱了皱眉头,第一时间看向度修仪的脸色,确定度修仪的情绪还算稳定之后才放下心。
然而,面对度修仪一番真情流露,罗喉却并没有什么反应。直到很久以后,罗喉方才开口:“你很狡猾。”
此言一出,就连火狐夜麟也能看出来,罗喉并不是那么信任度修仪的话。
好在度修仪本来也没指望自己能够一次性说服对方,毕竟,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或许易别言与罗喉另有一番经历,罗喉另有评判。
他不可能完全用自己的经历当做论据来说服对方的。
更何况,若是罗喉这么轻易就能相信他的话,那他多少也为易别言感到不值了。
“我言尽于此,武君权当笑言即可。”度修仪笑意浅淡,只是他既然说出来了这些话,谁又能真正拿这些话当做笑话来看?
罗喉的思绪难以判断,度修仪没有了开口的心思,大殿之上,令人尴尬的沉默悄然蔓延。
火狐夜麟终于慢吞吞地开口:“谈完了,我带你去见刀无形。”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度修仪有些诧异:“刀无形?”
“天下封刀的大少主,适才在天都城外要求见你,我将人带回来了。”
火狐夜麟简短地交代了一下事情缘由,而这也终于将罗喉召见度修仪的初心给引了出来。
罗喉道:“你该给我一个解释。”
度修仪对此倒是没有什么疑虑,虽然不明白刀无形为什么要找他,但是看如今情况,杀了天都使者的天下封刀大少主来找自己,是个人都会有所怀疑的。
他眨了眨眼,试图萌混过关:“我木哉啊。”
孰料,罗喉却直接起身:“既然如此,那便一起去看看吧。”
饶是度修仪也没想到,罗喉竟然会做出这种决定,这到底是怀疑他,还是不怀疑呢?
可惜他身边是两个轻易不会解释什么的闷葫芦,连带他自己都被带得有些沉默了。
到这时候,度修仪居然有些怀念和枫岫主人在一起的日子了,起码不会把气氛搞得这样沉闷。
直到站在天都大牢之中,度修仪还有些没回过神,火狐夜麟抬肘捣了他一下,他才终于回了神,委屈巴巴地揉了揉胸口,扔给火狐夜麟一个谴责的眼神,使得火狐夜麟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易别言恶趣味地将两个兄弟关在了一起,还想看这两个兄弟凑到一起会是什么情况。
毕竟他们天都重出江湖,也没少打听消息,听说天下封刀主席的后院并不太平,主席夫人偏袒幼子,长子与其格外不睦。
如今,两兄弟一起落入天都手中,他倒是很好奇,这两个人凑一起,会不会打起来?
然而,让易别言失望的是,一直到罗喉带着度修仪和火狐夜麟前来之时,他都在观察那两个人,只能看到那个刀无心手足无措地将伤重昏迷的刀无形搂在怀里,一个劲儿地喊“大哥你怎样了”。
易别言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这两个人的情况都无需他多加说明,比起这个,更令人好奇的反而是这群人扎堆过来了:“怎么都来了?”
罗喉与火狐夜麟两个闷葫芦自然不可能回答他,所以只能又是度修仪来陪自己的好兄弟唱戏:“听说刀无形要见我?”
一提到这个,易别言好像终于想起来了为什么会关押刀无形,他往一侧瞄了一眼:“对,不过他现在好像快要死了。”
??
一句话,成功引来了度修仪的注视,易别言尴尬地摸摸鼻子,随即理直气壮道:“我们没有直接杀了他,已经是对他的恩赐了!”
“那还要我来见他做什么?”度修仪吐槽道,“直接等他死了,你们叫我来为他收尸不就好了?天都什么时候变慈善机构了?”
真正决定带度修仪来见人的罗喉表示沉默,并且无声移了移脚步,将度修仪整个暴露在刀无心等人面前。
易别言的嘴则更毒:“不吉利,他又死弟弟又死娘,现在自己也快死了,浑身晦气。”
“江湖中人,谁身上不沾点晦气?”
度修仪一边反驳易别言,一边走上前,蹲下身,隔着栏杆,精准无误地擒住了刀无形的手腕。
刀无形立即想要把刀无形的手扯回来,却挨了度修仪一记眼刀,这位三少主一愣,而后回过神来,一边碎碎念,一边扯着刀无形的手臂:“我不怕!哈!一个眼神而已,我才不怕!”
欲盖弥彰的行为令度修仪有些无奈,不过他还是选择了忽视刀无心这种幼稚的行为,专心为刀无形注入灵气,临时帮对方治疗了一下。
不过片刻,刀无形便悠悠转醒,抬眸就是刀无心清澈又愚蠢的脸,他皱了皱眉,立即将刀无心一把推开。
刀无心撇了撇嘴,身体却很诚实,不自觉地往刀无形身后移了移,刀无形也没说什么。
他的视线迅速打量了一圈周围,缓缓落在眼前人身上。
刀无形还没开口,度修仪便很体贴地开始自我介绍:“我是归柳,你要见我做什么?”
此言一出,刀无形还没什么反应,刀无心就猛的抬起了头,以一种此前绝不可能达到的速度爬到了栏杆前,扒着栏杆问道:“你说什么?你是归柳先生?”
度修仪虽然早就清楚,在自己实打实投了天都之后,总要面临这一幕的。然而看到刀无心不可置信的模样,到底还是有些尴尬:“无心。”
刀无心的母亲将他养在了蜜罐子里,使得这个少年如今依然保持着单纯天真的模样。
他没接到度修仪投靠天都的消息,在这里见到换了面目的度修仪,还以为对方也是被天都抓进来的:“归柳先生,您也被这些人抓进来了吗?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度修仪无奈抚额,来到了刀无心面前,他与刀无心的相识还是全靠枫岫主人,只是如今,他连枫岫主人都抛在了脑后,又怎么会顾及一个刀无心?
于是,他连一丝遮掩都没有,直接坦白:“不,我现在是天都的人。”
谁也没想到,刀无心这个傻孩子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那枫岫先生怎么办?”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紧跟着又问:“先生,您是被他们威胁了吗?”
傻白甜只需要两句话,就能让在场其他三个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度修仪身上,似乎要将度修仪整个人灼出一个洞来。
度修仪顶着其他几个人审视的目光,硬生生勾出了一抹笑容:“不,我是自愿的。”
刀无心一愣,还是忍不住问:“那枫岫先生呢?”
“我所行所为,与他无关。”度修仪淡淡道,“归柳此身,不过行走江湖的伪装。”
刀无心不由得扬声:“这怎么可能?”
度修仪轻笑一声:“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刀无心还想说什么,却被刀无形粗鲁地推到了一边。
这一次,换做刀无形来质问度修仪了:“你就是归柳?”
相比他的弟弟,他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太好,所以,度修仪也不大乐意哄他,只是微微颔首,默认了这句话。
刀无形又问:“是你杀了梦如嫣?”
度修仪的脸色终于变得有些严肃起来:“所以,你要为你母亲报仇吗?”
就算与母亲再怎样不合,母亲死了,也要选择报仇吗?
只是,刀无形的反应却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他忽而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笑了多久,他才又握紧栏杆,一字一顿道:“杀得好!你杀得好!那个贱妇,她早就该死了!”
这是一个正常丧母的人该说出来的话吗?
刀无心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两个人是在说什么,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大哥,你在说什么?”
直到此时此刻,刀无形似乎才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废物小弟。刀无心不可思议地扒住了刀无形的手臂:“大哥,你说什么?母亲死了?”
“对!梦如嫣死了!她死了!”刀无形又一次拂开了刀无心的手,精准无误地擒住了刀无心的衣领,残忍地宣告着这一个事实,“被你口口声声呼唤的‘归柳先生’杀了!”
“这不可能!大哥,你是在开玩笑吧?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刀无心几乎浑身都在颤抖,不敢接受这个现实,“大哥,虽然你和母亲的关系一直都不好,但是你不能……不能这样……”
然而下一刻,他又被刀无形直接甩到了地上,甚至眼睁睁地看着刀无形厌恶地用衣物擦了擦手,好像刀无心是多么肮脏的东西一般:“别喊我大哥!你不配!”
刀无心根本没有察觉到这句话究竟包含了怎样的意味,相反,倒是度修仪意味深长地望了刀无形一眼。
刀无形在这一刻终于释放了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愤怒,将这么多年来潜藏的所有情绪一股脑地发泄到了刀无心身上:“你怎么还敢叫我大哥?刀无心,刀无心……哈哈哈哈,你配叫这个名字吗!那个贱妇的儿子,怎么配叫这个名字?”
“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母亲!”刀无心又一次听到这个侮辱性的称呼,也终于无法忍耐,径直扑了上去,“她是我们的母亲!你再不喜欢她,也不可以……”
未尽的话语被刀无形掐死在了喉骨之中,刀无形几乎是奔着掐死刀无心的感觉卡住了刀无心的喉咙:“她不是我的母亲!”
在刀无心惊恐的眼神中,刀无形一字一顿道:“我的母亲早就死了!”
刀无心瞳孔一震,眼见着刀无形情绪越发激动,好像真的要把刀无心弄死在这间牢房之中,度修仪轻叹,微微屈指,一道绿光打上了刀无形的手。
炽热的光灼烧着刀无形的手,逼得他到底还是松了手,随后一个甩袖,席地而坐,目光却落在了度修仪的身上:“我的母亲叫梦如嫣,可现在,那个被你杀了的天下封刀主席夫人叫梦如芸。”
度修仪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和自己说这些,却还是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模样。
“她同我的母亲是双胞胎姐妹,按辈分,我还要唤她一声姨母,至于他……”刀无形睨了一眼刀无心,“这个废物,应当算是我的表弟。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的亲弟弟,谁知道呢?谁知道他到底是谁的种?”
角落的刀无心瑟缩了一下,他抱住双膝,将头深深地埋入了怀中。
刀无形忽而沉默了下来,攥着栏杆的手缓缓收紧,就连指尖也有些泛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低声道:“我……我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冒充了我的母亲。大概是我母亲重病的那一次吧?她来照顾我的母亲,可之后,病重的母亲恢复了,身体康健的姨母却得病死了。”
“我居然没有看出来,我居然过了那么多年才看出来,母亲她应当对我很失望吧?我是她的儿子,却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才看出来,她早就被人顶替了。明明她们两个人一点也不像的,她们做事一点也不像的。”
度修仪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握住了刀无形的手,火狐夜麟看到这一幕,脚步不由得前移,却被易别言抬手拦下。
他怒气冲冲地瞪向易别言,易别言却还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只对他做着口型:“别冲动。”
火狐夜麟冷哼一声,还是退了回去。
度修仪总是改不了心软的毛病:“人心贪欲,这不怪你。若是你的母亲泉下有知,想来应当十分欣慰,因为你毕竟认出来了。”
“倘若我能认出来,那么与她朝夕相处的丈夫呢?”刀无形也不知道算不算接受了度修仪的安抚,他的头抵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闷闷问道,“那样明显的区别,她的丈夫真的认不出来吗?”
度修仪沉默了,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一日双方对峙的模样,一个疑问不禁涌上心头,那便是——虽然他动手仓促,失了力道,但是以刀无极的实力,那样一段距离,刀无极果真接不住梦如芸吗?
一旦某些疑惑出现,便再也按不下去了。
“你觉得刀主席认出来了吗?”度修仪轻声问道。
孰料,刀无形的回应却再一次超出了度修仪的预料:“我不知道,我去问他,可是……”
他猛然抬起头,度修仪这才发现,眼前的少年眸中血丝密密麻麻,一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他咬着牙问:“天底下有将自己的儿子打成这副模样还要囚禁他的父亲吗?”
“有的。”度修仪这样说着,视线却转向了一旁的易别言,“天底下当然有这样不负责的父亲,倘若你为了这样的父亲如此神伤,才是真正对不起你的母亲。”
“你已比世上许多人幸运许多了,因为你有一个能让你甘愿为之奋不顾身的母亲,想来你的母亲一定非常爱你。”度修仪笑了笑,“所以,既然这么爱你的母亲,就好好振作起来吧,别让自己陷在这些情绪之中。”
“我不明白。无论他是否知道,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对他来说就这样困难吗?他不惜对我下死手,也不愿给我一个答案,究竟是他真的不知道那不是我的母亲,还是……”刀无形尽情宣泄着自己的不满,到最后,却不得不吐露一个可能的猜测,“这么多年,他早已移情别恋,爱上了梦如芸,所以不愿意揭露真相。”
不知道为什么,度修仪奇异地在刀无形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曾经那个拼尽全力想要获得一个答案却徒劳无功的自己。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他还是会忍不住去看易别言,但易别言却不知道在看什么,逃避了他的注视。
度修仪只能拍拍刀无形的手,而后抬手穿过栏杆,轻柔地抚过少年额间乱发,为他整理了一下头发:“这都不重要。”
刀无形茫然地望着他,却只听度修仪道:“早晚有一天,你会认识到的,其实他的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意相信哪一个。等你真的长大了,等你的实力远远超过他的时候,你想要的一切总会有答案的,只是看你愿意相信哪一个。”
“难道我不该问他吗?”
度修仪不由得失笑:“你当然可以问,你是最有资格问他的。只是你也看到了,当你拿不出足以匹及他的实力的时候,你的任何质问都只会是他的耳旁风。既然如此,何必强求现在呢?你还年轻,未来有的是机会。”
刀无形又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又用嘶哑的嗓子问道:“你现在投靠天都了,是吗?”
度修仪点头应是,下一刻,刀无形的目光终于舍得分给这座囚牢里的其他人了,他精准捕捉到了最核心的那个人,一字一顿道:“我要加入天都。”
简短的六个字掷地有声,罗喉依然还在沉默,火狐夜麟面染怒色,唯有易别言突然鼓起了掌,反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一边鼓掌一边大笑:“看来我们天都不仅变成了收留伤患的慈善机构,还变成了开导问题儿童的疗养所,我们天都真是太有爱了!”
这话越说越显得阴阳怪气,易别言却不管这些,只顾着自己说完,抬脚便离开了这座囚牢。
而罗喉则在听到这句话后,无声审视着刀无形,淡淡道:“加入天都?你还不够格。”
旋即,同样抬步离开,只是在离开前,若有似无地瞥了度修仪一眼。
火狐夜麟在这时候才上前几步来到度修仪身边,望着两个人还握在一起的手,月族刺客的眼都要冒火了。
度修仪递给他一个眼神,他才轻哼一声转过头,只听度修仪道:“你还年轻,不必如此仓促地做出决定,天都未必适合你,也未必是你的容身之所。”
“那我该去哪里?”明明只见了这一面,可不知不觉间,刀无形似乎已经将度修仪看做了可以信赖的长辈,“我能去哪里?”
度修仪歪着头思考了一下,几乎瞬间就锁定了一个答案,没有比那个地方更好的去处了。
不过,他并没有立即告诉刀无形,而是慢吞吞地松开手,道:“有一个地方很适合你,我去向武君请示,等一下带你过去。”
语罢,他便站起身,十分自然地抓住火狐夜麟的手腕,拉着火狐夜麟就往外走。
只不过刚走到门口,他脚步微顿,回头望向那座逼仄的囚牢,还是能够看到蜷缩在角落的刀无心。
“无心,杀了你的母亲,我很抱歉。虽然这句话说出来可能太过轻淡,但我还是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本以为,我那一招不足以致死的,我本以为,你的父亲可以接住你母亲的。”
度修仪到底还是没忍心,可是说来说去,怎么都有为自己开脱的嫌疑。
最后,他只能说:“我会尽我所能补偿你,若你恨我,我也可以等你来杀我,在我做完我应该做的事情之后。”
随后,他扯着要炸毛的火狐夜麟便离开了天都大牢。
直到走出很远,火狐夜麟才终于出声,一开口就是谴责:“你这是什么意思?真的要为那个女人赔命吗?”
“杀人偿命,这不是应该的吗?”度修仪面上含着淡淡的笑意。
可他这副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的态度更令火狐夜麟生气:“所以呢?你就甘愿因为这样一个女人去死?那个女人怎么值得你赔命?”
度修仪终于停下了脚步,他还抓着火狐夜麟的手腕,火狐夜麟也没有挣脱,所以他一停,火狐夜麟跟着就停下了。
火狐夜麟面上不爽,实则还是支起耳朵,想要听听度修仪又会说出什么话,果不其然,只听度修仪道:“关乎人命之事,从来没有值不值得这一说。我杀了他的母亲,他为母报仇来杀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至于是否能要了我的命,就看将来他的本事。”
“你哄他的?”火狐夜麟面色还是不太好看,却也差不多明白了度修仪的意思,还是轻嗤一声,“给他一辈子的时间,他都杀不了你。”
“那不是很好吗?”度修仪反问,“对我的仇恨能支撑他好好活下去,也不错。”
火狐夜麟突然挣脱了度修仪的手,反手抓住了度修仪的手腕:“当初刺我一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样烂好心?”
那一剑,令火狐夜麟痛彻心扉,可是对他那样狠心的人,对别人却总是这样温柔,温柔到令火狐夜麟厌恶。
度修仪知道那一剑对火狐夜麟的伤害,所以,这一刻,面对火狐夜麟的谴责他也没什么好辩解的,只是轻叹:“夜麟,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世界上大概不会有第二个像火狐夜麟这样傻的人了,明明被他伤得那样重,却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来到他身边、留在他身边。
火狐夜麟凝视着眼前的度修仪,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有多么无可救药,明知道眼前人温柔的外表下埋着怎样的虚伪,可他还是甘愿沉溺在这一片虚假之中。
他放下了度修仪的手腕,若无其事一般转移了话题:“那你现在是要做什么?找罗喉请示?你什么时候这样听别人的话了?”
“不是听不听话,而是……”度修仪揉了揉手腕,火狐夜麟再怎么克制,终归还是一名武者,力气总是有些大的,“他大概要我做些事了。”
火狐夜麟微微挑眉,但是不得不说,度修仪的预料是十分精准的。
等他们再见到罗喉的时候,是在天都的城墙之上,易别言陪在一旁。
罗喉似乎毫不意外他们的到来,他负手立于城墙一侧,抬头望天,那个位置,是之前枫岫主人前来天都驻留的位置。
因为枫岫主人,罗喉选择接纳度修仪;同样是因为枫岫主人,罗喉又有些看不懂度修仪。
罗喉不懂,罗喉沉思,罗喉选择直接问出来:“我该相信你吗?”
“为什么不呢?”度修仪反问。
“枫岫主人对你来说,算什么人?”
“过去,我可以为他而死。现在的话,他应当厌恶我了。”
“为什么?”
为什么?
很多次,度修仪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会和无衣师尹走到那般地步?为什么会和枫岫主人分道扬镳?又为什么和拂樱斋主落至如此结局?
他们之中,有人告诉他,他没有错,无需改变;有人告诉他,他有错,需要改正。
然而事实是真真假假、对对错错,他早已分不清了。
到了现在,唯独能认识到的一点便是,他不想改了。
度修仪轻笑一声:“或许是因为,我误杀无辜?”
孰料罗喉又问:“无辜与否,要看他评定吗?”
“那该由谁评定?”
“没有人能够评定。”
度修仪缓缓抬眸,望向面前负手而立的男人。不得不说,武君罗喉,作为天都之主,能够吸引那么多人追随,不是没有理由地。
他叹了口气:“只可惜,他断定我手上沾染了无辜者的鲜血,便是已然背离正义之道。”
罗喉对此嗤之以鼻:“鲜血是造就英雄的阶梯,而你手上的鲜血还太少。”
“英雄也不能滥杀无辜吧?”度修仪装作没有听出来罗喉话中真意,他敛眸行至罗喉身边,“英雄归英雄,滥杀无辜归滥杀无辜,一码归一码,何况我并非英雄,也无意成为你口中的英雄。”
这一次,换做罗喉沉默了。
风声渐起,不知道卷起了谁的披风,只能听到布料随风猎猎作响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喉悠悠开口:“吾相信你,你挥刀的方向,吾看到了。”
“只是,杀一个女人,无足轻重。”
说来说去,还是他度修仪缺少了实打实能被罗喉放在眼中的战绩,度修仪的目光转向一边当花瓶的易别言,对方的沉默令他不由得轻笑:“看来,是我该向武君证明一些事了。”
罗喉不语,度修仪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扯着火狐夜麟便告退。
火狐夜麟的脑子还是很灵光的,等到走出不远,才淡淡道:“你若不愿,我替你去杀。”
度修仪感觉有些好笑:“你知道我要杀谁吗?”
火狐夜麟疑惑地望着他,迷茫的眼神好像在说,这重要吗?
越是看到火狐夜麟这副模样,度修仪反而越发有了几分愧疚,总觉得自己是把好好的孩子带上了一条不归路。
他拍了拍火狐夜麟的肩膀:“不必担忧,我有分寸。”
“你有目标了?”
度修仪脚步未停,带着火狐夜麟重新迈向天都大牢之中:“自然,你说,苦境正道这么多大牌,招惹哪个我最容易死?”
火狐夜麟瞬间抓住了“重点”:“你要寻死?”
“开个玩笑。”度修仪没想到火狐夜麟会是这种反应,关注点完全跑偏了,但是不得不说,看着眼前又生气又担忧的火狐夜麟,他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一丝欣喜。
大概,这就是他永远也无法改变的根源所在。
因为他就是这样贪心的一个人。
度修仪柔声安抚着应激的火狐夜麟:“只要我想活着,谁死我都不会死的。”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再次临近天都大牢了。度修仪一脚迈进大牢,授意天都之人开了锁,直接将刀无形和刀无心放了出来:“走吧,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刀无心浑浑噩噩地处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居然还是刀无形将他揪了出来。
度修仪也不管这兄弟两个怎么相处,只到道:“夜麟,劳烦你帮我跑一趟,去找怀觞,告诉他我的行踪,免得他担忧。”
火狐夜麟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我怎么知道你要去哪里?”
“寒光一舍。”
“什么?!”
等到火狐夜麟反应过来度修仪到底说了一个什么名字之后,已经晚了,度修仪早就拎着那个伤重的小崽子离开了。
饶是他再怎么生气,再怎样跳脚,到底还是没有追上去,只能拉着脸去找曲怀觞。
度修仪算是私自放了刀无形与刀无心的,这点总要有人来善后,没有比曲怀觞更好的人选了。
—————
枫岫主人是带着一身伤回的寒光一舍。
他踉踉跄跄地跌入凉亭,当着鄙剑师与弃剑师的面呕出好大一口鲜血。两个人急忙上前,想要将他扶起来,却遭到了枫岫主人的拒绝。
度修仪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寒光一舍的。
或许是心境不同,如今再次踏入寒光一舍,居然也有了几分恍若隔世的感觉。
刀无形实际上是知道寒光一舍这个地方地,也知道他的父亲有多么器重寒光一舍里的这个枫岫主人,只是没想过,度修仪似乎同枫岫主人也格外熟稔。
他后知后觉地开始抗拒这个地方:“我不要待在这个地方。”
度修仪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强行将他带入寒光一舍:“这里是目前最适合你的地方,你不是不明白你的父亲究竟如何吗?他最有可能帮到你,你也最有可能帮到他。”
刀无形还不大理解度修仪话中的意思,便被度修仪直接一推,连带着刀无心一起,彻底被推到了寒光一舍众人眼前。
他抬眼打量了一圈在场众人,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望向身后的度修仪。
度修仪看他这副眼巴巴的模样,忍不住轻叹,还是站了出来。
原本站在刀无形身后,还没发现,如今站出来才瞥见,凉亭帷幕之中,枫岫主人的姿态不大对劲。
枫岫主人此人,向来是比较喜欢装样子的,如今看去,却是弯着腰,近乎伏在桌案之上。
这在从前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度修仪下意识就想关心一下对方,却又想到两人新近发生的事,又抿了抿唇,只是生硬地开口:“我想,你应当不愿意看见天下封刀的两位少主同我一般误入歧途。”
枫岫主人未曾搭话,度修仪也不管他态度如何,只管将刀无形往寒光一舍里推:“人,我已经给你送过来了,你也不必忧虑天都会因为他们来找你的麻烦。”
鄙剑师和弃剑师两个人不由得对视一眼,一起为枫岫主人鸣不平:“主人重伤而归,这位先生不提关心主人,为何还要句句刺激主人?”
被谴责的度修仪唯有沉默,过了许久,他才道:“他是为我而伤吗?”
两人顿时说不出话来,度修仪到底还是选择了上前几步,挑开帷幕,只见枫岫主人面如金纸,衣衫之上还染着大片大片的血污。
天光乍泄,枫岫主人望着眼前的度修仪,提起的却是另一件事:“你早就知晓,拂樱斋主即是凯旋侯?”
度修仪没有直接作答,只是点头。
枫岫主人已经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了,他又咳了几声,唇边鲜血止不住地流下:“那什么叫误入歧途?”
“我只是想,现在的你应当就是这么看我的吧?”度修仪凑上前,弯下腰,抬手为枫岫主人拭去唇间朱红,“我大概要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所以,终归是我对你不住。”
“你又要做什么?”
度修仪确定了枫岫主人无甚大碍,甫才直起身,答道:“我既然选择了天都,便该向天都交一纸投名状了,一个梦如嫣,还远远不够。”
“所以,下一步,你的目标又是谁?”
这一次,枫岫主人没有再得到答案,度修仪已然掀开帘幕,大摇大摆地离去。
枫岫主人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再看眼前两个青涩的少年,兜兜转转,他还没接受刀无极的招揽,却要先收了对方的两个儿子,这又算什么?
“罢了,鄙剑师、弃剑师,先为他们二人收拾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