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凶宅除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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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所有的颜色都褪成了白色。这两人谁被复制了，谁消失了？
谁用两种笑容微笑？谁的声音替两个声音发言？
谁为两个头点头同意？谁的手势把茶匙举向唇边？
谁剥下另一个人的皮？谁依然活着，谁已然逝去？
——维斯拉瓦.辛波斯卡《金婚纪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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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紫鑫小区，出租屋内。
咚......咚......咚
规律沉闷的剁击声从门外传来，慢慢填满了漆黑的卧室。
咚......咚
睡的迷迷糊糊的韩双音伸直了手，却摸了个空。
睡在她身旁的母亲不见了。
咚......咚咚
可能起夜去上厕所了。
韩双音刚要换个舒服姿势继续睡，却鬼使神差地又睁开了眼。
咚......咚......
这个声音......
等韩双音反应过来，她已经打开卧室走了出去，过大的塑料拖鞋蹭过地面，发出拖沓刺耳的摩擦音。
她站黑漆漆的走廊上发了会呆，不知道要干什么，脑袋里充斥着刚睡醒的困顿感。
左手边的厕所里，老旧的洗衣机又莫名地转动起来，哐哧哐哧地在黑夜里低声嘶啸。
猛然隔壁主卧传出两声尖叫，接着最边上的次卧又响起了压抑的抽泣声。
黑夜好像更冷了。
韩双音打了个激灵，清醒了一点，往厨房走去。
那是声音的来源。
咚...咚...咚！
月光照拂的黑暗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在案板前忙碌着，一旁的煮锅内滚着沸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啪！
韩双音打开了厨房的顶灯，被热情的亮光刺地闭了眼，她哑着嗓子喊道：“妈，怎么啦？”
“你醒啦。饿不饿？”
周昔没有回头，依旧别扭地弯着身子，手里拿着菜刀，一下一下地，在卖力地剁着什么。
咚......咚......咚
“什么？”
韩双音往前走了两步，猝然觉得自己好像踩到了水，凉意从脚底直贯头顶，她呆呆地低头看去。
地上有数十道细长弯曲的血流，彼此交叉，织成鲜红色的网格，血水已经没入她的脚趾缝隙，沿着脚底流满了拖鞋。
她下意识顺着血流们的来源看去，目光一直从地面瓷砖扫到柜台，再到被母亲挡住的案板。
“妈......”
瑟缩的尾音在空气中颤动。
周昔轻笑了声，机械地直起腰转过身，慈爱的笑脸上粘满着飞溅样的血滴。
锅内水似乎更加沸腾了，几近溢出。
“音音饿不饿啊？”
韩双音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注意母亲诡异的笑容。
她在直勾勾地看着母亲的左臂。
被剁成了一块一块的左臂。
左手已经不翼而飞，小臂上的皮肉被均匀地剁成等分，和面包片一样翻卷开来，只借着一层筋膜，晃晃悠悠挂在暴露的白骨上。
稀拉的碎肉掺着血水，一滩一滩地往下滴落。
周昔晃了晃右手菜刀，锋利的刃上还有几滴血缓缓滑落。
“音音饿不饿啊？妈妈给你做排骨好不好？”
韩双音反射性地摇着头，浑身打颤，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对准自己血肉模糊的小臂，举起了菜刀。
银白色的刀身映射着白炽灯，像是死神的镰刀，让人胆寒。
手起刀落，一块血肉掉到了地上。
“妈！！！！！”
凄厉的叫声刺痛了黑暗，夜幕震颤着，闭上了眼。
沈檀合上书，抬眸看向柳晴：“你要回铜鼓村？”
处理完李萱虫蛊事件，第二天一大早柳晴就来找沈檀，申请前往湘西铜鼓村。
柳晴没有犹豫：“对。老匠噶死了，我要回去一趟收尾。”
沈檀抚着书皮，略一沉吟：“湘西那边局里有专人在盯着。”
“他们没有我了解铜鼓的情况。况且老匠噶是个很阴毒的人，死得也很蹊跷，我怕她留下什么后招。而且她那些蛊虫不是一般奈欺能对付得了的。”
沈檀凝望着柳晴，沉默片刻，似乎在估量柳晴的这个决定是否明智。
和蓝姐一样，他不太想让柳晴回到旧地，他甚至比自小看着柳晴长大的蓝姐都要清楚，柳晴在那里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噩梦经历。
两年前，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在湘西某个彷若地狱的洞穴里。
那时柳晴不着寸缕，刚从满是断肢残骸的尸山里爬出来。
她站在齐腰的血海里，全身血红，像是刚洗了个血浴，那张瘦脱了形的脸上，全是粘稠的黑红血液。
刚开始时，赶来营救的众人都以为她是个回光返照的重伤者。
但柳晴直直的站着，微凸的双眼倔强地亮着，看着众人漏出痴痴如狂的笑容：“我赢了。”
洞穴中的其他人都被各类蛊虫噬啃、撕咬和扯裂，只有她毫发无伤。
柳晴身下的血池还在咕咕地翻着气泡，谁也不知道里面还藏了什么东西，一时之间，居然无人敢上前。
是沈檀伸手把她拉了上来，给了她一个月来的第一件蔽体的衣服。
自此之后，柳晴再也没有回过湘西。
和软甜的外表不同，柳晴向来是很有主意的人，既然现在她想要主动回到那里，那就必然有要紧的理由。
沈檀没有多加为难：“让章驰和你一块去。”
柳晴点点头，她本来也不想独自前往，当年发生轰动湘西的血蛊之灾后，就算特调局再三排查，铜鼓的遗祸也还有不少，恨她的也大有人在，不过因为迫于重压的形势，都不怎么冒头了。如果见她一人贸然回去，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不过由于连年的治安整顿，公安机关在那种宗族势力强大的封闭山村，也能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威慑力。
让章驰与她同行，算是最强有力的保障。
等柳晴下楼找到章驰的时候，对方正愤愤地点着鼠标。
那架势，好似鼠标带着电脑撅了他家祖坟。
坐他旁边的乔南津被噼里啪啦的声音吵得不行，一言难尽地望着他，真诚地建议道：“要不，章哥，你换个符合你年龄的休闲方式吧，我看下棋就不错。”
章驰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没见过玩游戏的中年人？”
乔南津尽量不难堪地刺激章驰：“我没见过玩红警开修改器都赢不了的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菜还瘾大。
柳晴的到来及时拯救了乔南津马上要挨打的狗头。
听到柳晴的话，章驰余气未消地合上电脑，不得不回去收拾行李。
章驰一走，办公室里终于消停了会。
乔南津正要翻开抱朴子，继续背已经背了八百遍的第一页，右手边就传来噗嗤一声。
几道目光不敢置信地聚集到一处。
发出这么不文雅的声音的，居然是九组众人公认的女神李语笙，她喷了一键盘的奶茶，宣告这个月换的第三块键盘的报废。
杜青山离得最近，不免被余波波及，他擦了擦脸上的水，看着李语笙弱弱地问：“语笙姐？”
“没事。”
不知在电脑上看到了什么，李语笙脸色微白，简单处理了下狼藉场面，衣服上的水渍也来不及擦，拿着平板直接走向沈檀的办公室。
很快，其他人就知道李语笙失态的缘故了。
等李语笙从沈檀办公室出来后，杜青山和乔南津围在她的电脑前，看总局发来的情况说明。
两人不约而同地嘶了两声，正好对应两张照片。
首先，乔南津很庆幸他的胃已经千锤百炼，没有那么容易抽搐了。
其次，脆弱的神经依旧无法承受照片的血腥程度。
最后，医生们真的太伟大了。
高清晰度的照片，毫无技巧的高曝光，让所有的细节都栩栩如生。
先是一个人的小臂像吐司一样被切开，血早就已经流干了，暴漏出红白交加的肌肉纹理。森森白骨上，还有一小团一小团的碎肉和筋膜，筋膜停留在受疼收缩的那一刻，紧绷着贴在骨头上。看着整齐地码在骨头上的肉片，乔南津感同身受般地手臂刺痛。
第二张照片没那么血腥和直接，却更让人不舒服，所有的肉块被密密麻麻的针线缝合，勉强拼成胳膊的模样，黑色的阵脚对阵排列，像是皮肤上爬满了蚂蚁，直击人类本能中的恐惧症。
瘙痒感和疼痛感从照片上脱出，传染到围观的每个人。
九组众人成日里跟神神鬼鬼打交道，按理说，除了乔南津这种刚入门的小萌新，其他人胆子都能大到敢在坟头蹦迪，但是毕竟隔行如隔山，鬼魅和人躯各有各的恐怖之处，让他们面对这种血肉横飞的场景，还真没几个能做到不动声色的。
杜青山和抱护身符一样抱紧了桃木剑，艰难开口道：“这也能缝合？”
被喊上来的宋绍晨是四人之中唯一一个面色如常的：“这很正常。之前我见过一个工人，手不小心伸进碎纸机了，除了骨头还连着，手指肉都被碎成一节一节的，比这还窄，不也缝合成功了，连神经都连上了，最后机能也恢复了一半多。”
乔南津此时有点恨自己想象力丰富，宋绍晨寥寥几句，他脑海中就已经描绘出了那倒霉手指的场面。不过说起来……
“这小臂上的左手呢？怎么不见了？”
李语笙屏息后仰，尽量离电脑屏幕远一点，然后切到下一张照片。
这下乔南津和杜青山连嘶都嘶不出来了。
照片上，赫然是只煮熟的红通通的膨大左手。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凶宅除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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