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深夜魅影（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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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楼的车库乔南津还是第一次进，矮矮的小小的，像是为小面包车量身打造的空间，开门都要小心翼翼的，不然就等着车门回弹撞到鼻子。
柳晴去医务室还借的东西，乔南津独自一人上了楼。
刚上二楼就见杜青山在三楼楼梯口站着，探头探脑地巴望着他：“感觉怎么样？”
乔南津心想这倒霉孩子不会是听到动静看我笑话吧，于是努力摒除脑中泛着恶臭的回忆，维持着气定神闲的样子：“还好，不过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躲的那么快了。”
杜青山颇为愧疚地把乔南津手中的袋子接过来，却也不进屋，拉着乔南津餐桌旁坐定，拿出几个橘子来殷勤地递给乔南津。
王姨说这是家乡里自家种的特产，有名的四会砂糖橘，尝起来确实汁水丰盈，甘甜润喉。
听乔南津简单地叙述了遍事情经过，杜青山羡慕道：“你这已经算好的了，你知道上次我跟着去发生什么了吗！？我在手术室！从一个被开膛破腹的人胃里！掏出整整一桶的虫蛊！那虫子掏出来的时候，还是活的，明明就是上百条蛆，还有一丛丛的虫卵团，带着食物残渣和胃液，在桶里纠缠......”
“好了好了你不要说了。”
刚听了个开头，乔南津就立刻甘拜下风，把手里刚剥了皮的橘子又放回去，再说下去他脑中就能拍出画面了：“原来蓝姐说的吐在手术室的小伙子就是你。”
杜青山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愤愤不平：“你见了你也会吐。回来我三天就没吃下饭，差点饿虚脱。就算看到白米粥也会想到......”
“......打住。”
乔南津高度怀疑杜青山想独吞这袋橘子，几乎想要下楼跟柳晴借几根针来缝住杜青山的嘴了：“我们能不能跳过这个话题。喂喂，你少吃点，人家柳晴还没吃呢......”
正当乔南津试图从杜青山手里拯救第二颗橘子时，楼下又传来了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
两人一同往楼梯那看去，章驰正牵着朵朵往楼上走。
朵朵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一个蛋筒冰淇淋，大冷天的也不怕凉。
章驰左手里拿着打开的盒饭，看到乔南津盯着他，勾唇颇为微妙地一笑。
闻到那熟悉的飘散在空中的味道，乔南津稍一判断，心中警铃大作，没等他起身回避，章驰就已经大步走过来，把手中的东西放在他身前的桌面上。
“你回来啦，挺快的，你也辛苦了，正好我刚把外卖拿回来，你要不要吃几口。”
打开的饭盒里，正是辣炒年糕，细白圆滚的年糕上铺着一层绛红色酱料。
这幅本该激发食欲的卖相却激发了乔南津的无穷想象和胃里的连锁反应，那病房里的味道似乎又卷土重来，萦绕在鼻腔的嗅觉细胞上，久久挥之不去。
“呕。”
忍了又忍，乔南津还忍不住干呕了声。
“呵。”章驰对这个反应相当不意外，他又把饭盒拿走，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调侃道：“这就怀了，几个月了？”
乔南津刚缓过来要问他是不是故意的，腹部忽然就传来被摩挲的触感，他低头一看，朵朵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把小手放在他的肚子上。
朵朵冰淇淋都不吃了，虔诚又欣喜地摸着乔南津细瘦的腰：“我是不是要有弟弟或妹妹了，可为什么这里不鼓呢？”
章驰：“......”
杜青山：“......”
乔南津.：“......”不好意思我还没有开发那个功能。
乔南津握住朵朵的小手，低咳了声：“不是，朵朵，我是......”
朵朵不等乔南津组织好语言，又担忧道：“你看起来不太舒服，这事你告诉爸爸了吗？要不要我去跟爸爸说一声，你好好养胎。”
乔南津：“......”
为什么一个相信男人会怀孕的小女孩会知道养胎这种事？
朵朵此时行动格外利索，迈开小腿就往沈檀宿舍方向跑去。
“哎！别！”
章驰在一旁哧哧地闷笑着，还挡着乔南津不让他去阻拦。
两人正拉扯间，沈檀宿舍的门却自己打开了。
门口新鲜出炉的“准爸爸”神色难得的肃穆，朵朵脚下一顿，随后又反应过来，面露惧色，背着手紧紧贴着墙站好，游移不定的视线飘向沈檀的身后。
沈檀背后，还跟着一位脸色苍白的青年。
那人身着黑色衬衣，下摆规整地束在同色西装裤内，显出宽肩窄腰的精干身材。
通身的纯黑装扮中，唯有白银袖扣在暗处闪着莹莹冷光，单薄的领口上卡放着素白的罗马领。
这装扮实在眼熟，乔南津心念一动，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居然是个圣父。
乔南津小心的打量了下，正忖度着要不要打声招呼，这人便已沉默地绕过沈檀和朵朵，朝着楼梯走来，精致的面容上尽是疏离淡漠的意味，琥珀般的眸色清浅，收在半阖的睫影之下，似乎并不在意走廊内出现了个不认识的新成员。
杜青山匆匆起身，跑过去拦了一下：“哥，你不留下吃饭吗？”
对方这才稍停脚步，瞥了杜青山一眼，随即又低首敛目，轻轻摇了摇头。
杜青山还想说点什么，对方也没有耐心等待，直接擦身而过，往楼下走去。
杜青山明显是一愣，动作有点僵硬地跟着转身，嘴巴张张合合几次，最终还是没有出声挽留。
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乔南津心中忽然涌动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虽然看不出憔悴，但这位圣父似乎有些不堪重负，好像疲惫已久，又寻不到归处。
留在原地的沈檀神情不佳，一时没人敢上去打扰。
众人间维持奇妙的安静。
章驰收回送走圣父的目光，不知道想到什么，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向不爱安静的他此时居然也保持了沉默，丝毫没有说点什么打破僵局的意愿
十几秒后沈檀才垂首看向朵朵，低声问道：“什么事？”
朵朵小脑袋立刻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小步挪动着，躲到了乔南津的身后，露出个大眼睛怯怯地望着沈檀。
沈檀转向被迫充当盾牌的乔南津，又问了一遍：“嗯？”
明明沈檀的眼神沉静无波，却让乔南津没来由的尴尬，有朵朵在他腿后面顶着，他想减小存在感都不行，只能哂笑道：“没什么。我们开个玩笑而已。”
沈檀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晚饭前你过来找我一趟。”
乔南津不明所以，讪讪地点点头。
等沈檀回屋关上门，乔南津听到腿边传来轻微又放松的深呼吸。
好像自沈檀出现，朵朵就一直在敛声屏气。
乔南津蹲下身来，以便直视着朵朵：“朵朵，怎么了？”
“害怕。”朵朵垂着头，盯着手中正在慢慢融化的冰淇淋：“爸爸不笑，不一样，就害怕。”
“......为什......”
“好了。”
话还没说完，朵朵就被章驰一把抱起，截断了乔南津的话头。
章驰安抚似的拍了拍朵朵的肩：“没事啦，我见你去找语笙姐姐，让她带着你睡午觉好不好。”
朵朵伏在章驰的肩头，闷闷地点点头。
章驰朝乔南津递了个不要再问的眼色，乔南津愣愣地点头应下。
等两人一走，呆站了半天的杜青山终于转过神来，这下砂糖橘也没心思吃了，低着头拖着脚步回了宿舍。
面对这不欢而散的场景，乔南津一时摸不着头脑，空空的脑子里只回荡着下午去找沈檀这件事。
回到宿舍，只见杜青山难得没有打磨他那宝贝桃木剑，整个人窝在床上，裹成蚕蛹状，埋在被子里不吱声。
乔南津试探地问了几句，甚至以游戏相引诱，杜青山都破天荒地没有回应，只说自己困了，想要睡一会。
好在也就一个午觉的工夫，杜青山就差不多恢复了原样，一起床就开始跟那快要完工的木剑做最后的的斗争。
乔南津没有事干，只能下去找玩古早电脑游戏的章驰，学点江湖方术。
章驰倒是不藏私，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就是时不时沉迷在红警里刷资源，讲起来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乔南津学的不成系统，吸收多少全靠随缘。
好不容易捱到黄昏，乔南津特意还洗了洗脸，顺了顺一头软毛，才忐忑不安地去敲沈檀的门。
进门后沈檀也不多话，直接递给乔南津两串手环。
那是两条串着木珠的红绳，咋一看去，跟他腰上像是一套。
红绳虽然略细，但编的很精巧，绳结繁复又细密，牙色的木珠穿在红绳里面，能看到表面蚀刻了十几行纹路，定眼仔细看，看起来像是被缩小的文字。
“这是……”
“新的命线。”沈檀简短解释道：“以后你会遇到更多的秽物，只有腰上那条不够。绳材和你那条一样，木珠是染过贡香的菩提子，这两条你戴上左手和右脚腕上，如非必要，不要取下。”
闻言乔南津往手腕上比划了几下，尺寸正好，不紧不松，正想对沈檀道谢，余光却瞄到了沈檀床头柜上的几根线头。
红色的细绳，材质和他手上的命线一模一样。
心中意念微动，乔南津顿时觉得手里的绳线灼热起来：“组长，这不会是你亲自……”
沈檀坦然道：“嗯。今下午我自己缠的，时间有点匆忙，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
乔南津心里在咆哮，他只是没想到清俊温雅的组长还是手艺达人，更没想到对方居然还亲自给他编了两条红绳。
送绳环这种事说起来有点暧昧难言，但看沈檀光风霁月的态度，着实没有一丝那方面的意思。
“没没没。”乔南津忙不迭地否认，为了证明自己的诚心，当场撸起袖子就戴了上去，展示给沈檀看：“非常好。正好合适。”
丹红色细绳服帖细致地缠绕在腕骨附近，衬着脂玉的底色更加白润。
沈檀别开目光，缓缓道：“不要丢了，它能保护你。”
乔南津认真点头：“我会的。组长，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沈檀摇了摇头，正想说点什么，就听玻璃一声闷响，像被石头软软地敲打了一下。
两人正好都靠窗站着，不约而同地都往楼下望去。
李语笙捡起不小心打飞的羽毛球，抬头冲着两人不好意思一笑，润白的脸颊被晒得微微泛红。
她对面的宋绍晨拿着羽毛球拍，看到沈檀两人同时出现在一扇窗户，若有所思地淡笑着。
夕阳光下，万物归暮，院子却热闹起来。
朵朵吃着她最喜欢的蛋卷冰淇淋，坐在鱼池边上，小小的身躯完全被笼罩在假山的阴影之下，她踮起脚，小心地俯身看池子里畅游的金鱼。
院子的另一边，章驰赤脚踩在菜圃里，给冒芽的青菜们松土施肥。
隔壁传来兹兹的摩擦音，杜青山正在打磨他那奇形怪状的桃木剑。
柳晴从外面跑步回来，正活动着身体，高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见李语笙仰头不语，抬眼看见两人，互相招招手打了声招呼。
朵朵若有所觉，仰首看见沈檀挥着手，脸上一喜，小脸皱起，肉乎乎的手也回应似的招了招，开口就是：“爸爸！”
乔南津明显感觉沈檀挥手的动作一顿，随即淡淡应道：“嗯。”
乔南津还没来得及勾唇，就看到朵朵目光一偏，落在他身上，然后就张嘴欲呼。
想都没想，乔南津伸手捞起旁边的窗帘，闪身就躲了进去。
沈檀有点讶异乔南津动作之迅速，他侧过身，偏着头望向乔南津。
顿时，阳光毫无遮掩地斜映着沈檀的侧脸，在那微深的眼窝里堆满了夕光，恰巧有一丝光不偏不倚地跳进了那深瞳里，像是画家的笔尖，为墨灰色瞳孔画了一点灵动的高光。
沈檀总是给人沉稳清旷的感觉，少有这种生动的表情。
躲在窗帘里的乔南津一时有点尴尬，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妈妈？”
朵朵惊讶的疑问声从楼下传来，稚嫩的嗓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沙哑。
“人都不在，别妈妈来妈妈去了。”章驰不忿道：“你这小白眼狼，除了买冰淇淋的时候，连叔都不喊我一声……”
“……”
“……”
两人各处一明一暗对视片刻，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深夜魅影（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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