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深夜魅影（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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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南津心知这虫蛊是死透了，果然，此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剩余的半截扯了出来。
伴随着“咕嘟”的粘腻水声，在扯出来的瞬间，一簇绚丽的颜色从蛊虫的尾部直冲上来，却在半路接触到插在体内的羽毛时，又猛然僵住，像被定住般动弹不得。
旋即那颜色一收一缩，在蛊虫体内颤动着，眨眼间便消失不少。
乔南津注意到，随着蛊虫体内颜色的消减，羽毛的亮金色泽反而更靓丽了，看起来颜色像是被羽毛吸收了。
柳晴从乔南津手中接过软绵绵的蛊虫，在掌心盘了两圈，观察片刻后，放置在一次性餐盘里，用另一袋棕黄色中药液从头浇到尾，随后虫蛊就如冰淇淋般迅速融化，不一会就彻底化成一滩黑水，消失不见。
柳晴收起羽毛，可惜地吁了口气：“还想留着炼化一下呢......”
“……”
乔南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注意到从刚才就没说话的李萱紧闭着眼，呼吸浅薄：“她好像睡过去了。”
柳晴伸手探了探鼻息，随即放心道：“正常。应该是体力消耗过度了，蛊虫一直在吸收她的精气。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把女孩身上的血迹和脓液都擦净，才叫外面等待的王姨和齐主任进来。
看来齐主任给王姨做了不少思想工作，王姨进来时情绪已经稳定多了。
看到女儿全须全尾地躺在床上，脖子已恢复正常时，王姨不由面露喜色，等听到女儿的病症已经拔除，就等着醒来后进行后续伤口消毒处理时，这位喜极而泣的母亲差点就拉着柳晴和乔南津不放，非要给两人鞠躬送红包了。
好在李萱还睡着，王姨在众人劝说下，怕吵醒女儿也就作罢，只是硬把一袋柑橘塞给了乔南津，乔南津推辞不过，只得拿着。
趁着王姨和齐主任低声商量之后注意事项的空档，两人悄悄地出了病房，
刚走到拐角处，还没下楼梯，就见蓝姐脱了护士服，站在楼梯口那里，好像已经等待多时了。
穿着便装的蓝姐咋一看去，更像是乔南津童年阴影——班主任了。
柳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对着身边人道：“南津，你先去车上等我吧。”
“......好。”
蓝姐把柳晴引到一间空病房，两人相对而立，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无法言说的无奈。
蓝姐沉默半晌后，才下定决心直说道：“本来不想告诉你，但又怕那群人出什么幺蛾子为难你，你要做好准备——老匠嘎他死了。”
“......”
有那么一瞬间，柳晴脑海中闪过的居然不是老匠噶的脸，而是一间充斥着血腥味的房间和地上无数涌动啃噬的蛊虫。
房间的墙壁上涂满了浓稠的血红色，还有无穷无尽的血液从房顶缓缓流淌至地面。
地上聚集的血泊里，几十双绝望又血红的眼睛在血肉模糊的头颅里转动，齐刷刷地盯着她，一条条虫蛊从他们颤抖的眼眶里涌出，汇集成白色的虫潮，缓缓地爬向避无可避的她。
狭窄的空间内回荡着凄厉的尖叫和哭泣，就算尸首异处，他们居然都还活着......
那是她记忆深处的梦魇，哪怕最后一块皮肉都被啃噬殆尽，面前的头颅都还活着，忍受着无穷无尽的痛楚......
“小晴？你没事吧？”
“我没事。”柳晴顿了几秒，才轻声问道：“什么时候。”
“就是前天。主祭让我告诉你，问你回不回去送葬。要我说，送个屁葬！”蓝姐舒了口气，痛快道：“老祸害早该死了，听说是被她养的金蚕蛊吃光了脑浆，在地上打了几百个滚，才活活痛死的，真是活该！”
“嗯……”
蓝姐看着柳晴默然不语，犹豫片刻，还是道：“小晴，姐问你句话，你得跟我说实话。”
柳晴抬起眼皮，定定地望着蓝姐：“不是我干的。”
蓝姐愣了一下，继而放心似地淡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她还不值得你脏了手。小晴，我还是那句话，既然出来了，就别再回去了。不管那边怎么求你，你就想想你在蛇沟里受的苦，命都差点搭上了，你能特调局真不容易。那群王八蛋没一个无辜的，你可别再上当了。”
柳晴没什么力气似地点点头，一句话再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乔南津在车上等了一会，就见柳晴垂着头从远处走来，略长的空气刘海在饱满的额前虚虚地垂落着，遮住了眼眸。
自打乔南津认识柳晴以来，还未见过她如此低落的样子。
一上路，乔南津就确定柳晴心情确实不佳，因为她开起小面包车来都温柔了许多，连着他本就饱受摧残的胃也舒服不少。
小五菱跟着中午下班的车流慢吞吞地往前走着，没有了来时左冲右突的彪悍劲。
两人目前还没有没有熟到可以分享心事的地步，车内沉默一段时间后，乔南津也只能干巴巴地问道：“你没事吧？”
这时他们正在十字路口等着红绿灯，柳晴扶着方向盘，直直地望着前方左右穿梭的车流，有点出神。
被乔南津这么一问，她略微仰了仰身子，回过神来灿然一笑：“没什么......对了，南津，我还没来得及教你点什么呢，章哥都嘱咐我了，你想知道点什么？”
乔南津略一深思，迟疑问道：“我不懂的地方还挺多的，那李萱到底是什么时候染上虫蛊的？睡觉的时候吗？”
柳晴摇了摇头，踩下离合，边打方向边道：“不是，比这早得多，多半在那个奈欺碰她脸上伤口的时候就动手了......”
“奈欺？”
“对......”
那个老太太是个奈欺，奈欺就是苗语里蛊婆的意思。
格外干净的屋子，屋内腐臭的味道，还有种种奇怪的举动，都说明这个老人是个专业的蛊婆。
而李萱后来的昏睡症状，伤口愈合极快，还有爱喝滚烫的热水，也都是中蛊的普遍表现。
那晚奈欺之所以鬼鬼祟祟地在溪边烧火，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炼蛊，俗称挑生。
挑生一般都是在午夜时分，方法千奇百怪，因为蛊毒流派甚多，各有各不为外人所道的密宗，柳晴就算是同门中人，也不能做到一口清。
不过对于李萱中的蛊，她正巧了解一二。
照柳晴的看法，那个老奈欺应该是在炼最传统的虫蛊，并且是虫蛊中最阴毒的米洞蛊，用死鸡做引，辅之以陈米、草灰和各种杂物，把选好的虫卵放在烧鸡里，烧足三个小时，然后再用密法引入自己体内，以血肉哺之，历时三个月，才算完成。
下蛊的时候，只需要放置在那人的伤口处，哪怕只有米粒大小裂口，蛊也能顺势而入，所以才叫米洞蛊。
下蛊成功后，虫蛊便任由奈欺的操控，可以吃肉吞血，让人痛不欲生，也可以在体内四处钻洞，慢慢将人“凌迟”至死。
手段高明的奈欺，甚至可以让人内里的血肉都已被虫蛀空，外表和皮肤还都完好无损。
不过在特调局连年打击蛊害和非法奈欺的震慑下，这种禁术法子很久没人用了，毕竟用了一次就是危害公众安全罪，至少七年起步。
“那为什么老人要对李萱下手。”
“她没有办法。挑生时被人打断，没有完成，那蛊会反噬到她身上，会生生把她噬咬殆尽。米洞蛊不仅阴毒，而且很凶险，不是万不得已的情况，就算是小花苗里最厉害的奈欺也不会干这个。不知道那个奈欺遇到了什么事，回去我会给上级汇报一声。”
乔南津感叹了声：“李萱也是蛮倒霉的。”
柳晴轻笑道：“她已经够幸运了。奈欺没那么重的杀心，给她下的是没有完成的幼虫，还用药粉压制了蛊毒，否则她都看不到明天的天亮，更不会等了几天才发作，给我们施救的空间，照我以前的经历来说，我们见到她的时间这么晚，她应该只剩一张人皮了才对。”
乔南津：“......”
果然和章驰说的一样，九组个个都异于常人。
就连年纪不大的柳晴都对死亡谈笑风生，用最轻松的语调说最恐怖的话，人皮在她看来好像和凉皮没什么区别一般。
这么一聊天，柳晴的情绪慢慢也恢复过来，继续兴致勃勃介绍。
最后一击必杀的那根羽毛也是来历不凡，一般都称“金羽”，那得挑选湘西村里凌晨第一个打鸣的雄鸡，然后取其最长的一根尾羽，这根羽毛必须是金色的，并且得经年累月不褪色，最后由资深的端公加以炼制才得成。
因为要求极为苛刻，往往十多年才能得那么一两根。
金羽还有个俗名叫“金寸”，因为极其难得，价值斐然，一寸羽一寸金，平常蛊婆一般用不起，柳晴也是从药房拿公家的，用完了还得还。
就着拥堵的车况，乔南津和柳晴聊了一路，半是打发时间半是学习，排除掉血腥的部分，也算相谈甚欢。
小面包车紧赶慢赶，驶过大路，再穿过扭扭歪歪的胡同，两人总算在午饭前赶回了小红楼。
还没等靠近门口，乔南津就看到，院子外的墙根下，停了辆车身板正的银灰色沃尔沃。
小红楼的位置也算大隐隐于市，虽然在市中心，但门前基本上是人车绝迹，连辆共享单车都没有。除了本组的人，基本不会有人把车停在这里。
乔南津正想着是谁的车，柳晴已经提供了答案。
“呀。”柳晴惊喜道：“纪副组长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深夜魅影（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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