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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深夜魅影(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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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李萱也没有惊慌多久,天刚蒙蒙亮,她就看到了山下来了一群乌泱泱的人,她的父母站在最前方,焦急万分地寻找她的身影。
李萱一被接回,父母就立刻带她去医院检查,除了还有点低烧,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就连几处擦伤都愈合得差不多了。
后来李萱也跟景区工作人员致电询问过那个老太太的事,对方却说景区内根本没什么护林员,更没什么平房和老太太,连小溪都因为过冬枯水期都干涸着,总之她说的遭遇,一条也没能对上。
这通电话刚开始的时候,那工作人员可能以为李萱是来索赔的,语气倒是很温和。
等李萱提起自己脸上残留在伤口里的药粉,问这个怎么解释时,电话那头的人突然态度为之一变,冷淡了回了一句“不知道”,随即就挂了电话。
李萱摸不着头脑,他父母眼见女儿失而复得,也不想计较那么多,只当李萱是烧糊涂出现幻觉了,更不同意李萱再回去一探究竟。
李萱只好作罢。
长出那颗要命的痘是在获救三天后。
起初李萱还没有在意,以为是为了庆祝脱险,吃火锅激的青春痘,可没想到这颗痘越涨越大,用尽手段都消不下去,且一碰就钻心的疼,她父母则觉得这像火疖子,敷点中药就好了。
等到这颗顽固的红痘长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一家三口总算意识到不对劲了,带来医院看皮肤科,没想到医生们也束手无策,从中成药到激素药都吃了个遍,痘还是越涨越大,红肿处甚至一直蔓延到半边脸,主任亲自带着人清脓,却越清越严重......
期间李萱遭了不少罪,特别是开创清脓时,麻药也不管用,疼得她在病床上死去活来的,王姨也心疼的直掉眼泪。
所以母女两个一听主任说要从外院请专门研究这个的专家来治,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等李萱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柳晴正好把所有的银针扎完。
两排银针从脖颈的肿包头一直延伸到脸颊痘口处,像是两排路灯,框住了一条窄路。
乔南津看着这整齐列队的银针,心中隐隐明白了柳晴要做什么,又窥瞄了一遍那肿包全貌,不由暗自为李萱捏了把汗。
这看起来像是......要把肿包里的东西给硬生生从脸颊的伤口里给逼出来。
柳晴一边把几根扎得浅的银针往里面捻了捻,一边出人意料地问道:“妹妹你嘴巴里是不是特别疼。”
“嗯嗯。”李萱似乎被柳晴的料事如神所折服了,惊讶道:“医生你怎么什么知道?”
“没什么,我就是看你好像长了不少口腔溃疡。”
说到此李萱也哀叹一声:“因为我太爱吃辣了。最近还特别想喝热水,还必须得是滚烫滚烫的那种,甚至有一次我瞒着我妈,把一杯刚烧开的沸水给灌下去了,当时我没感觉疼,只觉得特别舒服,但是把嘴里给烫破了,就开始疼了......医生,这是不是因为我生病的原因啊,神经感觉迟钝了?”
“不是。”柳晴从带来的物品里找出一块苔绿色的圆片,递到李萱的嘴边:“正好我带了药,来......张嘴,啊。”
李萱乖乖含进去,在嘴里咂摸了一通,嘀咕道:“医生姐姐,这是什么啊,怎么味道怪怪的。”
“甘草片。含着让你醒神止痛的。确实有人吃不太惯。你感觉还好吧?”
李萱“嗯”了一声:“有点齁嗓子又有点甜,不过没事,挺清凉的,嘴里好受多了。”
“你在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和所有稳定患者情绪的医生一样,柳晴淡化着目前的棘手程度:“下面我和乔医生要给你处理伤口了,可能感觉有点怪,但不会太疼,你一定不要动,知道吗?”
李萱戴着眼罩,对自己头颈旁扎了二十多根银针的壮观场面丝毫不知,乖巧应下。
接下来乔南津和柳晴都是用眼神交流,柳晴示意乔南津站的靠近一点,然后捏了捏那肿包,估量了下宽度。
而肿包里的虫蛊若有所觉,毫不客气地回以抽动,在皮肤下翻腾挪动,似乎有点忌讳又恼怒。
柳晴无声地冷笑了声,从器材盘里的小布包里掏出两样奇怪的东西。
先是一把黄豆,她挑出最大的一颗递给乔南津,让他捏紧。
其次是一根长羽,金灿灿的足有成人手掌长,羽毛顺滑平整,在光下一晃,亮金色上居然闪出五彩斑斓的金属色泽。
最后柳晴把带来的一袋中药液拆开,用棉球沾着,均匀的涂抹在女孩的半侧脸颊和脖子上。
看着柳晴一连串娴熟操作,乔南津慢慢地开始有些紧张,更多的是不解:以前只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也不知道破解蛊毒时到底是个怎样的场景?他拿着这黄豆到底是干什么用?还有那根羽毛是做什么的?
等乔南津眼巴巴地看着柳晴忙完一切,两人彼此对视一眼,他以为马上就要开始时,居然又瞧见对方从小布袋里掏出一颗蒜。
一颗已经剥好的嫩白的圆润的蒜。
乔南津:“......”
他是不是对解蛊有什么误解?这颗圆嘟嘟的大头蒜实在和目前的画风不符啊!
柳晴却没给他多少思索时间,一手拿着蒜开始涂抹银针之间的空隙,一手捏住肿包,那还在流血的指头抵住肿包的尾部,稍稍施力往前推,逼着里面的虫蛊往银针圈住的路中走。
内里的虫蛊似乎极不情愿地抽搐了几下,幅度之大,把皮肤都撑起,表皮层一度变成半透明状的蛋壳状,但最终还是抵不过柳晴,慢腾腾地往前蠕动着。
柳晴用劲极大,指头在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一条蜿蜒的血痕。
看到这么细长的东西在人的皮肤下涌动,实在不是什么好的感官体验。
乔南津打了个冷颤,背上激起一串神经抽动,好像一条蛇从脊椎旁滑过一般。
等到整个肿包都挪进了银针之内,柳晴又变了姿势,她让乔南津拿着黄豆抵在底部,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往前推,她则处理着李萱脸颊上的伤口,把那痘包都用极细的小勾子挑开,形成一个缺口,然后再用专门的手术剪剪去腐肉,让伤口再扩大一点。
乔南津小心翼翼地捏着黄豆推着肿包,只觉得指头的触感柔软,隐约中还能感受到皮肤下的波动感。
乔南津不敢细想那波动来自什么,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地推着。
终于那鼓起的包挪过脖颈,越过下颌,来到了脸颊的伤口处。
那虫蛊身躯过胖,移过脸颊时,原本愈合的血痂都被挤得开裂,几丝血水顺着鬓角流到枕头上,洇出了淡红色的色块。
好在李萱现在失去了痛感,倒也反应不大,不时抽气几声,小口小口地呼吸着。
柳晴放下手中剪刀,前面三指捏着尾羽,敛声屏息,放在伤口处等待着。
那虫蛊像是也明白再往前走十分不妙,在即将冒头的时候停住,任乔南津怎么推都不动。
以前谈到柳晴和苗蛊时,乔南津听杜青山简单聊过蛊虫的基本知识。
例如有些高级的蛊是有灵识的,虽然比不上人类的复杂思维,但也会趋利避害。
显然这个虫蛊预知了即将到来的危险,半毫米不肯前移。
柳晴也没有废话,隔着皮肤直接捏住虫蛊的七寸之处,指尖用力,硬把里面的软物往痘尖方向推。
随即乔南津清晰地目睹了虫蛊“出土”全过程:那血肉外翻的伤口里,先是冒出一点波动的白边,然后整个虫头被挤了出来。
那蛊虫长得如同破旧厕所里常见的蛆虫,不过足有小拇指宽,白色头部占满了黄绿色粘液,一边被迫往外钻,一边还在不甘地扭动肥胖丑陋的身躯。
等虫蛊一冒头,屋内原本被乔南津忽略的恶臭骤然浓郁,甚而穿透了口罩,直往鼻孔里钻,像是腐烂到一半的章鱼钻入脑腔之中,呛得人食道抽搐,跃跃欲试。
乔南津刚压过不适,就见柳晴捏着羽毛指了指冒头的蛊虫,眼睛忽闪着一眨,乔南津就理解她的意思。
“......”
忍着恶心,乔南津拿捏住了虫蛊软绵绵的头,和柳晴配合着往外扯。
刚才那种若有若无的搏动感一下子明显起来,为了不让虫蛊从手里滑脱,乔南津不得不加大了力气。
看着粗长的蛆样虫蛊缓缓地被自己从人脸上拉出,手上还传来粘腻湿滑的触感,手套间因为虫蛊的挣扎沾满了拉丝的痰状物,再加上阵阵袭来的恶臭助阵。
乔南津突然就理解了那个蓝姐的微妙眼神,要不是来的路上他已经把习惯了呕意,这时候可能还真是能吐在口罩里,引发史诗级的人道主义灾难。
那虫蛊扭动了会,被扯出半截后见无力回天,停顿了半秒,猛地身躯暴涨,张开了嘴就要往乔南津的手指上咬!
那嘴里同沙虫一模一样,层层圆环里嵌套着细小密集的牙齿,一口下去,绝对能咬破胶皮手套!
不过柳晴反应极快,手腕一抖,金光闪闪的羽毛便往蛊虫大张的嘴中一扎,轻松穿过蛊虫的皮肉,串起了半截身躯。
接着乔南津听见一声极低但又极嘶哑的小孩啼哭音,手中的虫蛊含着羽毛,剧烈地颤动几下,没过多久,就软绵绵地垂下不动。
乔南津本以为这么一扎,少说也得有虫液流出,但那羽毛稳稳地插在虫蛊嘴里,一点液体都没滋出。
反而是过了片刻,一缕青烟袅袅地从蛊虫的口中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