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深夜魅影（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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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是什么时间开始疼的，李萱已经记不清了。
只能肯定是那次去山间徒步回来之后。
爬山是李萱为数不多的户外爱好，但是高中学业紧张，几乎没什么机会，等升了高三，更是浮沉在书山题海中，上个厕所都得争分夺秒，更别提出门呼吸新鲜口气了。
可能属实是有点憋得慌，一个月前，李萱趁着还没开学，抓住寒假最后的一点空闲时间，跟父母商量再三，终于争取到了一次徒步机会，跟着本地一个老年爬山团，去市外郊区的山里晃一晃散散心。
本来不应该出任何问题的，虽然那里山脉连绵，丛林密集郁葱，也只开发了外面一圈的地域，但李萱跟着老年团，走的都是很成熟的徒步路线，全程平平坦坦的柏油路，稍有经验的驴友都不愿走。
李萱也没心思乱跑，乖乖跟在一群精神矍铄的老头老太太后面，边听他们唠嗑边爬山。
坏就坏在半路下起了大雨，天阴得厉害，云层压得也低，雨雾弥漫，能见度一下子低到十米之内。
他们被雨堵在半山腰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抬头都是悬崖峭壁，连个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一帮人疾走了一阵，终于找到一处树林，十几个人乱哄哄地躲藏在几颗树冠茂盛的松树下，你推我挤的，喧嚣又吵闹。
李萱不好意思跟老人争位置，自己抱着背包躲在树冠边缘处的陡坡旁，半边身子都淋透了。
突然间前面不知谁跌了一跤，人群一下子被推的往后散去。李萱没有防备，雨大路滑，被前面的人一推，重心不稳，直接仰面摔了过去。
背后就是不到腰际的栏杆，她的腰在上面重重地磕了一下，居然也没拦住，整个人继续往后倒去，几乎是眨眼间就跌入了坡度极大的深沟，一瞬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就顺着坡滑溜溜地往下滚。
人群的哄乱掩盖住了她的尖叫，黑压压的，周围人也看不清你来我往的。
等到李萱滚到坡底，头破血流地晕了过去，居然也没人发现这意外情况。
等到黄昏时分李萱醒来，她已经孤身一人在乱石堆里，手机从口袋里掉出来，摔得七零八落，连电池都不知道落哪去了。
白日未尽，但半边太阳已经掩在山脊线下，马上她呆的山沟就要沉入黑夜之中了。
弄清楚状况的李萱惊惧交加，冲着顶上喊了几声，除了山谷间的空荡回声，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上午的瓢泼大雨再加之黄昏将近，这个时间段根本不会有人经过这里。
更糟糕的是李萱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结结实实地淋了顿雨，又加上头上有伤，身上衣服又冷又湿，她已经开始发烧了，头疼欲裂，意识昏沉。
李萱对野外生存还是有一点了解，她知道自己现在这样，根本撑不过山里初春的夜晚，留下来只能是等死。
确定自己求助无门后，李萱反而开始冷静下来，先是想起之前那些老驴友教她的一些生存技巧，又想起进山时看过的景区地图，决定顺着沟往下走，找到来时看见的那条小溪，再沿着溪边走出去。
闷着头踉踉跄跄地走了两个小时，李萱几乎要支撑不住了，身上冷一阵热一阵，脑袋铅沉。
周围更是阴暗如墨，夜风凉烈，两旁都是陡坡，借着一点月光，只看得到影影幢幢的影子，如鬼魅般俯视着她所在的深沟，时不时还有野兽嚎叫声从森林深处传来。
按理说户外经验丰富的她已经算清醒的了，但要不是一路跟着小溪，她真以为自己已经迷失在山中。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间，眼前视界里一簇火苗燃起，就在前方小溪旁，她下山的必经之路上，豆大的火苗在夜幕中摇曳颤动着，格外诡异。
李萱的心立刻跳到嗓子眼，第一反应是遇到了鬼火，之前她爬山路过坟地的时候也看到过，妖冶的火点随风而动，诡异地摇摆着。
但原地等了一会，却发现那火越烧越大，且焰苗稳定，不像是莹莹鬼火，更像是有人在生火。
李萱心中抑制不住的喜悦，以为自己遇到了野外露营的人，立刻鼓足了最后一点劲小跑过去，没想到快接近时脚下绊了一跤，随即扑倒在地，脸颊不偏不倚地正磕在一块尖石上，锐痛之后，身体又不受控制地骨碌碌地往下滚去，居然直接冲向火焰！
天旋地转中，李萱只感觉自己好像撞翻了一个盆，随后后背撞上一块巨石，剧痛之下，总算停下了滚势，再抬头时，空气中尽是星星点点扬到空中的火苗和灰烬，四周还弥漫着焦糊味和余灰味。
透过纷飞乱舞的火星，她看到了一张异常苍老的脸庞。
“你还记得盆里都有什么吗？”
听到了这里，柳晴突然打断道，此刻她正往李萱的下颌处扎第十四根银针。
两排银针从肿包头处开始，呈弧线状往李萱脸颊上的脓口排列，两排之间足有两指宽的缝隙。
李萱愣了几秒，才期期艾艾道：“我记不太清了，大多数是烧了一半的纸，好像都是黄纸，像是我老家上坟祭拜用的那种一叠叠的，有三折上还盖个红戳......许多米粒样的焦黑东西，撒了一地……还有一个烧的黑漆漆的东西，都烧糊了，看不太清。”
“黑漆漆的，什么形状？”
“呃......挺大的，椭圆状的。”
柳晴的手指葱白细长，捻着一根银针试探问道：“李萱妹妹，你再仔细想想，那个形状是不是像......一只烧鸡？”
乔南津：......烧鸡？
感情柳晴是觉得李萱是打扰了人家的野餐夜宵？
“对对对。嘶......”
李萱却恍然大悟，下意识想点头，却牵动了脖子上银针，低吟了一声，又老老实实躺好：“我一直觉得眼熟......就像是烧鸡。不过当时我都烧糊涂了，也没在意这些，我吓坏了，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后来......”
后来李萱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脸颊又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流满面的她扶着腰靠着石头，不好意思地望着对面那个老人。
这才发现对面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脱水的皮肤干巴巴地挂在头骨上，头发枯白，只剩薄薄的一层贴着头皮，深陷的眼窝里彷佛没有眼球，只有空荡荡的两个黑洞盯着她。
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李萱看到那眼窝周围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布满血丝的浊黄眼白凭空转了出来，黑漆漆的眼珠子镶在中间，没有生气地看着她。
“那个......那个，对不起。”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走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看见个人，李萱也顾不上什么异常了，直接求救道：“奶奶，我是来徒步，掉下沟里走丢了，还摔伤了。奶奶，你有手机吗？我能借一下给我妈打个电话，求求你了。”
老太太没有理她，手里拿着根长木棍，拨拉了下被李萱撞翻的盆，还有几小块灰烬，嘴里絮絮叨叨地不知道在念什么。
李萱本就头昏脑胀，被这么一念，更是晕沉。
“妹妹你还能想起她念的什么吗？”
柳晴颇有兴趣道：“音调你总记得几个吧？”
李萱咬了咬唇：“嗯......她念的很快，有点像我之前跟着我去庙里拜佛时，那些和尚念的经。好像......好像有几句一直在重复......叫......咪嬷咚咕。”
“米洞蛊。”柳晴低声复述了一遍，说出了正确读音，然后突然道：“她是不是请你去她家了？家里还特别整洁？”
“啊！？医生你怎么猜到的？”
那老太太翻了一会灰烬，突然间身形就是一滞，耸起的肩膀压着畸形弯曲的腰，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就不动了，维持着扭曲的姿态。
李萱试探地叫了一声：“奶奶？”
这一声惊醒了老人，那老太太站起身来，望向她。
忽地，老人耷拉的眼皮一掀，干裂的嘴角往后扯去，居然阴恻恻地笑了，苍白的脸上也有了血色，她快走了几步过来扶李萱，如同所有热心的老人一样关心问道：“哎呀姑娘，你没事吧？怎么摔成这样了......哎呦，你看你的脸上......这大晚上的，你来我家我帮你处理一下，你别怕，我老伴是这里看林子的......”
絮絮叨叨的话倒豆子一样往外蹦，动作也利索了不少，和之前那冷漠木然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萱此时却有点害怕，毕竟老人像是换了魂一样，但冷痛交加下，她也顾及不了许多，跟着老太太一瘸一拐地去了她家。
老人的家是三间泥瓦房，成门字形围着一个巴掌大的小院子，院子里放着不少陶罐，屋檐下还吊着一排风干的动物。
老太太自己穿着邋遢，家里却干净如新，连门槛都一丝不染，就是气味太冲，像是一碗过夜的螺狮粉撒了一地。
那老人拿着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还用手蹭了蹭伤口周围，可惜道：“这么漂亮的脸蛋怎么就划伤了，你等着，我这里有点止血的药粉。”
不容李萱说点什么，老太太就拿来了一小包药粉。
姜黄色的药粉撒在脸颊和额头的伤口上，初时有些刺痛，后来血竟然真的止住了，并且疼痛也逐渐消退。
当李萱想要和家里联系时，老太太却说没有办法，家里没有通讯工具，唯一的手机被她老伴拿走去夜巡了，然后不容拒绝地给她收拾了间屋子，让她好好休息。
自打上药之后，李萱就困意浓厚，虽然想要好好谢谢老人，但是基本已经睁不开眼了，等到脑袋一沾枕头，几乎立刻就睡过去了。
格外怪异的是，之前李萱是个每晚都做梦的人，多的时候一夜能有七八个怪诞的梦境，睡眠也极浅。
但今晚不知为何，她一个梦都没做，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像是浮在一条缓缓流淌的黑水长河中央，随着波流流向无尽的深渊。
一夜沉睡过后，李萱忽觉身上冷风一阵紧过一阵，吹的她骨头里都冻裂了，可无论如何，彷佛被魇住一般，她都无法醒来。
直到隐约感到旁边有道黑影，盯了她片刻，接着猛地推了她一下。
坠落的失重感加上背后传来的疼痛，终于让她从黑暗中挣脱出来。
她冻冻嗦嗦地睁开眼睛，发现身下的床已然消失，只有嶙峋不齐的怪石。
后背正紧贴着一块平坦的巨石，她刚刚就是从那里掉落下来，手边则是昨晚她顺着走的那条曲折小溪。但奇怪的是，明明昨晚还能听到潺潺的水声，今天小溪里却一滴水也没有，空有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再看四周，哪有什么房子和人，当前是凌晨时分，夜幕依旧低垂，只有一片片朦胧白的晨雾穿过周身，徐徐而行。
顿时李萱惊乍无比，她居然睡在了外面！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深夜魅影（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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