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调九组》禾如青

35、深夜魅影（二十八）

　　柳晴眉梢微挑，显然也是有点意外。不过很快又行动起来。

　　她转头快声快语道：“主任，叫蓝姐把东西都准备好吧，不能再拖了。”

　　齐主任反应很快，立刻边往门口走边问道：“这次需要麻醉吗。”

　　“暂时不需要，按照全套来准备吧。”

　　“好。”

　　女孩意识已经有点涣散了，但也察觉出不对劲，泪眼朦胧地嘟囔道：“怎么了？妈妈？”

　　王姨赶紧拿袖口擦了擦泪，摇头安慰道：“没什么，囡囡，你再坚持一下。”

　　“你别哭了，妈。我现在不难受了。”女孩听出母亲的哭腔，低低道：“真的，没那么疼了。”

　　柳晴正在挽袖子，闻言皱了皱眉：“你说你感觉不到疼痛了？”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女孩面露疑惑，但还是乖巧答道：“我不记得了......好像就刚刚，你们进来的时候。”

　　“......”

　　乔南津看柳晴表情，就知道这并不代表是什么好事。

　　麻利地戴好他们带来的医用橡胶手套，柳晴伸手碰了碰女孩脖颈上形状怪异的肿包，乔南津看到，被撑的半透明皮肤立刻软软地陷下去一块，鼓包也立刻消退不少。

　　见状王姨舒了口气，但这气还没顺到底，下一秒，柳晴手指下的皮肤又肉眼可见的抖动几下，微微鼓起后，几点模糊的颜色闪过。

　　王姨又把吐出的气倒吸回去，咬着下唇颤声道：“医生，这是......”

　　就像是有东西在皮层之中游走一般。

　　顿时乔南津感觉脖子上也有点痒，不自觉地蹭几下。

　　尽管早就知道宋绍晨让柳晴来，那这女孩无疑就是中蛊了，但是真见到可能是虫蛊的东西，他还是相当不适应。

　　“没什么大碍。”柳晴表现得倒是镇定自若，她对王姨道：“不过我需要处理一下，阿姨你能出去稍等一下吗？”

　　王姨愣了下，犹犹豫豫问道：“啊？我......我能在这陪着吗？我女儿这是什么病症啊？”

　　柳晴自然不能直说是怎么回事，好在她处理这种疑问也是驾轻就熟了，脱口便道：“这是我们的规定。至于病症，这个比较复杂，可能皮下生了异物，也可能是寄生虫之类的，具体情况还要看影像检查结果，不过你女儿现在情况有点紧急，需要立刻进行紧急处理，您如果信任我们的话，就请在外面等待一会。”

　　“这......”

　　王姨也算是通情达理的中年妇女，还带着点有求于人的卑微，但毕竟是女儿在这遭罪，柳晴和乔南津看着又着实年轻，她一时做不到也不能甩手就走，踟蹰再三，又权衡利弊，最终还是抹着泪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门一打开，就见一个年纪稍大的女护士端着一大盘子器械正要进病房，护士冲着王姨一点头，侧身进到屋内，柳晴接过来道：“蓝姐，麻烦你了。”

　　看身上的护士服，蓝姐还是个护士长，她一边安抚着女孩在病床上躺好，一边对柳晴道：“不去手术室吗？我一听你来了就去给你准备了，刚打上申请呢。”

　　柳晴熟稔地整理着盘子里的器械，盘子里摆着长剪短勺柳叶刀，甚至还有一次性餐盘，零零总总的什么都有。

　　她把东西一字排开，又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小布包和两袋中药液摆进去：“不去了，来不及——这女孩已经失去痛觉了。”

　　蓝姐叹了一声，试了试女孩额头的温度，转头问道：“我给你打个下手？”

　　“不用了。”柳晴指指乔南津：“我带了帮手。”

　　“不是上次那个？”

　　“不是。”

　　蓝姐打量了眼乔南津，那眼神就像晚自习检查秩序的班主任，让乔南津不由自主地立正站好，接受审视。

　　“他能行吗？我听说上个看着挺精神的小伙在手术室里吐了一地，差点把巡回护士气个半死，臭骂了半天。”

　　柳晴把一个粗布蓝底的小布包展开，一排银针整整齐齐地插在内衬棉上，大小不一，错落有致地闪着点点银光。

　　“这次不一样，情况没那么复杂。”柳晴检查完银针，冲着乔南津一笑：“南津他心理承受能力也强。对吧？”

　　柳晴虽然比乔南津大三岁，但看起来显小，脸庞是圆滑的鹅蛋脸，笑起来杏眼微弯，像是单纯可爱的甜妹。

　　乔南津虽然到现在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但也不想露怯，欣然点头应允。

　　给女孩盖好被子，蓝姐颇为同情地看了乔南津一眼，看得乔南津一头雾水。

　　时间耽搁不起，蓝姐也没多话就要离开，到了门口又想起什么，转身望向柳晴，顿了几秒才道：“对了。小晴，做完先别急着走，我有事要跟你说，关于那里的。”

　　闻言柳晴面色微冷，垂着头低声应了句好。

　　蓝姐走后，被闲置半天的乔南津总算被派到活了，他先学着柳晴的动作，照葫芦画瓢地仔细洗手消毒后，随后穿上一次性手术衣，再把银针抽出来一根根用酒精消毒。

　　女孩虽然一直在断断续续地抽泣，看到两人的架势，也顾不上自己的情绪了，抬眼不安问道：“医生，怎么了？你们要做什么？”

　　柳晴早也准备好说辞，一边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在女孩颈侧擦拭，一边笃定道：“没什么，不用害怕，主要是做个微创手术，清理你皮下异物，一会就结束。等结束了你的病也就快好啦。”

　　如果不是乔南津早就知道柳晴是个蛊婆，这会指定也被她胸有成竹的架势骗过去了。

　　不知两人底细的女孩明显被柳晴的架势唬住了，满怀感激又信任地望着两人：“谢谢医生，谢谢你们，好多医生我都看过，连齐主任都没有办法，你们一来就能救我，一定很厉害吧？”

　　柳晴毫无愧疚地一点头：“在这个专业里，我算年轻一辈里的数一数二了。”

　　女孩破涕为笑，放下心来。

　　乔南津功底没有柳晴那么厚，口罩下的脸隐约发烫，心想鬼知道他们两连一天的医学课都没上过。

　　“但是医生......”女孩也不是傻的，见乔南津给银针消毒，锋利的针尖冲着她晃来晃去，吓得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问道：“做手术为什么要用针啊。”

　　“针灸你听说过吧。”

　　“嗯......”

　　“你的病有点特殊，需要先针灸一下，把积毒引出来，然后才能动手术。”柳晴一连用了半瓶棉球才给面颊和脖子消毒完毕，每颗棉球上都浸透了脓黄色的粘液和血丝：“这是我们新的治疗方法，中西医结合。”

　　屋内现在肯定气味馥郁，但得益于厚厚的口罩和逐渐麻木的嗅觉，乔南津此刻已经闻不到多少了。

　　女孩还有点疑惑，没来得及问就被柳晴截断了话头：“还没问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李萱，宣传的宣加个草字头。”

　　“李萱对吗？你要是害怕......”柳晴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副眼罩递过去：“就戴上这个好不好。看不见就不怕了。”

　　李萱顿时成功被转移了话题，欢天喜地地接过去：“我正想着有个眼罩就好了。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我就是忍不住害怕。原来做手术可以戴眼罩啊。”

　　“一般是不可以的。”柳晴等李萱一戴上眼罩，就把橡胶手套摘下，拿起一根银针在左手大拇指的指头比划了一下：“不过你情况特殊嘛。”

　　话音刚落，针头就深深地扎入指头之中，一滴血顺着细微的裂口渗出来，沾裹在银针的针头之上，像是一粒红豆。

　　柳晴先示意惊讶的乔南津不要出声，随后又把沾血的银针干脆利落地扎入女孩的脖颈上，肿包旁。

　　看了看女孩若无所觉，又轻捻地往下扎。

　　刚进去两毫米，李萱就轻轻地“哎”了一声，脖子上的肌肉一下子紧绷起来，虽然失去了痛觉，但扎的深了，她还是有所感觉。

　　柳晴手下动作不停，小半银针缓缓地没入皮肤之中。

　　不过几秒，那细长鞭子似的肿包若有所觉，猛地一弹动，像是在皮下翻了个身。

　　“啊！！”

　　李萱下意识就想捂住自己的脖子，惊叫一声后慌张道：“怎......怎么了医生？”

　　柳晴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面色凝重，但是语调却一如既往地清脆有力：“没事没事。就是针扎得深了而已，神经有反应了，不要动，不然针都要歪了呀。”

　　“啊，这样啊，不好意思。”

　　等李萱重新安定下来，乔南津把第二根针递给柳晴，对方却没立刻行动，而是盯着那肿包若有所思。

　　沉吟片刻后，柳晴一边选定位置扎入银针，一边状似漫不经心道：“李萱妹妹，你要实在紧张，可以和我聊聊天。”

　　“嗯...好...好啊。”

　　“就随便聊聊。”柳晴用眼神示意乔南津递上第三根针。

　　“比如说，你还记得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