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调九组》禾如青

29、深夜魅影（二十二）

　　乔南津不自觉地就抬眼看了眼天花板，除了隐在昏暗中的吸顶灯，自然是什么都没看到。

　　猛然他回想起第一天来九组的时候，和当时几人的对话，在众人的话里话外，明显知道他是鬼饵，却又闭口不谈，或者一嘴带过。

　　就连章驰这么大咧咧的性子，都相当谨慎，以至于都没发现彼此的误会所在。

　　章驰以为他心知肚明，他却以为章驰例行公事。

　　沈檀看到乔南津一提起鬼就眼含惧意：“而且你很怕鬼魅？”

　　“我是很怕鬼怕死。还有小时候撞鬼的童年阴影，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乔南津舒展五官，无奈淡笑，随即强迫自己放松着耸了耸肩：“你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

　　沈檀严肃的神色松动半分：“我找你来，主要是想确认，在你了解完全部情况后，是否还愿意留在九组？”

　　乔南津刚要开口，却莫名卡顿住，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刚才沈檀说过的关于“鬼饵”和“命线”的那些话。

　　如果他真留下，无疑会充当“引鬼上门”的角色，面临的恐怖和危险，正是他以前所避之不及的。

　　可是......

　　两手交叉攥紧，右手大拇指摩挲着左手掌侧，这是乔南津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他颓然靠坐在沙发椅上，一时脑中纷乱，抿嘴不语。

　　“南津。”

　　声音不大，却把沉思中的乔南津惊得蓦然抬头，好像受惊的小动物，仓皇失措地盯着沈檀。

　　沈檀的瞳色很深，天然就带着一种穿透力，凝神看一个人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无所遁形的压迫感。

　　他用这种目光审视着乔南津，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家中是不是有什么难事？”

　　乔南津眉头抖动几下，最后还是垂眸喃喃道：“我父母都生病了，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是病因不明，而且需要长期服药......”

　　并且都是昂贵的进口药，医生初步估算医疗费要七位数打底，就算家里还有些家底，但乔南津也不忍心父母晚年还为钱的事情操劳。

　　根据医生的推断，他父母的病症尽管查不出根源，但有随时加重的可能性。

　　所以他需要钱，在不犯法的前提下，特调局是他最好的选择。

　　来之前他已经跟父母找好了借口，说华京有个同学给他介绍了外企的工作，父母虽然疑心他只是本科毕业能找到什么好工作，更愿意支持他继续考研，但毕竟对一线城市的工作环境不熟悉，家中情况又不太宽裕，也算答应了他过来入职。

　　“入职特调局的事，我不建议你瞒着父亲，这一行圈子小，凭借他的人脉关系，他早晚会知道的。”

　　乔南津何尝不知道：“嗯，我想着能瞒一会是一会，更何况签了合同很难离职，他就是不同意也没办法。”

　　沈檀静静地看了会纠结的乔南津，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鉴于你的情况，之前的入职合同必须作废，这是你的新合同，签了之后算是重新加入九组。我可以给你时间好好考虑。现在局里缺人手，就算离开了这里，特调局肯定也有适合你的岗位。”

　　乔南津拿过协议，不假思索便问：“待遇是不是没有在这里的高。”

　　沈檀略一沉吟，如实告知：“......普遍来说，工资只有一半，而且没有任务补贴。”

　　乔南津难掩失望，他等得起，但父母的病不一定等得起。

　　哗啦一声，室内骤亮。

　　沈檀拉开了窗帘，好让乔南津看清合同内容。

　　阳光争先恐后的涌入，洋洋洒洒地落在净白的纸张上，又一跃而起，反射到乔南津的眼中。

　　“如果你想要离开。”沈檀的声调一贯的温和可亲：“我可以向上级申请，调选你到工资较高的后勤岗位，作为之前我们工作失误的弥补。”

　　乔南津闻言仰首，看着沈檀站在窗边，神情平和地看着他，一种直觉自心底窜上——虽然听着沈檀话里是劝他离开，但话外并不希望他走：“如果我答应留下呢。”

　　“如果你答应留下。”沈檀背光而立，和着窗外春和景明的景象，像是一副构图绝佳的人物油画：“我也答应你，我们会好好保护你。”

　　“……”

　　乔南津从来知道自己会财迷心窍，今天总算明白色迷也会心窍。

　　虽然心中一再强调自己是为了工资，但也实在无法否认，再次毫不犹豫地签下合同的时候，沈檀的美色给他带来多大的悸动。

　　等到晚饭时刻，大家聚到餐厅，章驰在吃饭的时候唉声叹气，显然跟沈檀聊过，知道了来龙去脉。

　　他不敢相信一向英明的自己竟然闹了这么大乌龙，还郑重其事地跟乔南津道歉，乔南津哪能接受，他自己也是糊里糊涂的没注意罢了。

　　不过这事的结局还算殊途同归，很快就翻篇，饭桌上几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转到杜青山未成形的桃木剑上去了。

　　晚饭是李语笙花心思做的，果然是一顿馒头大餐，桌上八馒过海，各显神通，不过味道还不错。

　　饭桌上除了组长，就只有一心赶工的杜青山不在，章驰一问缘由，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雷劈桃木！！你就这么给他了！”

　　乔南津点点头。

　　章驰顿时觉得手里的拔丝馒头片不香了：“你知不知道，这么块大木头，能在私市上卖这个价？”

　　章驰伸了几个手指头，还夸张地晃了晃，乔南津试探着着报了数。

　　章驰都气笑了：“再加两个零。哎，乔哥哎，你还真是不懂行情。算了，不去市场上淘过货，一般人都不知道，我也是那些年抓文物走私贩抓出的经验。我看青山也不知道，不然他也不会要。”

　　听到价格，乔南津有些咂舌，但也没多少遗憾，毕竟确实是杜青山该得的。就是组长也出了力，可谢礼他还没想好，不过好在杜青山说他有办法，让乔南津不用在意。

　　章驰受了刺激，馒头都多啃了一个，边嚼边琢磨道：“总局的人要是知道杜青山得了这么个宝贝，估计还要闹着登记。哎，语笙，你说是不是？”

　　李语笙正在给朵朵舀粥，闻言沉吟道：“按照规定，应该要登记。但是这也算私人物品，不愿意登记的话，擦个边，也可以不用。”

　　章驰：“最好不用，不然像总局那漏成筛子的信息处，今天登记，明天连龙虎门守门的狗都知道青山有雷劈木了。南津，这下算是青山欠你个大情，正好你们两算半个同门，你得让青山好好教你一些道术，像什么辟谷啊，禹步啊，舌尖符啊......”

　　眼看章驰话越说越收不住，口水都要污染全桌的菜了，坐他旁边的宋绍晨忍不住了，一敲碗沿，嫌弃地皱着眉头道：“闭嘴吃饭！”

　　章驰这下更来劲了，眉毛一挑，还要再说些什么，眼神余光却瞥见某人的身影，于是抻着脖子往楼梯口问道：“老大，你不来吃饭吗？又有活啦？”

　　众人一起望去，沈檀手里拿着块平板电脑，正要下楼：“嗯。吃完饭你和语笙，还有南津，来二楼一趟。”

　　这下连章驰也无心扯淡了，被点名的三人速战速决吃完饭，来到二楼，沈檀正坐在语笙的工位上，从平板里往台式电脑里传什么文件。

　　“上面派了一个任务，c级的，至于内容，你们看完视频就明白了。语笙，你先来处理一下视频清晰度。”

　　来了之后净干私活了，这还是乔南津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

　　之前杜青山也跟他说过，上面派任务之前会有预先评估，主要是分析这个任务的复杂程度和危险性，然后才分给下面的外勤组。

　　毕竟各个组成员良莠不齐，擅长的领域也不同，任务从难到易分别是abcd四级，比a还难的，一般是需要多组协同的重大行动，没有定级，但他们私底下会叫s级。

　　虽然特调局表面上从来不给各外勤组分个一二三等，顶多是年底评选三个“优秀外勤组”，再送一幅掉漆的流动红旗而已，但从各组接手的任务，很容易就能看出各组的水平。

　　依照九组现在的水准，应该是处于b级到c级之间，在十二个组中属于中不溜秋的那种。

　　沈檀拿来的视频事先被剪辑过，是一段段夜间马路监控的合集，每个都很短，顶多十来秒，有的高清得纤毫毕现，有的却模糊得像是小灵通拍的，但无论画质如何，都带着夜间监控特有的黑白虚影，还有一辆出租车的身影。

　　李语笙打开处理软件，锐化，放大，放慢，加强边缘......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后，画面总算能看出人脸来了。

　　依照沈檀的要求，李语笙把画面中心调整到出租车身上，乔南津注意到，最后有几帧一闪而过画面上，出租车司机都要趴倒方向盘上了，彷佛在竭力躲避什么东西。

　　把鼠标移到播放键上，李语笙回头看了眼沈檀，征得同意后，按了下去。

　　黑白画面先是适应性的一抖动，才以0.3倍速播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