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深夜魅影（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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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乔南津一进屋，沈檀就把屋内窗帘严丝合缝地拉上了。
厚重的帘布挡住大部分的阳光，屋内暗沉沉的，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有种朦胧的昏沉感。
乔南津没好意思仔细打量沈檀的宿舍布置，一眼扫去，只觉得个人风格很突出，看来住了不短的时间，和他那两人勉强收拾干净的狗窝不同，略带一点软装，是现代极简风格，深色和线条居多，显得沉稳又利落。
唯一格格不入的，就是芝麻灰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尊窄口圆肚的香炉，炉身青灰，纹饰深拙，看起来就比杜青山随手淘的地摊货高级很多，上面插着三根香，已经烧了半截，应该是刚熄灭没多久，还在袅袅地冒着余烟。
乔南津束手束脚地坐在一张沙发椅上，看着沈檀仔细地关严门窗，又坐在他对面的床上，才拘谨问道：“组长，你找我有事？”
沈檀微一点头，打开床头灯，淡黄的柔光打在他侧脸上，给本就英气绝伦的面庞淬了一层说不出来的俊美味道。
乔南津尽量不漏痕迹地倒吸了口气，心中暗暗唾弃自己的颜控。
沈檀望着乔南津局促不安的样子，神色放柔，款声温语道：“我发现章驰可能有些入职接交没做好。我需要再跟你核实一遍。”
乔南津直了直腰：“组长你说吧。”
“你入职之前。”沈檀压低了声音：“知不知道自己是‘鬼饵’？”
“啊？”对方的声音又低又沉 ，乔南津被那音色晃了下神，一时没听清楚，随后才讶异反问道：“什...么？”
“鬼饵。”
沈檀声音低到几乎是把这两个字含在喉咙里，随后才正常道：“入职之前你没签工作须知？也没人知会过你？”
乔南津困惑不已，他入职程序走的很简便，就在特调局的本地分局小楼里，验明身份后又测了八字，把自己和父母的生辰属相都报了上去。
那个七老八十的算命瞎子心算了半天他的四支天干，大拇指抽筋似地在其他四指上点来点去，后来又问了问他的家学渊源，随即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被乱发遮挡的眼珠子明明呆滞无神，但还是盯得乔南津发慌。
好在没多久就来了个中年妇女，带他转到一间封闭逼窘的小屋子里，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扔给他几页纸让他看完签字，就让他回家等电话通知，再后来就是劝他来九组了。
那几页纸就是工作须知吗？乔南津也看过了，无非是强调特调工作的特殊性，一些福利和补偿，以及工作纪律和保密条例类的东西。
虽然他着急入职，看的囫囵吞枣，但也是绝对没有出现什么“鬼饵”之类的说法。
沈檀敲了敲手边的桌面，让乔南津好好想想：“这事事关生死，分局的人不会马虎。”
乔南津把目光从沈檀脸上移开，免得思绪飘散，回想半天，终于有了眉目。
对了。
那大妈凶神恶向的，说话也恶狠狠的，操着一口浓重的□□，机关枪一样的语速里，好像是有什么一闪而过。
“分局的人......”乔南津艰难开口道：“说我是‘龟儿子’......”
还说了不止一遍，但是速度很快，好像这个词烫嘴一样。
他还奇怪对方怎么一言不合就骂人，现在看来，应该说得是：
“鬼饵子。”沈檀用口型复述了一遍，疑惑问道：“你父亲也从没有跟你提过？”
“没有。”
“那你也不知道：你来到九组，其实不是因为你的身份，而是你的特质？”
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闹了个大误会，乔南津硬着头皮摇了摇头。
沈檀看着乔南津一问三不知的样子，沉吟不语片刻，还是跟乔南津一一解释清楚了。
从事道术一行时间久了，由于常年治煞驱鬼，身上会自带一股罡气，鬼魅望之怯步，小鬼们甚至会闻风而逃，也就是道士和方士当的越久，小鬼就越难抓。
只有用各种方法掩盖自己身上罡气，或者用道术方术勾引鬼魅才行，不过往往事倍功半，多半还收效甚微。
只有找到像乔南津这样的鬼饵之人，两相抵消，甚至鬼饵的“香气”压过罡气，引得鬼魅缠身，从而完成任务。
“你这样的人很是稀缺，我们也是打了多次申请，才能有资格请你加入的。你在组里的作用，就是发挥你的特质。”
说白了，就是站那不动，充当吉祥物都行。
乔南津回想来到九组的种种，恍然大悟。怪不得明明都知道他半桶水晃荡的水平，但是都很看重和包容他。
乔南津摸了摸鼻头，不知道该感到荣幸还是尴尬：“哈哈哈，我都不知道我这么有用。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爸是道门弟子的关系。”
沈檀闻言，目光下移，扫过乔南津的腰际，顿了顿道：“你来特调局，你家里是不是不知道？”
乔南津脸上闪过一丝心虚，沉默几秒还是道：“嗯......组长，你怎么知道？”
“如果你父亲知道，他是不会让你来的。”沈檀意有所指地让乔南津看向自己的腰：“你父亲知道你天生是......”
鬼饵。
乔南津不自觉地扶上自己的腰，隔着衣物摸到了那再熟稔不过的硬块。
“你腰上的线不是普通的砂浸红线，那叫命线。”尽管只看过匆匆的一眼，沈檀却已经了如指掌：“是嘉草芯抽丝而成，在端午节包过上供用的糯米粽，绕成一股后浸染朱砂，然后用五香汤淘煮固色，线上的木牌是旧庙里替换下的神仙牌位切割的，在上面刻字的是正一道的上一任掌门天师。这些都是难得的厌胜之物。你父亲费尽心思给你做了这条命线，保你平安长大，绝不会让你再涉足道术一行。”
乔南津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来不知道这些密辛，家里那老头子只跟他说他先天不足，容易沾惹秽气，让他带着辟邪，少年时候他还嫌娘不肯带，被结结实实打过一顿后，终于明白他爸说的“敢摘下来就打断你的腿”绝不是开玩笑，后来带习惯了就从未离身过。
“我爸说这是用来祛邪的，说我八字轻，三点火也不旺......从没有跟我说过我是......”乔南津止住话头，因为他看到沈檀食指压着薄唇，无声地做出了个停止的动作。
乔南津反应过来，似乎他很忌讳“鬼饵”两字。
“这两个字，无论如何，你不要说出口。”沈檀深深地看着乔南津：“会引来大祸。”
鬼饵，顾名思义，就是鬼之诱饵。有些人天生的天元一气格，也就是四柱天干皆同，从命理上讲，是大富大贵的天象，但是极个别人由于出生的时候，行运不济，或者别有隐情，命格被冲撞，造成三魂七魄不稳，就像被鬼上身的人一样，魂体相斥，魂魄不稳。
这种人命格好，易上身，无论是哪种鬼，都会垂涎不已，本能的就想靠近纠缠，不顾一切要上身。
所以才叫鬼饵——一饵入水，众鱼撕咬。
“你身上的命线，除了驱邪，最主要的还是锁住你的魂体。”沈檀目光幽深，似乎能透过乔南津的躯体，直接看到他的飘摇魂魄一般：“就像一层屏障，隔绝了内外的联系，所以你对秽气没那么敏感。除非鬼魅近身，否则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嗯。”
乔南津想起来了，童年的他经常模模糊糊见到一团团黑影，家里也到处张贴着符箓，门窗上缠着数不清的红线，除了上学他父母也从来不带他去外面玩，发烧呓语更是家常便饭，直到他十岁那年偷溜出去玩，被鬼上身落水后，他爸消失了几天，回来就给他带上这条命线。
从那以后，奇奇怪怪的事情全都消散如烟，只是一场模糊的噩梦。自初中后，他爸也不再凶神恶煞地逼他学各种道门法术，甚至初中之后，找了个不怎么站得住的理由，说他先天不足，后天懒散，有辱师门，在家里办了个小仪式，把他逐出自家道门，他当时求之不得，也就没有多想。
“你父亲不对你言明，也是为了保护你。”沈檀缓缓道：“和你一样的人，如果不同你一样有法器护身，极易枉死。”
乔南津咳了一声：“因为被鬼......”
“不只是鬼。更多的时候是人。”
“啊？”
沈檀眸光暗淡了一瞬：“你的躯体，是绝佳的法器，在你将死未死之时，封魂压魄，躯体可炼役百鬼。”
乔南津听过关于不少炼役百鬼的轶闻，这种就算放在旁门左道都是禁术的方术，千百年来，一直涂抹着恐怖血腥又极端残忍的色彩。
但是用人体炼鬼？他从来没听说过。
乔南津眼也不眨地看着沈檀的神色，四目相对后，不知怎么地，他背后一凉，生硬地转了话题：“组长，我能问一问，为什么不能说那两个字吗？”
神神秘秘的，搞得他和伏地魔一样。
“万物有灵，包括鬼魅也是。”沈檀指了指头顶的虚空：“也许命线让普通的鬼魅发现不了你，但有些鬼，听得懂人言。”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深夜魅影（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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