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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深夜魅影(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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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完全清醒的大脑让乔南津无法剧烈运动,他只能一点点地,卡顿般转过头,往自己的头顶看去。
不过一息之距,一张枯槁干瘪的脸出现在他脸正上方,口鼻中喷出的脏污臭气,悉数扑到乔南津的脸上。
乔南津几乎是避无可避,呆若木鸡。
那张脸往回收了收,乔南津这才看到,上铺床板上趴着个人型怪物,浑身赤/裸,白/花/花的躯体上浮着一层水光。
畸形的细长四肢正抓住上铺支撑床板的铁杆,头颅不可思议地拧了180度,正从背后俯看着他。
这怪物浑身上下,似乎是照着人长但又半途失败一般,比例极度失调,活像长了四肢的肉球。
最像人的地方,唯有那颗能看出是女相的秃头头颅。
乔南津想翻身下床,却动弹不得,只能动动手指,向沈檀和杜青山求救。
那怪物看来比他更灵活,头怪异地左右拧动几下,接着猛往下伸,脖子拉长到不可思议的长度,猝然就要贴到乔南津脸上。
“刺啦”一声烧焦声响后,一声惨厉尖叫陡然响起:
“啊啊啊啊啊!!!”
杜青山说得没错,他点的三根贡香确实保护了乔南津。
如果乔南津没睡那么快,他会发现那香柱散发的袅袅轻烟并未如普通烟雾般,往上飞升直至消散。而是飞向自己,一层一层包裹起来,像是厚厚的烟盾,在自己周身的一指距离处不停地浮动吞吐。
那怪物一碰到这烟,像鱼碰到了烧红的铁板,立刻被灼烧烫伤,一阵轻雾燎起,刺得它尖啸一声,往回一缩。
“闪开!”
一旁的沈檀出声提示,同时悍然暴起,右手指间夹着一块银片,就往那怪物喉间划去!
杜青山随即跳起身来,右手魔术般变出一把桃木剑,也往这边袭来,和沈檀呈夹攻之势。
乔南津被沈檀一吼,僵硬的身躯顿时就有了无穷力气,瞅准两人的空档往地上一滚!
乔南津滚得很笨重,几乎是一头栽下去,额头还在地上磕了一下,没等他回身,就听后面传来几声乱响,那怪物和被困的动物一般,怪叫几声,在狭窄空间内横冲直撞。
不知发生了什么,杜青山忽然一叫:“我艹!”
紧接着门板巨震,被猛然打开,又被锵然拍死。
那怪物居然逃了出去。
“组长!”
杜青山低喊。
“追!”
沈檀动作极快,余音尚在,人已经消失在门后。
杜青山握着木剑,眨眼间也跟着跑了出去。
乔南津蹲在地上,看到宿舍内只剩自己一人,又想起那怪物的的骇然模样,顿时也不敢呆了,蒙头蒙脑地冲出大开的门,也追了出去。
一直跟着脚步声追到他们进来的最东侧的楼梯处,乔南津想也没想就往楼下跑去,一口气跑了一层半,才发觉不对,他们俩的脚步声又飘又轻,但无疑是从楼上传来的,他跑错方向了。
乔南津一脚急停,旋即要转方向上楼,没成想过度运动后的脑袋开始充血,抗议似的一阵嗡嗡作响,他眼前金星乱冒,只好抓住楼梯扶手,弯腰缓一缓。
喘了没两口气,乔南津就觉得手下触感不对,他明明记得这楼梯是木头扶手,怎么现在掌心的感觉和冰块一样凉手,又不是金属。
这样想着,乔南津就抬起了头,登时又呆住了。
黑乎乎的空间内,就在上层楼梯中,那只怪物趴在他正上方,惨白的脸在暗中格外醒目,正挤在扶手支柱间,怨毒地盯着他。
两人对视几秒,乔南津脑中空空如也,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然后那怪物的脸开始拼命地往缝隙里伸,意图靠近乔南津,不过巴掌宽的支柱间距根本不可能塞下整张脸。那脸被挤压的变形折叠,骨头咯嘣作响,脸上的干薄脸皮如宣纸一般,被撕扯开裂。
整张脸皮裂成三块,漏出皮下干枯的鲜红肌理和森森白骨,像是被当头劈了三斧。
经过一番挣扎,那破碎的脸竟然生生挤了出来。
乔南津心中大骇,连退几步后一个踩空,“救命”还含在喉中,眼前就天旋地转,整个人咕噜咕噜地滚了半层下去,后背在墙上狠狠一撞,这才停下。
这下乔南津也顾不上什么怪物了,他浑身剧痛,和散架了一样,压抑不住地呻吟了几声后,有个高大的黑影投至身前。
乔南津怔忡几秒,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被人小心地扶着坐起,同时熟悉的温润声音在耳边响起:“受伤了?哪里疼?”
闻言乔南津的疼痛奇迹般地减少了些许:“还好还好。应该没没受伤,那怪物刚才在二楼楼梯上,我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沈檀皱起眉头,顺着乔南津的脊背从上至下摸了一遍,确定脊椎没有受伤后,关心道:“腰没问题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乔南津被沈檀摸得浑身发痒,几乎要哼唧两声,脸都要烧起来了,疼痛也消减大半,自觉这样下去不行,快声道:“我好多了。不用看医生。回去休息一下就行了。那怪物怎么样了,是魅吗?被除掉了吗?”
看乔南津连番发问,沈檀确定他的确没有大碍,便扶着他站起来,简单回道:“没除掉,它跑了。杜青山去追了。”
“跑了?”乔南津不敢置信:“刚才它脑袋还卡在楼梯扶手上。”
“它本来是只魅,刚化实体没多久,只要从实体化回魅,便能钻墙透门。只是再化形就难了。”
乔南津被沈檀虚扶着,一瘸一拐地回了宿舍,宿舍楼里一到11点就停电,灯也打不开,两人在黑暗中相对而坐,等着杜青山回来。
沈檀还想替乔南津摸骨看一看,被乔南津红着脸拒绝了。他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通,问题也不少:“原来魅还能化形吗?确定了它就是那只猫了吗?”
“确定了。它身上有黑猫的灵气。”
乔南津揉着自己的痛处:“那它为什么......为什么长得像人。不是说魅没有什么攻击性吗?”
“猫为灵物,黑猫至灵,所以有些黑猫会有一定的灵气。这种猫枉死后,会产生和人一样的怨念,但毕竟不是人,所以顶多成魅,不过极为罕见。而且今晚这个不是普通的猫魅,我看到了方术的痕迹,只是不知道什么方术,大概是因为方术,这只猫魅才能化人形,有凶性。”
沈檀声音低沉,在黑夜之中,更显磁性:“这只猫死后不久,一定被人动过手脚了。”
“崔芊芊和章怀若?”
“不是。最起码不是崔芊芊。至于是谁下的手,用的什么方法,得捉到那只魅,或者明天去埋葬地看一看,才能知道。”
乔南津一想也是,如果崔芊芊参与动手脚,那她怎么会被吓个半死。
乔南津趴在桌子上,深呼吸着缓解着身上疼痛,回想自打加入九组来的种种遭遇,朝着沈檀哀叹了声:“组长,怎么这些魅都爱来找我啊。是不是都看我不经吓,捡软柿子捏啊。”
刚叹完,乔南津就见沈檀深沉的黑眸一缩,脸上浮现出少见的惊异神色:“你不知道?”
乔南津云里雾里,对方的态度好像自己问了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而他确实不明白自己的感叹有何不妥,于是反问道:“知道什么?”
沈檀张嘴想答,又想起时机不妥,便回道:“明日再说吧。”
能让沈檀震惊的肯定不是小事,乔南津心中小鼓狂敲,但见沈檀不欲多谈,只好按下好奇心,等待杜青山回来。
过了片刻,沈檀忽然又问:“青山说你白天的时候,刚开始没有感觉到秽气的存在?”
乔南津坐直身体,认真地点头:“没有。”
“今晚醒来前也没有任何感觉?”
乔南津觉得是不是自己睡得太死拖了后腿,自我反思半天才承认道:“也没有。”
沈檀目光微动,扫视了乔南津周身一圈,沉声道:“你身上是不是有辟邪物,像辟邪玉或者桃枝腰包之类的。”
“我从不带玉,也没带过腰包。”乔南津想了一下,把自己的卫衣下摆撩起来,露出腰身:“不过小时候我爸给我弄了个红绳,让我一直挂在腰上,连洗澡也不能取下来。就是这个,组长?”
乔南津急于展示,所以掀得很实在,大半个腰身就这么暴露出来。
侧边紧致的两条漂亮曲线,在月光映衬下,浮动着一层莹白微光,而在腰腹正中,一条微粗的红绳截断稍加隆起的肌肉线条,松垮着下垂,红绳上还零碎地挂着几个指甲盖大小的木牌子,随着乔南津的动作微微晃动。
玉白肤色被红绳勒出一条红痕,红绳又随着呼吸贴着皮肤起起伏伏,被主人这么毫无防范地展露无遗。
乔南津还期盼地看着沈檀,这个画面衬着灰暗底色,有种说不出来的暧/昧味道。
沈檀只看了一眼,就滑开了目光。
“我知道了。”
乔南津放下衣服,想着沈檀肯定不是无事问着玩:“怎么了,组长,不能带辟邪的东西吗?”
沈檀摇摇头:“没有,你可以带着。累了就先休息吧。青山一时半会可能回不来。”
乔南津放下心来,重新瘫回桌子上。他向来是胆小心大,也可能是这几天被吓多了有免疫力了,加上在沈檀旁边格外有安全感,趴了没几分钟,在又怕又疼的情况,竟然也能酣睡过去。
睡梦中,乔南津隐隐感觉到有人把自己半扶半抱,带着走了几步,接着就被放到床上,刚要放松身体躺下去,潜意识中立刻浮现出头顶那张恐怖诡异的白脸。
乔南津在梦中呜咽一声,反射性地抱紧了一旁的人,脑袋还凑了过去。
那人似乎挣脱了几下,但乔南津越抱越紧,继而睫毛颤动,有醒来的趋势。
沈檀停下动作,垂眸看着乔南津把他当成人形抱枕,对方的睡颜从侧面看去,眉头微蹙,嘴唇抿直,似乎是睡得并不安稳。
和刚才那个露出白皙腰身的青年判若两人,有种截然不同的孩子气。
等沈檀反应过来,他已经摸上了乔南津的发顶,那里有一个逆转的发旋,所以有几簇不安分的呆毛,支棱着竖起,正扎着他的掌心。
沈檀分开手指,用掌心压住乔南津的头发,那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瞳色中,霎时折射出粼粼波光,一闪而过。
喉结剧烈地上下抖动几下,沈檀阖眼咬牙,逼着自己拿开用力到僵直的手,含混却又坚决道:
“滚。”
直此一夜无话,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