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深夜魅影（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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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端嗷的一声怪叫，翻身连滚带爬了几米，极度惊惧中拖鞋都掉了一只，接着立马头也不敢回地往山下跑去。
范端一生中从来没跑这么快过，他一口气在山路上狂奔了十来分钟，脚底都不知道划了多少口子，刚累得想停下歇一歇，就听见身后传来“簌簌”的声音。
好像有东西贴着地皮飞快地追了上来。
这下范端停也不敢停，吊着一口气蒙头往前跑，肺都要跑炸了。
虽然长的是细胳膊细腿的，但范端向来觉得自己跑得贼快，全村的恶狗跟大鹅跟他干架后，没一个能撵得上他的。
可那晚无论他怎么使劲往前窜，后面的声音始终如影随形。
更让他崩溃的是，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好像追他的黑影越来越多，越来越近一样。
范端甩开胳膊跑了很久，他明明记得上山的时候路没这么长，可现在下山好像永远下不去一样。
终于他快跑不动了，被脚下的石子猛地一绊，往前滚了两圈，再也爬不起来。
范端趴倒在地，浑身脱力，累得哭都哭不出来，身后一阵恶臭袭来，接着眼前一暗，好像有黑影扑了上来。
有那么千分之一秒，范端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了。
“端伢仔！”
一声老哑的声音穿透黑暗，送到范端耳中，范端惊喜地抬头，是姥姥！
随即，黑暗飞快退却，臭味消散，后面追他的东西似乎眨眼间就消失了。
几点萤火样的光点在山下晃晃悠悠地，慢慢地往这边靠近。
“端伢仔！你在哪里啊！”
“端端！端端！你回来啊！妈妈不打你了。”
“范端！范端！”
杂乱的声音接连响起，有几束光在杂草堆中晃来晃去。
原来范端姥姥见范端跑上了姑哭山，心知不妙，拦住了要跟上去的妈妈，去村里求了一个遍，才找到几个青年肯跟着他们上山。
几个人打着手电筒，着急地找了半夜，都没发现范端的身影，范端妈哭得都快泣不成声了。
“姥姥。”范端有气无力地回应道：“妈......我在这。姥姥......妈......”
范端声音虽低，但在寂静的山上还很清晰。喊了几声后，他姥姥就最先听到了。
几人赶紧冲到范端身前，范端妈妈抱起范端，范端看着围上来的众人，刚想说有鬼，有字才刚出口，人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范端从噩梦中惊醒，坐在床上缓了半晌，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姥姥家了，想起那恶心的粘液后，范端下意识地一摸头，结果摸下一把头发，他赶紧找了面镜子，发现头顶凡是沾上粘液的地方，头发都已经掉光了。
自那之后，范端就成了斑秃，中西医都看了个遍，也没治好。
至于姑哭山上他遇到的诡事，他姥姥听后脸都青了，被范端缠了好久，才跟他讲了缘故：
姑哭山其实是叫骨头山，自古以来，那山上就死了不少人，土下全是累累白骨，貂鬼在那屠杀了半村人并且烧山后不久，就被某个军阀围歼了，他带着剩下的几个手下被逼上了骨头山，只在山上过了三夜，凶神恶煞的土匪们就疯得疯，傻得傻，开始自相残杀，连一向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貂鬼都不知所踪。
直到半个月后，军阀的一支部队请了懂行的道士带上山，才在老槐树下找到自杀的貂鬼尸体，貂鬼虽是自杀，但死相惨烈，尸体上皮开肉绽的，没有一处好皮肤，看伤口是生前生生被人扯裂的，而貂鬼右手持枪，左眼一个血洞贯穿了脑袋，脑浆血液流了一地，明显对着左眼开枪自杀的。
听到这里，范端在姥姥怀里抖动了下，想起他看到的那个趴在树干上的“人脸”，还有那血糊糊的黑洞。
姥姥若有所觉，摸了摸范端斑秃的头，吐了口浊气：“没事，端伢仔，它追不下来的，它被那吸足了冤魂的老槐树困住了，生生世世都解脱不了，受着老罪呢。”
暑假过后，范端离开了姥姥家，再一年开春，姥姥就去世了，从此范端再也没回过那个小乡村。
直到上了初中后，某一天暑假时，范端听她妈妈讲，中元节打雷的时候，有几道雷正好劈在那棵老槐树上，老槐树即刻烧了起来，火光冲天而去，带着整座姑哭山都燃起了山火，又没有人敢上去救火，所以姑哭山又被烧了一遍，留在村里的老人们都说，他们听见那大火里传来了和当年一摸一样的尖叫......
故事到此就讲完了。后台陷入短暂的安静。
舞台上红红绿绿的灯光从缝隙里照进来，把这一方小空间照得光怪陆离。
片刻之后，才有人讪笑了声：“范端，以前没发现你讲鬼故事挺有天赋的啊，听起来和真的似的。”
“就是就是。”
范端憨笑了声，也不辩解。
很快，有几个退场的演员跑进来要换表演服补妆，几个壮丁又开始忙碌着帮忙着找衣服。
乔南津帮不上忙，站在角落里看向范端，准确点，是看向那格外扎眼的秃头处，他相信范端说的是真实经历，故事可以作假，但那形状做不了假，他想起了他爸给他讲过的关于“鬼剃头”的故事中，好像提过怎么解决斑秃的问题。
乔南津回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他爸说过什么，索性就不想了，毕竟他当时已经跟这些东西无缘了，他爸也有意识地不让他接触道术什么，应该是当年把他爸气得够呛。
但是乔南津没想到，后来范端跟他越混越熟，等大四开学的时候听说他要搬宿舍，还主动来帮忙，里里外外忙活了两天。乔南津过意不去，又看到范端可怜的发型，于是跟范端简单谈了谈，跟他说家里认识懂方术的人，可能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范端也知道自己的头发是不能靠医学手段重新回来了，听乔南津这么一说，眼睛都亮了，和等待投喂的哈士奇一样，期待地看着乔南津。
就在这样的饱含希望的目光里，乔南津硬着头皮给他爸打了个求助电话。
果不其然先被他爸一顿骂，然后又捏着嗓子唱，说什么当初的我你爱答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之类的话。
乔南津的脸色乍青乍红，范端在一旁看着心情也跟着起起伏伏的，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直到乔爸被乔妈照头上来了结结实实的那么一下子，哀嚎了几声后，才停下作怪。
借着乔妈的余威，乔南津赶紧跟他爸解释清楚原委，乔爸沉吟半晌，可能是看乔南津从小到大也没交过什么朋友，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还能互相帮衬的，于是也就痛快地把方法告诉了乔南津。
当然，也可能是在乔妈的死亡凝视下不得不说。
方法其实很简单。乔南津让范端先回去等着，接着又从行李箱深处找出几张符纸来。
这是他爸留给他在紧急时刻防身用的，不过乔南津还没有机会派上用场，平常也不敢拿出来——生怕同学们以为他堂堂大学生装神弄鬼，沉迷封建迷信。
乔南津按照他爸的嘱咐，从里面挑出一张驱邪的来，在午夜时分和着艾草点燃后，取灰拌入无根水——也就是清晨的露水，搅拌均匀后放在一个小瓷瓶里。
第二日清晨乔南津把瓷瓶交给范端，然后又让他从学校的桃林里掰根桃枝，枯萎的也行，拿回去煮碗桃汁，在桃汁里倒入几滴符灰水，抹在斑秃处。两日一次，连续半月，应该会见效。
其实这符灰水应该是要内服的，但乔南津怕喝下去闹出什么事来，就折中了一下，只让范端抹在头上。
范端拯救头发的决心很是坚决，也没多问一句就万分感谢地拿走小瓶里，回去后顶着舍友们奇怪的目光，每晚按乔南津的要求照做，也没到半月，在十来天左右，偶然间一摸头秃处，指头隐隐感到有刺茬扎手——头发果然长出来了。
范端跟乔南津说起这事的时候，泪光闪闪地紧握着乔南津的手，仿佛乔南津是他救命恩人一样。
自此乔南津和范端的关系就一直不错，范端也是乔南津大学中交到的为数不多的朋友了，就算毕业后也没断了联系，彼此帮点小忙什么的。
不过范端这次找他，倒不是为了自己的事，而是为了一位同社团的学妹。
那个学妹的一个舍友，自打一周前开始，就很不对劲，精神恍惚不说，慢慢地还不肯上课，整天窝在床上，吃得很少，话更少。
其他人叫她去看医生也不肯，半夜三更经常小声惊叫，问她怎么回事，又什么也不肯说。
直到八天前晚上，大家都在睡梦中，那女孩忽然一声尖叫，接着就开始含糊不清地大叫踢踏，吵醒了整个宿舍。问她怎么了，只是摇头加发抖，什么也不肯说。
自此之后，每天半夜里，女孩都要来这么一遭，整个宿舍都不得安宁。
宿舍所有人都劝着女孩去看病，女孩说什么也不答应，还哀求她们不要告诉辅导员和其他人，舍友们都是心软善良的人，只能先答应下来，这女孩家庭条件不好，上这个大学不容易，还要争取奖学金，如果真出点什么事无法继续学业，恐怕对她的打击更大。
其他舍友都认为女孩是出了心理问题，也许是之前出的那遭破事，也许是学业压力过大，在宿舍好好休息一阵就好了。
而那个告诉范端此事的学妹，平时心思也比较敏感，她慢慢感觉出不对劲来。
每次半夜被女孩恐惧叫声吵醒的时候，她也能体会到那么一丝丝诡异之处——好像宿舍里，多了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深夜魅影（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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