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调九组》禾如青

16、深夜魅影（九）

　　深更半夜，女生宿舍内寂静无声。

　　崔芊芊捏着被子边，躺在下铺的床上，浑身冒着虚汗，身下床单都被洇透了，可她没心思在乎这些，竭力往床头角落里躲去，还要注意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来，生怕吵醒别人。

　　无论怎样挪动，她始终都紧紧地觑着一处，床边是她新买的床帘，厚厚的帘布遮挡了外面的一切，给人营造出一种虚假的安全感，可再厚重的床帘，也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缝隙。

　　在帘顶处的褶皱处，仍然有几处漏着空，被黑色填补了缝隙，。

　　崔芊芊就是在盯着那些扁圆的黑缝，连眼都不敢眨，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就在她要坚持不住昏睡过去时，目光中忽然出现了什么。她身体猛地一硬，喉咙中挤出嗬嗬的粗重喘息。

　　那是一双被割去眼皮的诡异眼睛，挤在帘顶的黑缝中，阴森森地盯着崔芊芊。

　　明明屋内如此黑暗，可崔芊芊就是能够将那双眼睛看得十分清楚，连布满眼白的红血丝也能看得根根分明。

　　挡不住它的，崔芊芊心想，她就算买了帘子，也挡不住它的。

　　崔芊芊头已经顶上了角落，脸色惨白，退无可退，只能手哆嗦着扯着被套，想要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可刚一抖开被子，一句阴冷暗哑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响：“她在哪呢？”

　　崔芊芊的眼珠子木呆呆地一转，顺着声音来源往下瞄去，一双眼睛从被子下凭空出现，顺着她的胸膛飘了上来。

　　“她在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时隔半年回到校园，乔南津还是有点感慨的，此时正是刚摆脱萧瑟的季节，校园里的景色算不得好看，但乔南津看的还是很亲切。毕竟他在这里度过了四年的青春。

　　“南津。那就是你们外国语学院吗？”杜青山在一旁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无论是长得还是表现得都像刚入学的大一新生。

　　乔南津走路没走多久，问题已经回答了一箩筐，最后总算到了女生宿舍楼门口，见到了已经等在那里的范端。

　　果然范端的斑秃已经好了不少，虽然还是密密疏疏的不均匀，但最起码不像打架打秃了皮的黑猫一样，黑一块青一块的。

　　范端热情洋溢地打了招呼，乔南津给两个各做了个简短的介绍，对于杜青山的身份含糊带过，只说是也懂行的朋友，毕竟范端不知道他找了个“见不得光”的工作，他也只是以朋友的身份来看一看。

　　范端看乔南津多带了个人来帮忙，颇为礼貌地跟杜青山握了握手，两人都是自来熟，几句话就开始熟络了。

　　寒暄几句后，范端便带着两人进了女生5号楼。这栋楼里清一色都是外国语学院的女生，外号公主楼，旁边是学校的三号小食堂，乔南津四年去食堂的时候从这里经过无数遍，也没机会进去过，没想到毕业后反而能“登堂入室”了。

　　进楼之前，乔南津随意瞄了眼四周，发现点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怎么猫都没有了？”

　　之前女生楼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各种体型肥硕的懒猫，每天没事就是晒肚皮卖萌等投喂，因为没有出现过猫伤人的事，学校也基本不管，女生们天天喂来喂去，无数流浪猫在这里充气一般长胖，从皮包骨头变成了大“橘”为重。

　　今天一来，怎么一只猫也没看见。

　　范端脸上浮现出惋惜的神情，叹气道：“都被学校抓走，一块送到流浪动物救助中心了。”

　　“啊？”乔南津不解：“为什么要抓猫。”

　　范端耸肩道：“差不多一周前吧，那群猫不知怎么地，开始抓人挠人，甚至还咬人了，没几天就弄伤了十几个人。而且专挑五号楼的女生们攻击。学校怕出什么狂犬病，一周前就派保安们把猫都给抓起来送走了，这几天为这事还在网上闹出好多风波来。”

　　说话间几人已经进到了宿舍大厅内，一位气势和身材都相当汹汹的宿管阿姨正盯着他们三个。

　　范端笑得很灿烂，看来不是第一次跟宿管阿姨打交道，在出示学生会的证明后，范端又跟阿姨说是来检查违禁电器的，阿姨侧头看了看乔南津和杜青山，好在两人都长了一副帅气又纯良的面孔，宿管阿姨从鼻子里哼哼了两声，让众人赶紧检查赶紧走就放人了。

　　众人趁着宿管阿姨转身的空档，从对方的目光死角里溜上了楼。

　　范端带着两人一直上了三楼，然后转向连着楼梯间的三条走廊的最右边那条。走了没几步路，前面的范端就放慢了速度。

　　乔南津越过他的肩膀往前看去，有两个女孩正站在窗前，小声地争论着什么。

　　“不行，这下下去肯定不行，你看她都成什么样了。她就是精神出问题了，不告诉导员，到时候出什么事，我们不也跟着倒霉吗？赶紧让她家里人来带她回家看医生不行吗？”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觉得她走了这事就能完吗，她也不是凭空就这样的，我们不是也能感觉出来吗，屋里有......”

　　女孩没有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安静几秒。

　　第一个女孩怯生生地问：“你说，是不是......是不是她们真的干了，所以，所以被报复了，你看那些猫。”

　　“不可能。”另一个女孩斩钉截铁道：“你别跟着那些人乱说。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吗。我之前已经找范学长了，他说有认识那种人，应该......学长！？”

　　说话的女孩惊讶地看向三人，忧愁的神情被笑容冲淡了点：“学长你来啦。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一下，你们怎么进来的？”

　　“让你接更进不来了。”范端不好意思笑道：“那阿姨肯定会误会咱两......这两个都是懂行的人。这位是乔南津，就是我说过的学长，去年刚毕业，还有这位是杜青山，是学长的朋友，也是来帮忙的。”

　　两个女孩看向乔南津的脸，随即都眼神微闪，脸颊发红。

　　“没想到我们还有这么好看的学长。”跟范端说话的那个女孩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直接说道：“乔学长你好，我是田云溪。”

　　另外一位女孩羞涩一笑：“我......我是韩小兰。”

　　乔南津大学里跟女孩子很少打交道，此刻比韩小兰还局促：“你们好。”

　　范端看向一边的宿舍门：“崔芊芊现在怎么样了。方便进去吗？”

　　乔南津注意到，范端刚问完，田云溪和韩小兰都瑟缩了下，好像崔芊芊这个名字是个禁词一样。

　　还是田云溪勉强答道：“她，她看起来不好。宿舍里其他人都走了，只有她还躺在床上，不过可以进去。”

　　范端没多想，让田云溪知会了一声打开了房门。

　　崔芊芊的铺位在门后的下铺，对面是个厕所，范端先进了门看向一侧，乔南津还没看到崔芊芊，先看到范端脸部肌肉猛烈抽搐几下，然后尴尬地转开目光。

　　一阵女生宿舍特有的淡香味裹杂着浓烈的尿燥味扑面而来。

　　虽然乔南津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但真看到崔芊芊还是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差点踩到杜青山。

　　瘫躺在床上的崔芊芊憔悴苍白，披头散发，皱巴巴的被子只盖到腰腹，上半身睡衣大敞，可以说坦胸露乳，皮肤上都是抓痕，惊心怵目。

　　床上还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水，结合散发出来的味道，是个人都明白那是什么。

　　韩小兰在后面看到这个景象也是小小的惊叫一声，立刻红着脸替崔芊芊系好睡衣扣子，手忙脚乱地替她盖好被子。

　　全程崔芊芊都大睁着眼睛，木木地看着床顶。

　　田云溪用身体挡住三人的目光：“不好意思，刚刚她躺着好好的，还不这样的。”

　　“要不你先替她......替她换一下衣服和床单。”范端脸红得都要冒烟了：“我们先回避一下。”

　　“好。”

　　这场景对于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大学男生冲击颇大，等田云溪和韩小兰忙活完，范端进门的脚都不知道该迈哪只了，他讪讪笑道：“崔芊芊都这样了。你们就算不告诉导员，也应该先送她去医院啊。”

　　韩小兰绞着手指：“她之前不这样，就是老是躺床睡觉不上课，半夜经常惊叫，但洗漱吃饭什么的都正常。结果昨晚她又叫了，我们以为她又是做噩梦了，所以安慰了几声就没在意。结果今早上起来一看，她就这样了，喊她也没反应，其他两个都吓跑了，我不忍心看她......”说着说着小姑娘就带上了哭腔，说不下去了。

　　田云溪接着道：“我们正商量着跟导员说一声，然后送她去医院。不过学长你说今天带人来看看他。所以我们就等了等。”

　　“不用等了，先送医......”

　　“送医院没用。”自从进了宿舍楼就安静异常的杜青山此刻忽然开腔道：“她是被某个东西吓掉了魂。”

　　几双眼睛都看向杜青山，杜青山则自信地看向乔南津：“对吧？南津。”

　　乔南津：“......”

　　别这样看我啊哥，我怎么会知道对不对？

　　杜青山见乔南津懵懂表情，不解道：“不应该啊，我都有感觉了，南津你没感觉到吗？”

　　被杜青山这么一提示，乔南津顿时发觉出屋内确实有那么一丢不对劲。

　　刚刚注意里都放在屋内的冲击性味道上了，乔南津尽量忽略嗅觉，这才觉得屋里明明门窗紧闭，安静无声，却依旧阴风阵阵，明明轻薄纸张都没有被吹动，却仍有冷风钻入衣服之中，生硬地刮过皮肤表面，带起一片片鸡皮疙瘩。

　　韩小兰拉着田云溪的胳膊，不解又惊恐地盯着杜青山：“什么，什么感觉。”

　　“你们可能感觉不出来。因为那东西已经走了，留下的痕迹很微弱。”杜青山心直口快，也没顾及两个女孩子的心情：“昨晚有脏东西在这呆了一晚，刚走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