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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深夜魅影(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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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脖子上发痒,正是垂掉的发梢落了到后颈上。
怪不得他们三个都放低了身高,幸而他也跟着学了,不然按照这屋内的高度,他的脸会正好对上那东西倒挂的头,来个字面意义上的”打个照面”。
想通了这些的乔南津坐在地上,几乎欲哭无泪。
有一个十天前跳楼的女鬼,现在在他头顶上倒悬着转圈蹦迪,让他怎么坚持。
刚才的冷静成了假象,勇气几乎不堪一击,乔南津努力缩着身子,揪着沈檀的西装下摆,咬牙颤抖着,在极度的恐惧中,他居然还有一丝庆幸,幸亏沈檀把他按到了地上,否则这时候他站都站不住了。
半分钟的时间里,乔南津几乎是掐着手心数着秒度过的。
恍惚间,头顶的声音蓦地一停。
乔南津心中随之骤紧,胸口剧烈起伏着,正想着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时,几秒后他就知道了答案,他的脑后又开始痒起来,好像被章鱼的数根触手抚摸着,同时一股阴冷之意有如实质,缓慢地包围着他。
乔南津知道死人的头发会继续生长,但他没想到鬼的头发也是可以长的。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要尖叫的喉咙了。
“把外套脱了。”
沈檀低沉的声音犹如天籁:“反着穿。”
这个要求在当下看来很滑稽,但乔南津已经无法理智思考了,他机械又笨拙地把工装上衣脱了,又抖索着手穿上,最后扣拉链头扣了好几次,才迟钝地想起来:反着穿衣服是拉不上拉链的。
正着急间,乔南津只觉得身上一松,冷意缓缓消退,好像那女鬼的头发收了回去。
事后章驰告诉他这一招叫“倒背蓑衣哄鬼”,是个冷门方术,也是广西少数民族那边的防鬼一招,以前在男子入赘寡妇家时,结婚那天要倒背着蓑衣,头顶着伞,嘴里咬着丝瓜馕不能说话,天黑后从后门进入,这样就不会被寡妇的前夫看见,免于性命之虞。
其实这土方子效果不怎么好,但当时乔南津眼看就要吓得不行了,再加上方经理刚死没多久,也不是冤鬼,没有那么大的戾气,所以才暂时蒙混过关。
乔南津一阵折腾后,杜青山那边终于弄好了,他随手抓了把美工刀,往自己右手中指上一划,接着就开始在左手手心上用血画符,从符头到符脚,一笔勾成,中间不得断也不得走神,所以必须需要一定时间。
画完后他小幅度地走了个北斗禹步,左手心的紫气符面向天花板上的厌,右手掐了个诀,定心凝气,开始念咒:
“道曜紫气,降福无穷。轰天正令,制鬼除凶。神光所照,降格玄穹!”
随着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乔南津视界内猛然大亮,下一秒,一声几乎能穿透骨头的尖叫自头顶传来,紧接着拉着尖锐的尾音,朝破洞逃窜而去。
乔南津被那尖叫震得一阵恍惚,片刻后被沈檀扶起,才意识到亮光和天花板上的鬼物已经消失了。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望向满手血痕的杜青山,下意识问道:“青山你没事吧?”
“没事,画了个血符而已,伤口挺浅的。”杜青山从某个办公桌上抽了张抽纸给自己擦血止血。
乔南津腿肚子还有点软:“那东西就是方经理吗?它现在已经没了吗?”
“对,是方经理。不过不是没了,只是把它吓下去了,回到楼下它徘徊的那处。这里情况特殊,它被困在这里了,等明天想办法把它送走吧,”
章驰过来拍拍乔南津的肩膀:“辛苦你了,干得不错,第一次工作就没叫出来。你也没你说得那么胆小啊。”
乔南津用傻乎乎的表情回应了章驰,他不明白自己就只坐在地上空害怕了,明明什么都没干,怎么就干得不错了。难道保持安静也是辛勤工作的一种?
杜青山给自己指头裹了个纸团圆球,疑惑道:“就算是晚上这里阳气也不轻啊,那只厌怎么敢上来。”
沈檀踱步又往走廊方向走去:“因为这里有吸引它的东西。”
乔南津后怕不已,紧紧地跟着沈檀,所以没注意沈檀说完这句话后,章驰和杜青山都把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然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又仔细的摸过一遍镜子后,沈檀确定道:“没有机关,只是面普通的镜子。”
“那只能明天问问廖副总是怎么回事了?白天他也没说这事啊。”章驰敲了敲镜面:“大半夜的放个镜子在这里,给谁照呢?”
既然问题症结所在已经查明了,几人也不想在此逗留,走之前几人把镜子放平在地,以暂时确保不会影响楼内风水。
下楼后,在上车之前,乔南津老感觉黑魆魆的广场上,有个虚虚的人影在贪婪地盯着自己,正忍不住转头要看个清楚时,被章驰掰着后脑勺掰了回去:“看什么呢,小心被粘上,怎么,还嫌它不够馋你身子啊。”
“……”
回到车上时,乔南津才从浑身发冷的应激反应中逐渐缓过来,比起朵朵那次误会,这才是实打实的撞见了鬼。
乔南津回想了整个过程,心中疑问窦生:“你们刚刚说得厌是什么?是指那个女鬼吗?”
章驰正把车子开上平安大道,听到乔南津的话,解释道:“没错。对了,你来的时间短,还没来得及教你。我们一般不会直接喊那东西叫鬼的......”
在特调局,对于称呼上的禁忌格外注意,毕竟“白不言人,言人人至;夜不谈鬼,谈鬼鬼至。”,所以为了夜间避讳和便于分类,局里按照戾气的轻重程度,把鬼分为厌、克、怖、桀和煞。
刚刚像方经理这样,枉死被困,在外游荡了一阵子,没有来得及入冥界酆都的游魂是克,虽然有附身伤人的本能,但其实没有化为厉鬼,不会真的被附身,但沾上可能会倒霉一阵子,或者体虚生寒,所以沈檀才不让乔南津碰头发。
厌则是有怨念的横死游魂,是最低级的鬼,也有一些吉祥鬼比如大势鬼或者希祠鬼也被称为厌。
一般来说,特调局主张慈悲为怀,克和厌都是尽量能超度送走的就送走,何况超度也是积功德的好事,比起强行让鬼魂飞魄散,大多数道士和方士也是选择超度。
只有克以上,具有危险和攻击性的鬼,他们才会选择见机行事,暴力压制。
“这趟任务得多收点钱,毕竟还要搞个法事超度。”章驰打开收音机,哼着小调:“南津你明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第一次任务就遇上这种事,就你的体质,肯定会有点影响,何况我看你也吓得不轻。”
乔南津也不好逞强,确实此时他也感觉疲惫不堪:“好的。谢谢副组长。”
“这有什么好谢,怪生分的。你跟杜青山一样,叫我章哥就行了。”章驰笑道:“不过这也提醒我了,不能光让杜青山带着你胡吃海喝和打游戏了,得多教你点道术上的东西才行,既然你来了,这种事以后少不了。”
乔南津闻言侧头看向杜青山,对方正闭着眼枕着他的肩头,深深浅浅地呼吸着,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关于血符,乔南津只听父亲讲过,天箓派以箓符立命,但也没出过几个会血符的高手,连他父亲都不会,就算是正一道也没几个能画。没想到今日能看到杜青山轻巧地使出来,果然龙虎门的威仪师还是相当有水准的。
章驰可能是想起刚才的事,又感慨道:“你说那个风水大师处处费尽心思做局,没想到最后毁在一面破镜子上,还搭上一条人命。这里死了人,就算超度了,处理得再好,于风水上也有损的,恐怕城淼以后的生意也不会好做了。哎,组长,要不我们跟廖副总说说,那他们再出一笔钱,你给他们改个名改改运。”
沈檀没有理他,闭眼假寐。
乔南津倒是挺感兴趣,他现在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话也格外多:“对了,章哥。如果是为了符合阴阳五行,那城淼为什么不直接叫土淼。或者垚淼。”
章驰把着方向盘,嗤笑了声:“这话问的,太过直白就容易过犹不及,就像你爱吃辣,你会直接去啃小米椒吗?”
杜青山用精血画符,耗费甚多,原本困得恹恹的,一听到辣椒就兴奋伸头道:“我会啊。”
乔南津:“......”
章驰:“......你闭嘴。”
第二日,除了乔南津,其他三人又去了趟金泰,临走杜青山换上了道士做法师专用的黄冠青鞋和交领道袍,还带上桃木剑和床头柜上的香炉,画着八卦五行的布包里还装了些黄纸贡香,看来是真的打算去超度昨晚的那个厌。
半晌后众人就回来了,章驰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一回来就递给乔南津一个精致的信封。
乔南津打开一看,是8888元,从红到绿,都是崭新的人民币。
乔南津还没见过这么多现金,立刻就想要退回,章驰却让他好好收着,说这一笔赚得就顶得上九组成立以来接的所有私活的总和,多亏了乔南津的加入,才带来了这么好的运气,也不是时时都有这么好的收入,先拿着再说,就当是撞鬼补贴了。
乔南津心知章驰是为了让他收下,但他确实什么也没做,章驰直接把递回来的信封粗暴地塞乔南津手里:“让你拿着就拿着。我看你也缺钱的样子,不用愧疚,我也什么没做,不也有吗。你放心,组长和青山他们拿的多多了。再说,出活必有得,这是道术中的规矩。”
看着被搓得皱巴巴的厚信封,乔南津不由地想到父母,叹了口气,低低地道了声谢,还是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