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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深夜魅影(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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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内所有的遮光窗帘都拉上了,顶灯暗得像要随时灭掉一样,墙边摆满了高高低低的品字栏杆置物架,上面除了常见的文玩,更多的是各色大小雕像。
借着昏光,乔南津匆匆扫了一眼,能看懂的雕像都是些道家神仙,还有些观音佛尊,这些泥塑木胎的静物,在黑暗中或坐或卧,姿态各异,静静注视着来者。
屋内最深处摆了一张极长的紫檀案桌,上面嵌着大理石台面,腿足外翻,桌柱和台面侧边都雕满了繁缛精细的云水纹饰,桌子上除了文玩四宝和几个文件夹,连个电脑都没有,根本不像个外贸公司老板的办公桌。
案桌前摆了三个的黄花梨玫瑰椅,桌后坐着个臃肿的苍老人影,窝在广式扶手椅里,耷拉着松弛的眼皮打量着三人。
“我身体不舒服,怠慢各位大师了,请坐吧。”
三人在玫瑰椅上坐定,沈檀自然是坐最中间的,一坐下就开始温和有礼地询问那位风水先生的事宜。
看着上了年纪的廖总,乔南津开始从心底感到不舒服,这位廖总脸上皱纹堆积,一只眼珠子浑浊地像得了白内障,另一只却浅透锐利,目光似箭,直直地扎在人脸上。
而且从进屋开始,他就闻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贡香味,不同于寺庙中的线香,也不同于檀香,这香味中夹杂着霉臭和潮烂,好像被污水泡过又过了期一样,闻起来令人微呕。
廖总沉默地听完沈檀的问询和理由,默不作声了半晌,才哑着嗓子道:“沈大师问的这个人,是当初我老友介绍给我治病的中医,后来他又说他懂点风水。所以我就请他给城淼找块好地发展发展,他挑中了这里后,又帮忙布置了一下。后来没弄完他就走了,据说是出国了。那位医生脾气怪得很,只有他找我,没有我找他,而且我老友去年也去世了,所以他一走,我就彻底联系不上他了。”
沈檀面沉如水,继续问那人的长相举止。
“不记得喽。”廖总长长地出了口浊气:“生病那时候我还缠绵病榻,整日昏沉得很,就觉得那医生挺年轻的,也不爱说话,做事也不要钱,只要了一些不值钱的古玩。后来我好了,被我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气得半死,就不想来公司,一切都是我大儿子跟他到处打理,后来我大儿子......哎......”
沈檀温声道:“抱歉,请您节哀。”
来之前乔南津就听章驰介绍过廖家一波三的豪门纠葛。几年前,城淼还没有搬到金泰时,有天廖知行忽然脑溢血病倒,眼看就要不行了,一向浪荡无羁的二儿子不知从哪跑回来就要继承家产,而同父异母的大儿子自然是不肯给自己弟弟一分钱,两人在父亲病床前闹得不可开交,差点就把亲爹给气过世。
后来廖知行奇迹般地又从鬼门关走回来了,这下都准备好治丧的两个儿子都傻眼了,纷纷来低声下气地讨好父亲。
那个古董商人就是这么认识二儿子廖副总的,廖知行喜欢文玩古董,廖副总经常从他那买点真货讨好老爷子。至于大儿子,在搬到金泰前一天,酒驾开快车,一头栽进河里淹死了。
沈檀例行公事般又跟廖总过聊了几句,见确实问不出什么来,便彬彬有礼地起身,跟对方告别。
乔南津也忙不迭跟着站起来,刚要转身走人,耳边就穿了一声轻微的银铃响声。
“叮——”
乔南津循声看去,那是在廖总旁边的一个高脚圆几上,摆着一截奇形怪状的枯根根雕,而在根雕上最长的须根上,挂着一个小孩拳头大小的掐丝镂空银铃,昏暗中看不清上面的纹饰,只见银铃一圈还挂了米粒大小的铜铃。
“叮——”
又是一声。银铃无风自动,微微颤抖。
乔南津一时被那声音吸引了去,目不转睛地看着银铃。
“乔南津。”沈檀察觉出异常,顿足回头唤道:“走吧。”
乔南津惊吓似地转过头看着沈檀,像是大梦初醒,继而不好意思地悻悻道:“奥,来了。”
出去后杜青山已经等在外面。四人碰头交换了个眼色,杜青山就明白他们一无所获。
乔南津担心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可是他第一次参与工作任务,要是半路夭折的话也太打击他的积极性了。
沈檀看了他一眼,耐心回道:“晚上来。”
这次不等乔南津问,章驰主动授业解惑道:“白天平安大道上车多,聚集的阳气太重了,可能把一些东西都压制住了,晚上再来看看,应该能看出些门道来。毕竟......”
章驰意味深长地停下了,乔南津却明白了他要说什么:毕竟方经理也是在晚上出的事。
章驰跟廖副总说了下情况,拿到大门的权限后四人就开着小面包车回到了小红楼,章驰心情不错,一路上开得飞驰电掣,乔南津在后排晃来晃去,和杜青山相依为命着靠着,感觉面包车的四个轮子都要飞起来离家出走了。
吃了简单的两顿饭,乔南津又和杜青山开黑玩了几把游戏。杜青山游戏居然也玩得很有一手,连升了两个段位后,时间一晃就到了约定的九点钟。
“你怎么游戏也玩得这么好?”,晚上冷,乔南津多穿了件外套,边套边对杜青山道:“别说这也是在辟谷的时候练的。”
杜青山嘿嘿笑了两声:“刚下山来特调局的时候,待业了一段时间,差点饭都没吃上,所以当过一段时间游戏代练。”
乔南津穿衣服的动作一顿:“龙虎门不是大派吗,而且我听我爸说你们庙里香火很旺啊,一年光捐善款就捐一千来万。”
怎么门下弟子穷成这样,虽说道士唯道是修,唯德是业,追求清修,可这也太苦其心志劳其体肤了。
杜青山摇摇头,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回答。
等到四人来到金泰时,城淼的三层楼已经按照他们的要求全部清空了,所有人一个小时前都已经下班走了,不过估计这时候也没人敢加班。
这个时间点,金泰大厦只有一两层上还有几扇窗有光,其他都是一片黑寂,整栋楼像个孤独的巨人,在夜幕里沉默不语。
四人从九楼看起,一层层往下看去,全程都没有开灯,四个人和做贼一样,摸着黑在房间里逛来逛去,连手电筒都没有,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让乔南津心理压力相当大。
章驰说有些东西开灯也看不到,光线反而干扰很大。
乔南津不由问道:“那怎么发现问题?”
章驰得意地眯着眼,很有神棍气质的神叨叨道:“心诚则灵,用心感受。”
乔南津:“......”
八楼和九楼都没有什么,一行人从消防楼梯下到七楼,杜青山刚要推开厚重的防火门,就被沈檀骤然拦住。
乔南津和杜青山都被沈檀的动作吓了一跳,沈檀的神色隐在暗夜中,只能看到标致的轮廓:“有点不对,让我来。”